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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狄仁杰的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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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圣人到底念着旧情,又因北堂墨染多方斡旋,大理寺以"证据不足"为由放了人。狄公出狱那天,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尚可,出牢门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备轿去百里府。
北堂墨染在堂中见了他,两人相视半晌,狄公先拱手一揖,北堂墨染连忙起身回礼。
"这一番连累王爷了。"狄公道。
"狄公说哪里话。"北堂墨染扶他坐下,亲自斟了茶,"若无狄公平日里那些书信往来,我今日还不能名正言顺留在神都呢。"
狄仁杰愣了愣,随即捋须大笑:"好你个北堂墨染,连老夫也利用上了?"
"不敢不敢。"北堂墨染笑吟吟地推了碟点心过去,"这槐花糕是二郎新做的,您尝尝。"
狄仁杰拈了一块咬了一口,啧啧称奇,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堂内陈设——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角落里几盆兰草,墙上的李昭道山水重新装裱过了,挂着的位置也挪到了正中央。再看看北堂墨染身上那件家常的竹青衫子,袖口还沾着一点面粉,俨然是掌家媳的做派。
这两人关起门,倒把日子过起来了。
。
四月,圣人改元如意。
神都的天堂工程在搁置了数月之后,终于迎来了重启的圣旨。工部上下如临大敌,一应文书流水般送到百里府,连五叔都被那些往来公函弄得头晕眼花,直说二郎再不回去衙门坐班,工部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百里弘毅却坐在书房里,对着新送来的图纸发愣。
他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工部旧档,上头用朱笔圈了好几处,都是当年春秋道作乱时对天堂地基造成的破坏。那座高耸入云的木塔原本便偏移了几丈,他费了大半年心血才算出补救之法,如今停工数月,塔身的倾斜又加剧了几分,梁柱之间的榫卯也开始松动。
"愁什么呢?"北堂墨染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他眉头紧锁,便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
百里弘毅用笔杆子点了点塔基的位置:"这里,下头的夯土层渗了水,去年入冬前我让人做了防水,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要从根本上下手,得把整座塔的地基全部掏空重筑,那跟拆了重盖也没什么分别了。可圣人又不许大兴土木,只让在原来的基础上修缮。"
北堂墨染放下茶盏,仔细看了片刻,只见地基之下,沟壑交错,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便是多年老工匠,要看懂也得费上毕生心血。沉吟半晌,他忽然道:"春秋道当年作乱时,是不是在塔底下埋过什么东西?"
百里弘毅一怔:"你怎么知道?"
"猜的。"北堂墨染在他对面坐下,慢悠悠道,"我在边关时见过不少攻城塔楼,但凡地基出问题的,十有八九是底下让人动了手脚。你们这座天堂,高近百丈,底下若真被人掏空了要害,修修补补恐怕不顶事。"
百里弘毅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工部上下没人敢提"重修"二字——圣人登基以来最得意的功业就是这座天堂,若说要拆了重盖,岂非承认她当年决策有失?那比杀了那些老大人还难。
"先不说这个。"百里弘毅将图纸卷起来,"马上春日宴,圣人要在天堂前设宴观礼,要我……和张家兄弟一同过去。"
北堂墨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张家兄弟也去?"
"嗯。说是春日宴上要表演驭鹤飞行,就是之前我做的那只仙鹤。圣人想看,张家兄弟便自告奋勇说要操练。但你也知道,他们俩压根不会亲身涉险驭鹤飞行,最后还得我来操持。"
北堂墨染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那你可要小心些。春日宴上人多眼杂,张家兄弟又在御前得宠,若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有的是法子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百里弘毅"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图纸,指尖却在纸面上微微发颤。北堂墨染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起身走到他身后,替他拢了拢额前碎发。
"后日我陪你去。"
百里弘毅抬头看他:"你……你不是还在禁足吗?"
"圣人昨日已解了我的禁足令,只说不得离京,其余走动随意。"北堂墨染俯身凑近,唇边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怎么,怕我去了被圣人看上?"
百里弘毅别开脸:"不是……就是怕你又惹上麻烦。"
"我身上背的麻烦还少么。"北堂墨染直起身,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颈侧,"行了,我去让芸娘备两身像样的衣裳,春日宴上总不能叫你穿这件去了。"
百里弘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靛蓝的旧直裰,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脸上微微一红。待北堂墨染出了书房,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被指尖擦过的地方,那里微微发烫。
那日北堂墨染突然伸手往下握住了那里,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法,弄得他浑身燥热,下面硬得发痛,偏偏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柳七娘当年也曾费过不少劲想与他圆房,两人弄得满头大汗,然而不得要领。
他怀疑自己是个不中用的,不过七娘并不恼他,更不来嘲笑他。
现在让北堂墨染一番撩拨,他确认自己不是不中用,只是对着柳七娘不中用。当年去妓院查案身陷魔窟,被满满当当的姑娘婆子们从头到脚摸了个遍,他简直如坠冰窟,吓出一身冷汗。自小和申非一起长大,百里弘毅的心思从来不在男女之事上,春闺梦里也曾乱七八糟做过一些梦。他觉得下面那个物什让人捉摸不透,反正对着美娇娘是没有动静的,倒是申非热腾腾的身体让他心猿意马。
但是不行。百里家指着他延续香火,申非对他也没那个意思。
现在来了个北堂墨染。
北堂墨染,行也不行。
行,因为下面的确行了。
不行,因为北堂墨染是个藩王,纵然想一辈子留在百里府,他阿爷九泉之下情何以堪?当年为了逼他娶柳七娘,那真是板子巴掌样样来。
阿爷生龙活虎时,他硬着脖子和阿爷吵。
如今阿爷没了,他反而没那个心气,倒长出了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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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设在天堂前的广场上,铺天盖地的牡丹花海一眼望不到头,沿阶摆开百十张矮几,朝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中间一座高台,台上铺着金丝绒毯,圣人端坐于上首,张氏兄弟一左一右侍立,远远望去,一派华贵气象。
百里弘毅到得早,被工部的人拉着去检查仙鹤的机括。那只翼展三丈的白鹤经过整修,羽毛重新编过,骨架也加固了,此刻正静静卧在广场东侧的棚子下,旁边站着几个面色发白的试飞小厮。
"百里大人,这……这真能飞?"一个年轻的匠人小声问。
百里弘毅检查了一遍绳扣,淡淡道:"能飞,但要看风向。"
正说着,棚外一阵靴声橐橐,张家兄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张五郎今日一身绯红锦袍,衬得面如冠玉,张六郎则穿了件宝蓝的圆领衫,腰间佩着新赏的玉带,两人施施然行至百里弘毅面前,笑容可掬。
"百里大人辛苦了。"张五郎开口,声音温润悦耳,"春日宴全仗大人这仙鹤一展神威了。"
百里弘毅不冷不热地拱了拱手:"五郎过誉,不过是试飞罢了,能飞多远尚未可知。"
张六郎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放心,圣人面前,我们兄弟自会替你美言。只要今日飞得好看,往后你百里家的前程,包在我们身上。"
百里弘毅嘴角抽了抽,心道你们不给我添乱便烧高香了。但面上还是应了,又指点了几处机括的用法,便退到一旁等着。
日上三竿,鼓乐齐鸣,春日宴正式开始。圣人携了焕相、狄仁杰等重臣登上观景台,百官山呼万岁,场面热闹非凡。张家兄弟站在台下,朝百里弘毅使了个眼色。
百里弘毅深吸一口气,将仙鹤从棚下推了出来。那只白鹤在日光下银光闪闪,羽毛是用绢帛染成黑白二色层层叠成的,风一吹便微微翕动,栩栩如生得几乎要振翅而去。围观的官员们纷纷发出惊叹之声,连圣人都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几分兴味。
"这就是闹得满城风雨的飞鹤?"圣人侧头问焕相。
焕相含笑点头:"正是工部百里侍郎的杰作。前些日子试飞时曾载人飞越山谷,据说颇为壮观。"
圣人闻言,目光便落在台下正在调整机括的百里弘毅身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圆领袍,外罩青色半臂,墨发束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绳扣,浑然不觉上头有人在看他。
张五郎见状,忙道:"圣人,待会儿臣与六弟一同乘鹤升空,为您献一段飞天之舞,如何?"
圣人收回目光,笑道:"你们兄弟倒有胆量。那便去吧,让朕瞧瞧这仙鹤到底是不是真的能飞。"
张家兄弟得了首肯,便一同登上了仙鹤。那只鹤虽然翼展极宽,但也只能承载一人一鹤的重量,张五郎便让弟弟留在平台上,自己率先骑了上去。百里弘毅最后检查了一遍绑带,低声嘱咐:"五郎切记,若风向不对便不要勉强,拉左边绳扣可转向。"
张五郎含笑点头,待百里弘毅退开,他便朝观景台的方向挥了挥手。几名小厮合力将仙鹤推到木台上,又有数十名力夫转动绞盘,仙鹤所乘木台被绳索牵拉一点点升起,突然弦声嗡鸣,骤然崩断,仙鹤一歪,总有鞍座脚蹬,张五郎“哎呀”一声跌落下来。
仙鹤还没飞,竟然出这种意外!
张五郎就地打了个滚跪下,扬声道:“圣人莫怪,小意外,不碍事,只是脚上扭了。”
圣人关切问道:“没事就好,朕瞧着太危险,你这番孝心朕心领了,还是换个人飞稳妥些。”
张五郎道:“臣以为让百里二郎来飞最合适不过,仙鹤乃他手制,他最懂如何操控。”
百里弘毅双腿一软,然而此时已经不能推辞,他和张五郎比之身量相当,甚至还高一些,也年长一些,先头试飞的小厮都行,他不能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便不能飞。
这仙鹤,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也能飞。
“准奏,百里二郎,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