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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开局极品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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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垂,红日半墙。
黄昏从苍穹坠下来,将广善县最西边的草屋笼罩在碎金般的余晖里。透过漏风的窗子,能看到破朽的木床上,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披着薄被昏沉地睡着。
眼皮似有千钧重,虞笙费劲地睁开眼时,入目便是这家徒四壁的萧索之景。
这是哪?她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工作室里用木槌捶打炮制香珠,怎得眼前一黑就来到了这里,还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
虞笙撑着墙站起,颤颤巍巍地挪到床边坐下。
“大姑娘可在家里?大伯这儿带来一件天大的喜事!”“可不是?大娘作保,这事打着灯笼也难找!”
她迷离的眼尚未完全聚焦,便见家里摇摇欲坠的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一男一女大摇大摆闯了进来,粗嗓子尖嗓子交替聒噪着。
后脑勺像挨了一闷棍,说不出的刺痛,虞笙来不及思索眼前二人究竟是谁,薄唇却不由自主地轻启,支支吾吾道:“大伯...大娘...”
大娘进来坐下,攥着虞笙的手斜眼瞧她,满面堆笑:“我来姑娘道喜来了。”
瞧着眼前女人刻薄的面相,狭长的眼里掩不住的精明,虞笙便留了个心眼,只垂下头不发一言,听她继续讲道:
“咱县里的陈员外你可晓得?家里的金锞子堆得满院子都是嘞,人到了知天命的岁数威风也不减当年,连官老爷都给他面子。陈员外前些日子新丧了爱妾,心里想着再纳一个,嫌人牙子那里的货不干不净,想找个良家女子,可喜就挑中了姑娘......”
说到兴起处,大娘李氏右手转着腕上的镯子,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皱起细纹:“陈员外管家的侄子正好与婶子熟识,就托我和你伯伯来说这门亲,大姑娘模样出挑,是县里出了名的美人,此番际遇,也能遂了心高志大的愿儿!”
一穿过来就遇到这种糟心事,虞笙沉了脸,夺手不行。
李氏以为她害臊,又絮叨着解劝,夹杂在她尖利的嗓音中,是床上被褥里传来的细微的咳声。
见虞笙久不答应,大伯急得脸红脖子粗,一股脑把怀里揣着的首饰钗环就往床上扔,粗声吼道:
“姑娘瞧,这都是陈员外赏的,做了他屋里人,顶好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可扭捏的!”
他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从小看到大,虞笙什么脾性他能不知道?自家大侄女并不是安分守己的姑娘,喜欢贪小便宜,看到水粉钗环就走不动路,如今泼天富贵在眼前,她扭捏两句还不是满心欢喜地接受?
或许他破锣样的嗓门威力太大,被窝里的闷咳也一声重过一声,似有压过他的趋势。
虞老大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二妞怪闹腾人的,不如就交给大伯大娘,你也好安心出门子.......”说罢,就朝被褥里缩成一团的小孩子伸出手去。
小腿粗的胳膊从虞笙面前掠过,投下一片阴影,她脑袋灌铅似的猛一沉,随即一段清晰的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里。
她穿越到了一本女频虐文中,可惜早了故事线十几年,于是成了——
虐文女主她姐。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虞笙。祖辈都跟草药打交道,到了她爷爷这一辈,也算积攒了些家财。她爷爷本想把毕生医术传给大儿子,谁知虞老大是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对于草药是要多嫌恶有多嫌恶,一心想要踢走弟弟独霸家产。
虞笙的父亲虞老二是个老实汉子,被哥哥欺侮也不恼,只安安分分地靠医术赚钱,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养大。
为了给更多人看病,也为了多挣钱贴补家用,原身的父亲虞郎中在县上开了间铺子,二十年来,他的药铺越开越红火,有时还接济坐吃山空的虞老大。
虞老大见有利可图,又去巴结弟弟,背地里没少从虞郎中家拿东拿西。
三月前,虞郎中突发恶疾去世,原身和妹妹相依为命,从前大手大脚惯了的原身,没过几旬就将日子过的拮据起来,她无医术傍身,药铺也被迫荒废。
祸不单行,她的妹妹患了怪病没钱买药,营养也跟不上,躺在床上一病不起,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
虞郎中本将虞家姐妹托付给了大哥,但虞老大发现这姐俩的口袋比脸还干净,活脱脱两个拖油瓶,就又打上了吃绝户,独霸县上那间药铺的主意。
明抢容易惹人非议,他用这门亲事把原主哄得团团转,让原主心甘情愿地把妹妹虞瑜交到她们手里。
待原身出门子后,虞大伯二话不说就把虞瑜卖给了人牙子,然后将药铺卖了换现钱享乐。
虐文女主虞瑜被人牙子买走后辗转各地受尽磨难,最后被一户好心的商户家所救,不仅病被治好了,还成了他们家的养女。后来虞瑜遇到了身为王爷的男主,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强取豪夺、被当替身,带球跑、他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虐文操作后最后抑郁而终香消玉殒。
【宿主任务:拯救虐文女主命运,让她幸福快乐成长。】
世界线接收完毕,虞笙看向身旁蜷缩着的小女孩,五官虽比年画娃娃还可爱,小身子却消瘦得楚楚可怜。自己也有个妹妹,不由得对这乖巧的孩子油然而生一种怜惜之情。既然是拯救她的悲剧命运,就将一切扼杀在源头吧。
她打掉大伯那不怀好意的双手,眼神凛冽:“不劳大伯费心,瑜儿是我妹妹,我自然亲自照顾她才放心。”
虞老大挠了挠头:“可陈员外不一定愿意接受这个小拖油瓶......”
“谁说我愿意去给陈员外当妾了!
虞笙掀翻满床珠宝,腾地站起来指向大门:“拿着这些腌臜玩意儿出去!”
自觉脸上挂不住,大伯也没了好气:“我是为你们姐俩打算,大姑娘别不识好歹!”
虞笙冷笑:“大伯是为我们姐妹俩打算?还是为了独吞铺子打算!”
心里那点龌龊的小九九被扔到太阳下,虞老二索性不装了,色厉内荏道:“婆娘,把二妞抱走!今日我就好好教大姑娘做人!”说罢,三步并作两步,扬起巴掌就往虞笙脸上招呼。
后脑勺的针扎症状还没有缓解,虞笙只觉四肢酸痛的很,她没来得及偏头躲过,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栽倒在地。
自己明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跆拳道黑带啊,怎么受限在这样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娘子体内!虞笙欲哭无泪。
李氏眼色活,趁虞笙被打蒙之际,一把拽过虞瑜就往门外溜。这五岁小妞儿长的俊,养着费钱,卖到窑子里说不定还赚点银子回本。
“给脸不要脸的贱蹄子,我是你大伯,也算你半个爹,还敢跟我顶撞!乖乖等着去给员外做妾吧!”虞老大往虞笙脸上啐了一口,趾高气扬地出了屋子。
虞笙伏在地上粗喘,眼瞧着虞老大抖着满身横肉越走越远,她的脑海里机械警报声炸响。
【虐文女主即将进入悲剧命运!宿主生命告急!系统再次提醒,宿主寿命与虐文女主挂钩,请立刻阻止!请立刻阻止!】
虞笙捂着肿胀的脸颊挣扎着站起来,命运攸关的大事,可不能坐以待毙。双拳难敌四手,要是身边能有个趁手的武器该多好啊,再不济自家药库里那些个瓶瓶罐罐也能勉强充数。
脑袋里涌过难以抑制的痉挛,她往门外没走两步,就踉跄着歪倒在木桌上,胳膊无意撞到了什么冰凉的物什。她抬起头,一瓶红花酒正咕噜噜地往桌沿边滚。
来不及多想,虞笙眼疾手快捞起酒瓶,忍着头痛往虞老大离开的方向追去。
县里满是泥泞的土地,一脚一脚都往虞笙的绣花鞋里灌泥。夕阳在被黑云遮住半边脸,现出颓唐的神色。攥着酒瓶的手微微发颤,找回妹妹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
“我说了我家婆娘没撞你,是你这老东西走路不长眼!还不把手松开!是想吃巴掌吗!”不远处的田埂旁,虞老大扯着破锣嗓子口水横飞。
黄昏正是农耕结束的时候,路人看热闹,乌泱泱围了一整圈。虞笙费力挤进去,却发现她那尖酸刻薄的大娘被一老奶奶死死扯住裤脚。
女人扯头花自古便是看客津津乐道的画面,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僵持的二位身上,未曾注意到虞笙一个箭步窜出来,抡圆了酒瓶怼在李氏脑袋上。
“把妹妹还给我!”
李氏虽表面泼辣,内里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虞笙手上这棍棒似的玩意看起来不是好惹的。还不等话音落,她就将怀里的小家伙似的烫手山芋丢了过去。
沙哑嘶吼的啼哭传来,虞笙生怕小家伙掉在地上磕着碰着,忙放下酒瓶将妹妹接到臂弯里。
没了脑袋上的威胁,李氏恢复了方才的威风:“大姑娘好气派,都敢拿酒瓶对着自家亲戚了!”
量虞笙不过是个弱柳扶风的丫头,虞老大并未将她放在眼里:“我是看大姑娘一个人太操劳了,才想着帮你照顾二妞,照料铺子,大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逼着大伯翻脸!”
虞笙并未顺着他的话头,只沉声道:“我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才教您一声大伯,可您在县里横行霸道,当真是辱没了虞家门楣,您想吃绝户的事儿暂且不论......”她抬手指向地上的老人,“您现在连老人家都欺负,未免也太丧尽天良了!”
虞大伯脸色拉下来:“我看出来了,你两就是一伙的!一个老不死的挡我路,讹我钱!一个小兔崽子翻脸不认人!”
“我翻脸不认人?”虞笙将巴掌痕高高肿起的脸颊凑到众人面前挨个展示:“诸位评评理,我阿爹离世尚不过三月,大伯不帮衬我和妹妹两个孤女也就算了,竟还逼我带着孝去给别人做妾!我抵死不成,他们就要抢走我可怜的妹妹!”
她怀里的小家伙也撅着小嘴哭嚎道:“大伯大娘是坏人,大伯大娘要卖掉我,大伯大娘打了姐姐!”
少女梨花带雨,几番哽咽,小孩子的啼声如针般扎在每一个看客的眼里,有善心肠的妇人,不觉已滚下泪来。
“你胡说,二妞大了也会胡说了!是不是大姑娘教的!”虞大伯气不打一出了,冲上去就要去抢孩子。
虞笙抡起酒瓶抵在身前:“阿爹行医数十载,所教第一件就是诚信,我和瑜儿问心无愧。大伯如此给我泼脏水,不怕半夜爹的亡魂敲你家的门吗!”
古代人最是迷信,虞大伯面色难堪,脚步却也停了下来。
“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说谎!倒是你也四五十的人了,撞了我这老太太,连句赔礼道歉的话都没有!”。
地上的老奶奶被众人搀扶道石墩上坐下,痛心疾首地指着虞家夫妇。老人坐在石墩上痛的闷哼,脸上皱纹挤做一团,扭伤的脚踝肿得像个大簸箕。
虞笙是中医世家出身,常怀仁心,见不得他人受苦。她把妹妹交给身旁妇人抱着,自己则将红花酒倒在手上,一边轻轻替老人按摩起扭伤的脚踝,一边温声安慰道:
“老人家别担心,我父亲是郎中,我也算懂点医术。这红花酒治跌打损伤最是管用,就送您了,到时候记得回家每日敷三回......”
老人初时神情痛苦,当红花酒凉丝丝得贴在脚上,倒觉得舒服了不少,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四周一片赞扬声。
“我就说这姑娘眼熟呢,原来是郎中家的!虞郎中那么好的一个人,我相信他教出来的女儿不会说谎......”
“姑娘随爹,都是菩萨心肠,虞大夫妇你们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瞧把这姑娘打的,多可怜见啊!你们连亲侄女都苛待!”
左边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姐俩,右边是满面油光肥头大耳的夫妇,路人也不瞎,他们念及虞郎中往日里的善行,纷纷指责起虞老大夫妇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快将虞老大和李氏的脊梁骨给戳穿了,两人见人多势众,又羞又怕,只好骂骂咧咧地溜走了。“你等着,就你那揭不开锅的破屋,迟早要饿死!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虞笙抱着妹妹走在回家的路上,忽地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刚穿越到草屋时,桌上空无一物,那瓶红花酒从何而来?
等会儿!这瓶红花酒好像是玻璃瓶做的,古代哪里来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