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之三星耀日》只字片语

96、第 96 章

　　“发信号。”白川说，“全线进攻。”
　　三河平原，顾名思义，是三条大河冲积而成的广阔沃野。这里地势平坦，一望无际，本是粮仓，如今却要成为战场。紫川秀的二十万远东军用了七天时间，从瓦伦关急行军六百里，如一把出鞘的尖刀，精准地插在旦雅侧后方。
　　中军大帐内，沙盘上的态势一目了然。
　　“我军目前在这里。”林冰用木杆指着沙盘上的蓝色小旗，“距离旦雅一百二十里，距离帝都二百八十里。旦雅联军的粮道有三条，都经过我们控制的区域。”
　　紫川秀没有看沙盘，他在看地图——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张标注着各地贵族领地和私产的地图。
　　“弗里安家族的主要庄园在东南，但他们在三河平原有十七处粮仓。”他手指轻点地图上的标记，“索卓家族控制着铁矿，李家……哦，李家已经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帐中诸将:罗杰、伊德卡、维格、杜亚风，还有刚刚从瓦伦关赶来的林冰。
　　“这一仗，不只是军事仗。”紫川秀说，“四十万联军听起来吓人，但你们知道这四十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吗？”
　　他自问自答:“至少八千石。旦雅城内的存粮最多支撑半个月。外围粮仓被我们控制，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速战速决击溃我们，要么分兵去更远的地方运粮。”
　　罗杰咧嘴笑了:“分兵好啊，分一块咱们吃一块！”
　　“就是这个道理。”紫川秀也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我们不急着决战。传令下去:以骑兵营为单位，分成二十队，轮流袭 扰他们的运粮队。记住，以烧毁粮草为主，不必恋战。”
　　“那联军要是全军压上来呢？”伊德卡问。
　　紫川秀走到帐边，掀开帘幕。外面，远东军正在构筑防御工事。魔族工兵用天生的巨力搬运石块，半兽人战士在挖掘壕沟，人类士兵则在布置拒马和陷阱。
　　各族士兵混编在一起，配合却出奇地默契——这是紫川秀用了五年时间，硬生生磨合出来的军队。
　　“那就让他们来。”紫川秀放下帘幕，“看看是他贵族姥爷们的乌合之众硬，还是我们的铜墙铁壁硬。”
　　七日前，总统领府
　　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烛火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像不安的鬼魂。
　　斯特林睁开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般的剧痛。他试着吞咽，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动。”声音从右侧传来。斯特林艰难地转动眼球，看见帝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只一眼，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帝林的脸色苍白如纸，不是病态的白，是失血过多的那种惨白。他的左臂完好，但右臂——右肩以下，空荡荡的。袖子被整齐地剪去，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发暗。
　　“大……哥……”斯特林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帝林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拿起药碗，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动作有些笨拙，但不失稳定。
　　斯特林顺从地喝下。药很苦，苦得他浑身一颤。
　　喝完药，帝林放下碗，从怀中取出一卷情报递过去。他的左手手指修长有力，展开卷轴的动作依旧流畅——如果不是那空荡荡的右袖，几乎看不出这是个刚断臂不久的人。
　　“你被紫川宁下毒，如今她和许多贵族一起逃到了旦雅，在那里另立中央，纠集了四十万联军，由马维率领，要攻打上都。”帝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流风森在西北起兵，林氏在海上进攻。阿秀已经率军去了三河平原。”
　　斯特林快速浏览情报，手指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中央军……”他抬头，看向帝林。
　　“有人借你中毒的事做文章，被我压下去了。但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你的手臂……”
　　帝林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臂笑了笑说：“右臂被马维砍伤了，剑上有毒，为了保命，只能截了。”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斯特林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军校的比武场上，帝林用那只右手握剑，挑飞了所有对手的兵器，包括他的。那时的帝林意气风发，那只右手稳定得像是永远不会颤抖。
　　“大哥……”
　　“没事。”帝林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少只手，一样能杀人。”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但依旧站得笔直。烛光将他空荡的右袖投在墙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剪影：“这一次你被下毒，我被刺杀，上都城里的老鼠算是都露了头，倒也是件好事！你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他说。
　　“中央军需要我。”斯特林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肌肉都在抗议。
　　帝林用左手按住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你这次中毒很深，要不是你内力深厚，早就没命了！现在下床，你走不出三步就会摔倒。”帝林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让那些动摇的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斯特林沉默了。
　　“躺下。”帝林松开手，“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个能站起来的斯特林。”
　　他转身走向门口，空荡的右袖在身侧轻晃。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阿秀在信里说，解药里加了他特制的补药，能让你恢复得快些。”顿了顿，“他还说……对不起。”
　　斯特林愣住了:“对不起什么？”
　　……是啊，对不起什么？紫川宁的所作所为，阿秀，这又怎么能是你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