《比肩韶华共白首》铂锁

21、多情却被无情恼，今夜还如昨夜长 回到家的贺

　　回到家的贺离看着窗外月上梢头，怎么也入睡不了
　　在经过辗转反侧的十几次后，他还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
　　“喂，小杨，你知道韶华的地址吗？”
　　一如当年，夜也深了，夕阳也下山了
　　似乎在等着夜归人的韶华这么多年都好像没什么变化，个子也没有长，样貌也没有多少变化，就连垂顺的发型也是千年不变一样，穿着也永远是人群中最普遍
　　扁扁的脑袋靠在沙发上，凌乱的外套套在身上也没有脱下来，脚丫规整地靠在了一起，与那年一模一样蜷缩在沙发上的动作从来没有变过，像只疲惫的猫儿舔舐过身上的毛发安稳地躺在那，平稳的呼吸一吐一吸
　　也许是根深露重的夜晚带来的凉意，眼前的人下意识做着蠕动蹭了蹭的动作，希望得到更多的温暖
　　他皱眉看着这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学弟
　　平时在他面前流露的永远是那么地自律，今天是跟何斌待久了所以脑袋不够用了吗？所以是怎样？糖吃多了腿软到不能进房睡了？
　　虽然心里咒骂着，脸上也露着不情愿的表情，但是贺离还是麻利地脱下了大衣，轻柔地盖在了韶华的身上
　　“穿这么单薄，不知道立秋过去很久了吗？！家里门也不关严实”
　　贺离小声地念叨着，殊不知脸上挂满了担心
　　看着韶华的脸蛋，叹着气忍不住就这么蹲坐了下来，托着腮帮看着他安稳的模样
　　“我该拿你怎么办？！韶华”
　　他现在算是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吧？
　　本想好好和韶华对峙问清楚，是不是一切都是他所想的那样，也想狠狠地骂他一顿，是不是没有当他是朋友！是不是一直在利用他！
　　可是——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捋过他的碎发，掠过他疲惫的容貌
　　这样脆弱，柔弱的韶华，他每每看到，心都软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狠话，也许这辈子对韶华最大的狠话注定在怀揣着因为对韶华当年巨大的愧疚而消失了
　　就连韶华那样对他好生呵护的妹妹，他也狠不下心，都将错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手掌停留在韶华的脸颊，那日酒席上的一个巴掌也深深打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本以为那么多年不见，再见，两人若是成为一家人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那样，他日日夜夜有都能见到韶华，还能听到他喊自己一生“离哥”
　　那样想来比他自己的婚事还要让他期待，可是——
　　“唉——”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惩罚似的弹了弹韶华可爱的耳垂，“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何斌呢？”
　　晶莹剔透的小耳朵微微抖动吸引住他的目光，他忍不住凝视住韶华的耳朵，还带着淡淡的一层绒毛，像极了小时候年三十，妈妈总是爱煮的一大锅汤圆，圆滚滚地飘在锅里，一颗接一颗，热腾腾的，水潺潺的，可爱的一口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了那天在餐厅里，韶华站起身来，轻柔又自然地靠过来，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下颚，灵巧地钻进了他的衣领，不小心地碰到了他的脖颈，相互触碰到的摩擦，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摩擦声透彻地在耳畔里回荡着，也许是太过于冰凉的手背让他全身竖起了汗毛，但是——
　　他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干涩的唇畔，那么显眼的耳朵就这么突兀地摆在他的面前
　　那不单单只是寒冷的感觉，甚至是相反的感觉——燥热
　　他偷瞥了一眼正在熟睡中的韶华，表情像个要偷吃糖果的孩子一样
　　蹲坐的姿势变成了半跪着，身体渐渐朝前倾，止不住地抿了抿唇畔，靠近了小小的耳垂
　　屏住呼吸，生怕过重的气息吵醒了熟睡的韶华
　　看着近在咫尺的耳畔，贺离感觉自己的唾液腺开始疯狂地分泌着，不停地咽着口水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他只是舔一下不为过吧！？
　　一心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贺离全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眼里只有韶华的小耳朵，像个深深被糖果吸引了孩童，身子越发忍不住朝前倾
　　可是被贺离胸膛突然挡住了呼吸空间的韶华有些喘不过气的略感不适，开始蠕动了起来
　　“恩？！”
　　眼看就要咬到心爱的食物了，被韶华一声叫唤瞬间惊吓了所有
　　贺离突地弹跳了起来
　　看着慢慢动腾起来的韶华
　　抚上自己的嘴唇，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是意识到在想些可怕的东西
　　被戳穿龌龊不堪的心理一般，顿时脊背悚立，瞳孔张大，连退着好几步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惊恐地对上了韶华刚睡醒的朦胧眼神
　　他刚才在做什么？他脑袋在想什么？！
　　连想起上一次在餐厅里自己的反应，他是怎么了？！
　　“离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的韶华揉着眼睛才看清楚了来人
　　可是还没等到他完全清醒过来
　　贺离却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再次惊吓到，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不发一言的仓促得就往外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
　　韶华对贺离的反应也是一头雾水，刚坐起来就看贺离一阵风一样跑出去了，低头看了看身上滑下去的大衣，他是来找他的吗？为什么话也不说就跑？
　　来不及多想，拎起大衣连忙追了上去
　　“离哥，你去哪！”
　　一跑出门，顿时被黑暗席卷了全身
　　今晚没有月亮，零星的几颗星星并没有用处，没有路灯的小区道路根本连自己的脚底都看不清楚
　　虽然近视度数不深，但是这样的夜晚韶华感觉自己就跟瞎了是没有两样的
　　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黑暗之中
　　他朝着黑暗的空间有些着急地忍不住喊了两声，“离哥？离哥？”
　　空荡的小区道路里好像只听得他的声音
　　离哥跑得好快！他似乎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一丝了
　　为什么来了又突然跑出去！？
　　“啊！”果不然，韶华被绊倒了
　　狼狈地倒在了地上，好一会才直起身子来，有些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脚踝
　　果然便宜的租房小区物业条件就是这么差的，都跟物业反映很多次了这个下水道井盖没有盖好，一个多月了也没人理会
　　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不过也怪自己，摔了那么多次了也不长记性
　　转过头看向漆黑的好像自己的未来一样没有一丝的曙光的路，离哥一定是不会回头了
　　自己是个傻瓜，一直跟随离哥的脚步，跌跌撞撞那么多次，还是不死心地站起来要跟上前去
　　不过，这次，他好像爬不起来了
　　总是在受伤的时候喜欢想些伤感的事情，若是离哥真的来看他的话为什么突然又跑掉了！？
　　是被他简陋的屋子吓到了吗？
　　还是自己这狼狈的样子着实无法入眼？
　　像个没用的失败者一样，青春已经结束好多年了，可是他好似好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快到中年了，仍旧无法从离哥的世界里走出来
　　若不是身边这件大衣结结实实地跟着自己狼狈地躺着，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失落至极地低着头轻轻揉捏着也没怎么伤到的脚踝，久久不肯站起来
　　也许就这么给自己一个颓废地理由吧！不要再站起来了，不要再追那个不切实际的男人了！
　　“能站起来吗？”
　　身侧突然多了一双鞋子，一个宽大的影子笼罩而下
　　“离哥！？”
　　暗夜里，逐渐显现出的轮廓带来了整个冬天的温暖，他带着眼角的泪珠欣喜地迎了上去
　　贺离叹了一声，明明当年是韶华自作自说要替何斌担下的，可为什么看到韶华无依无靠的这幅柔弱模样，他的心中却满是内疚
　　明明是韶华都不把他当朋友，明明是也许韶华在利用他接近何斌
　　可是，他真的没办法狠心，没有办法丢下韶华一个人，看韶华那般模样，就像个被丢弃的公仔一样
　　就像现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眼泪水
　　“都快30了，摔一跤还哭鼻子！”
　　贺离蹲下身子，装作嫌恶地伸出手粗鲁地抹掉了他眼角的泪珠
　　他也讨厌自己没有办法不对韶华带着泪珠的模样心软，甚至是举手无措
　　“很痛吗？”
　　“还好！”
　　韶华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看着离哥紧皱的脸，心里刚才的想法全都被此刻因为他回过头而带来的雀喜
　　“我真是欠你的！”
　　贺离咬牙切齿地说着，但是动作却很是轻柔地扶起了韶华
　　一把便撩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不带一丝犹豫狠狠地搂住韶华的腰
　　韶华一愣，红着脸顺从地也回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挟伴朝前走去
　　天那么黑，离哥一定看不到他脸上幸福的表情，所以他放心地任由自己像个害羞的少女一般埋首在贺离的胸膛里
　　“离哥！”
　　安静的街道上只听见韶华的柔声
　　“恩？”
　　贺离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他们说因果循环，你当初脚受伤我扶你，我现在脚受伤轮到你扶我了！”
　　回应那段快乐时光的口吻总是那么的愉悦
　　“你那么矮，当初我根本像是拄个拐杖一样好嘛！都不敢使劲搀着你”
　　“我哪有这么矮！”
　　“有啊，你现在都没有再长过一公分，你看，我还得弯着腰才能让你勾到我的肩膀！”
　　“你胡说！”
　　黑漆漆的夜晚，从前的贺离会奢望两人的影子能在夜晚有一次重叠的机会，可是现在没有月光，没有影子，两人不需要影子却也肩碰肩，相互搂抱在一起，那已经是最美的一刻
　　韶华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和离哥靠这么近
　　不单只是身体的靠近，而是彼此的生活，甚至是彼此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