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之三星耀日》只字片语

97、第 97 章

　　门关上了……
　　斯特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烛影。喉咙里的苦味还在蔓延，但心口某个地方，却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对不起？阿秀那个傻子，总喜欢把所有人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还有大哥……斯特林闭上眼。他能想象帝林是怎么用左手握笔批阅公文，怎么用左手拿剑镇压叛乱，怎么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总统领应有的威严。断了一只手，他依旧是帝林。
　　三天……斯特林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药力在四肢百骸流转……那就三天！
　　总统领府正厅，争吵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斯特林大人巡视西南，如今流风进犯，林氏入侵，可斯特林大人却没有一点儿消息，此事必有蹊跷！”一名红脸将领拍案而起，他是斯特林麾下的骑兵师长，此刻眼中布满血丝，“帝林大人，您必须给个交代！”
　　“交代？”另一名监察厅出身的将领冷笑，“总统领大人不久前才遇刺中毒，断了右臂！马维和紫川宁勾结作乱，你看不见？”
　　“那为何不召斯特林大人回来？至此家族危难之际，总统领大人为何还不让斯特林大人回上都？”
　　“够了！”哥普拉厉声喝道，“外敌压境，四十万叛军就在旦雅，你们却在这里内讧！”
　　“内讧？我只是要一个真相！”红脸将领眼眶泛红，“斯特林大人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你们说旦雅叛乱，证据呢？……”
　　“都住嘴！”一声厉喝，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斯特林站在那里，军装笔挺，表情严肃，尽管他脸色有些苍白，身型也消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坚定，像淬过火的刀。
　　帝林站在他身旁，黑色总统领制服笔挺如刀裁。他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右袖——空荡荡的，被精心折叠后别在肩章下。没有遮掩，没有解释，就那么坦然地展现着那道残缺。
　　刚刚喊的最凶的那将领此时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许久才憋出一句:“大人……”
　　斯特林一步一步走进大厅。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着什么无形的枷锁。
　　走到长桌前，他看着大厅里的众人，目光一个一个的从他们脸上扫过：“怎么？我几天不在，中央军就乱成菜市场了吗？像什么样子！”
　　“大……大人……”一名军官皱着眉说，“总统领大人之前说您去了西南，可您这么些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再加上……”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斯特林清楚，他想说的是紫川宁另立中央后，中央军到底该如何做。毕竟自从帝林执政以来，斯特林执掌中央军一直都是保持着拥护紫川正统的态度，虽然不会与帝林对着干，但一向也是保持着距离的。
　　如今这个敏感时刻，这些将领当然会想要斯特林拿主意，但一连多天都无法联系上斯特林，再加上中央军中一直都有旧贵族安插的钉子，斯特林接手后为了维持帝都的权利平衡，并没有动这些人，只是将一些人从敏感位置替换了下来，此刻这些人在军中散布消息，搞得中央军中很多人都心里动摇，怀疑斯特林是被帝林给暗害了。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场闹剧出现。
　　斯特林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道：“这几日想来谣言不少，都怎么传的我也不想细究，在此我只说一遍！”
　　“日前，紫川宁总长以考教念少爷武艺的名义请我去总长府，并在府中对我下了毒，后来幸得总统领大人发现，救治及时，我才保住了一条命，才有机会今日，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我中毒后，紫川宁总长便带着念少爷在叛乱者的帮助下离开了上都，去了旦雅……”说着，他看着大厅里变了脸色的中央军众将领道，“宁总长的事，我为臣子，不便评价，但那些带走她们的贵族确是叛乱无疑，他们另立中央，妄图分裂紫川，导致今日紫川家政局不稳，外敌趁机而入，这与叛国无异！”
　　“传令！今旦凡我中央军将士，当谨遵总统领号令，戮力破贼，以卫紫川。有敢借机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与叛乱者同罪，立斩不赦。”
　　斯特林环视众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那心虚者的惶恐，但更多的是坚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帝林身上。帝林也在看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但斯特林读懂了。——还能撑吗？
——能。
——那就一起撑下去。
　　斯特林转过头，面向众将，声音沙哑却清晰:“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吼声震天。
　　“我问，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整个大厅里，所有将领齐刷刷立正。
　　斯特林点点头。他转过身，看向帝林，轻轻颔首。
　　帝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斯特林看见了。
　　那一瞬间，帝林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军校图书馆里，总是一脸严肃地帮他修改战术推演的少年。
　　那时的斯特林会说:“你这写法不对，应该这样……”但改完之后，又会补一句:“不过想法很毒，适合你。”
　　兄弟之间，很多话不必说。很多痛，也不必问。他们只是并肩站着，一个断臂，一个重伤初愈。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让整个大厅里所有动摇、怀疑、恐惧的目光，一点点被点燃，烧成坚定的火。因为他们站在一起。因为他们是帝林和斯特林。紫川家最锋利的双刃剑，哪怕一把断了刃，一把生了锈——也依旧是紫川家最坚不可摧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