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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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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脸已贴近海面。放眼望去,天际彩霞浮动,海面一片血红。此时潮汐已涨上沙滩,雪浪层层叠叠,翻涌不止。季汉宇已将帐篷搭好。一共是两顶帐篷,一为蓝色,一为绿色,搭在背风的小丘一侧。然后,他将各自的用品分开搬入各自的帐篷。看来,这个常年在外漂泊的男人很是细心,考虑颇为周到。
欧阳漓静静地坐在沙滩上,出神的望着海面。日落的壮观景色,初时让她倍感新奇,然而看得久了,也觉索然。既然季汉宇不让她帮忙,她也乐得清闲,做起了看客。
他一边干活,一边向她解释:水在那里、食物在哪里、手电筒在哪里……一应用具,都悉数向她讲明。其实以她的聪明,这些东西一看便知,何须他那么婆婆妈妈?然而她亦明白,二人私会孤岛,而且即将过夜,虽然面上都颇为平静,但内心总是难免忐忑。说说废话,倒也可以减少一点尴尬。
“你好好看风景吧。还有一点时间,我得去拾些柴禾。”季汉宇提了砍刀,对有些发呆的欧阳漓说道。然后,他迈着矫健的步子,向林间奔去。
太阳的红光终于暗了下去,逐步变成橙黄,小半张脸已被海水淹没。四野寂寂,海波轻柔地舔舐着银滩。没有什么风,但初夏海边的凉意借着缓缓下垂的夜色无声地袭来。欧阳漓抱着手,这才感到一种辽远的清冷正向自己笼罩过来。她回头向山丘上望去,暮色苍苍,已不见季汉宇的身影。
看来,这一晚要同这个男人在这个荒岛上度过了。虽然,季汉宇一直都颇有君子风度,但孤男寡女在无人之处过夜,对一个女人而言,究竟存在一种担心。接下来会是什么?她的心突然麻一样乱,乱得让她无心欣赏无与伦比的海上日落。说真的,她的确想远离都市,深入自然中去,但她并没有出轨的欲望。她只想在受到保护的情况下去体会一直在心中构想的浪漫,是那种不受任何伤害却能让自己的心尘埃落定的体验——然而,作为男人的季汉宇,能这样对待自己么?她明明知道这是一种苛求,但她仍然不停地在心里设置防线。
对了,他既然已放了两个帐篷,分开了用具,定然是以礼相待了。她心念一动,马上起身,走向帐篷。走近一看,她的行李箱放进了那个绿色的帐篷里,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房间”了。她半跪在地上,将头探了进去,只见除了行李箱之外,季汉宇还放了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薄被。
这样一来,她放心了。看来,季汉宇并没有非份之想。为了巩固他的这种意识,她干脆钻进那个蓝色的帐篷里,为季汉宇铺了地毡、被子,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思。
待一切整理好后,她才长吁了一口气,取了手包,又回到沙滩上。沙子很柔软,坐上去很舒适。季汉宇还没有回来,她感到无聊,便慢慢地拿出手机,将它打开。从上飞机到现在,手机还没有开过,不知有无电话和短信?反正无事可做,不如上网玩一会儿;或者,玩玩游戏也好。
然而手机打开后,半天没有信号。她才意识到,在这远离陆地的孤岛,真的是与世隔绝了。。进而,她又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如果季汉宇真的有侵犯之意,任何办法都无济于事……想到这里,她感觉心底涌起一股热浪,脸皮烧得厉害。难道……难道自己实际也盼望受到侵犯?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
幸好这种要命的思想斗争没持续多久,季汉宇肩上扛着一捆柴,弓腰走下山冈来。欧阳漓从最后的霞光里看见,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真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樵夫。要是唱着山歌,就更完美了。
不知为何,当季汉宇一出现在她的眼前时,那种若隐若现的渴望就消失了,表情也变得自然。“要不要我帮忙?”她跑上前去,搓了搓手。
“不用,你只须等着开饭就是了。”季汉宇将柴放在沙滩上,用衣袖擦了擦汗。显然,这一捆柴根根壮实,至少也有一百多斤。
季汉宇又跑到林边拾了一些枯枝,在海滩上生起了火。然后,他变戏法似地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包小鱼,几根细铁丝,将小鱼串于其上,示意欧阳漓拿着。欧阳漓看着那些小鱼,料想是季汉宇让老张准备好的。
“今晚来不及了,所以让张大哥弄了点现成的。明天,咱们就得自给自足了。”季汉宇一边生火,一边笑着说,“说好了来体验海岛野外生存的,可不能吃现成的。”
“好啊,”欧阳漓见他认真的样子,觉得自给自足也挺有意思。
火光亮起,暮色渐深。季汉宇对这次旅行,似乎准备得颇为精心。火生好后,他拿了一瓶洋酒,一个坐垫。自然,坐垫是给欧阳漓准备的。他席地而坐,接过她手里的鱼,放在火上翻烤。
“平时喝酒吗?”季汉宇问。
“不喝。”欧阳漓说。实际上,她比较讨厌喝酒的人。尤其是汪然,喝酒总是没有节制,让她很反感。
“这酒可不能不喝。”火光熊熊,映着季汉宇的脸。“这是一位外国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这酒,是加勒比海边的渔民酿的,因此只有上好的烤鱼,才对得起它。”
“你平时喜欢喝酒?”
“不是经常喝。但高兴的时候,也喝一点。”
欧阳漓便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要让她对酒感兴趣,真的很难。
季汉宇自然感觉得出,直到这个时候,欧阳漓仍然没有放开。也许,他并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在书信里、电话里畅诉衷肠,但当真面对一个男人时,还是会保持矜持。不过他似乎也没太在意。对他而言,远离闹市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
“手机好像没有信号。”欧阳漓突然说。
“这里当然不会有信号。”季汉宇专心地翻鱼,“再说,我挺讨厌这鬼东西,平时就很少用。现代社会里,联络方便了,交流很容易,但工具越先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欧阳漓嗯了一声,突然问:“这里没有信号,那么,你们的船驶入大洋中,是不是也中断了与陆上的联系?”
“那倒不会。”季汉宇说,“现在的船,实际上已成为一座移动的城市,有通讯导航系统,随时都可以联系。不然,我怎么可以在船上给你写信?”
来了!欧阳漓的心跳了一下。不知为何,在未见到季汉宇时,那种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但现在与他在一起,反而觉得彼此之间有些陌生了。
她没有接下这个话题。一阵烤鱼的浓香钻进她的鼻孔,只觉口腔里有如泉水四溢。看来,这海边的鲜鱼,经过一个老水手的翻烤,的确诱人。
季汉宇又将两串鱼翻动了数十下,才递给她:“饿了吧?这鱼,可是今天早晨张大哥现捞的,鲜得很。你先吃吧。”
欧阳漓接过,只觉得这小鱼清香四溢。她本想客气一下,但季汉宇瞬间又串上了两串,开始在火上翻烤。
这烤鱼的确是欧阳漓从未吃过的美味。一入口,立即被那种脆嫩苏香的肉质所吸引。比起在京城吃过的海鲜,简直有天壤之别。本来,她见季汉宇忙了半天,吃个意思罢了。谁知刚咽了几口,胃口大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竟一连吃了三条烤鱼。
季汉宇将第四条鱼递给她,又将那瓶洋酒打开,说道:“吃这烤鱼,要是不喝酒,等于白吃。再说,吃海鲜还是喝一点酒为好。我不劝你,你尝一小口看看。”
盛情难却,欧阳漓便接过酒,对着酒瓶喝了一小口。这酒竟然极醇,毫无辛辣气味,一入口,那种带着芳草气息的甘甜竟将残留于口中的咸味尽数化去,顿感唇齿生香。见季汉宇投来一丝鼓励的目光,她竟然连续喝了几口,脑袋就有点眩晕了。
但此时的欧阳漓仍然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她突然心念闪动:难道这是季汉宇早就投下的圈套,诱使自己就范?这个念头来得强烈,她赶紧放下酒瓶,拍了拍手,示意自己吃饱了。
季汉宇也不管她。待她吃完,才慢慢地吃着鱼,喝着酒。当他的嘴就着瓶口大口喝酒时,欧阳漓才觉得自己上当了。这个鬼精的季汉宇,居然轻而易举地占了自己的便宜——自己刚刚对嘴喝过的瓶口,他竟然擦都不擦!
但欧阳漓瞬间又似乎明白了:如果季汉宇伸手去擦,她一定会不高兴的,那就说明季汉宇嫌自己脏。女人的心事真是复杂,其实季汉宇根本没想这么多。此时,他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鱼,先将肉吃掉,然后再细细地嚼着鱼刺,似乎那鱼刺的味道更绝。
起初,欧阳漓疑心季汉宇会大口喝酒,不排除借酒遮脸,趁机非礼。直到后来,欧阳漓才觉得自己多心了。季汉宇只喝了几口,便将酒盖起收好,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来。
二人擦了手,都觉得这顿晚餐别有风情。欧阳漓见季汉宇并无异动,暗叫惭愧,也就放松了。
“漫漫长夜,咱们总得干点什么吧?”季汉宇突然说。
欧阳漓心头一颤,但当她迎上季汉宇平静的目光时,立即明白了他并无他意。她看看天际,太阳已不见踪影。东方的海面上,一轮满圆月已挂在半空,银辉如霜,洒向海面,白雾茫茫,水光接天。此时如果就此睡去,浪费了良辰美景,此行便是虚度了。
“船长大人有什么节目?”她盈盈一笑。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面容略带娇羞,把季汉宇看得痴了。
“我看,这里就我们两人,不管表演什么节目,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因此不必担心观众的看法,只要开心就好。我想,我们轮流表演节目,直到玩得累得了,才可以休息。”
“那你先来吧,我真的不会表演什么节目。”
“其实,我也不会什么节目,但唱唱歌,跳跳舞,还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实在不行,讲故事也可以。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咱们得先分过先后,譬如猜有无,实在不行,锤子剪刀布也行。”
季汉宇认真的样子,把欧阳漓逗乐了。“没想到我们的船长先生,居然玩起了小孩子的游戏。”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来,你有更好的办法?”季汉宇认真的问。
“我看,我们不如赌一赌。”欧阳漓也认真起来。
“怎么赌?”季汉宇大感意外。
“我赌你不会唱歌。”欧阳漓诡异地一笑。
季汉宇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哈哈一笑:“想不到我这个老江湖,还是着了你的道儿。好吧,我先来。不过唱歌真是唱不好,嗓子就像黄牛叫似的,怕不把你吓得毛骨悚然。我看,就吹一段曲子给你听听吧,不过好多年没吹了,恐怕也是曲不成调。”
“原来你早有准备。”她有些嗔怪,但毕竟赢了,不禁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