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妖过境》P橙

6、撞邪

　　忙完一天工作，已近深夜。街上行人稀少，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余子俊打了个寒战，想起自己挂在楼顶的衣服还没收，便双手插进口袋一路小跑着，遇到街边便利店亮着灯，顺便买了些吃食当宵夜。

　　今天是重阳，往常阿婆总叮嘱他不可走夜路，吃夜食。那些封建迷信他向来不信，如今偌大的城市孑然一人，竟有些怀念她的絮叨。

　　想起少时逢九月初九，配茱萸，食花糕，饮菊酒，家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却随着他一路向北的奔波，渐行渐远。

　　快到小区门口了，手机却震动起来。看到那张熟悉的笑颜，他嘴角上扬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想当秃头小宝贝嘛。”

　　“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晚饭，知道你加班很晚便不敢打扰你。”杨慧慧趴在饭桌上，用筷子敲着碗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饿死了。”

　　“好啦好啦，我快到楼下了.....哎....”.

　　一阵猛烈的冲击将余子俊撞倒在地，他按着胳膊，吃痛的站起身来。眼前人穿着浅粉色长裙，背对着光纹丝不动，长发约莫在腰际，赤着脚，看起来十分单薄消瘦。

　　“你....你没事吧。”出于本能反应，他有些不敢向前，嗫嚅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那人摇着头，一言不发。诡异的沉默中，不安感在冷风中愈发强烈。余子俊清楚听见那人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他递过一些吃食“夜深了，还是赶快回家吧，不然家人该担心了。”

　　她发出几声哽咽，一把抢过手里的东西，慌忙朝灯光昏暗处跑去。

　　电话那头略带哭腔，杨慧慧从楼下跑了出来。“你这死东西，怎么不回我！吓死我啦！”

　　余子俊抱住她，轻吻了一下额头安抚道“没事啦，只是不小心被撞倒了。”

　　“我就听见你“哎呀”一声，便没了声音，怎么打都不接，还以为你...你.....。”

　　“可能是手机摔卡了。”他拍了拍怀里人的头“是个和你一般高的姑娘，大概是和家里人吵架，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

　　“把你这一米八都能撞倒，肯定是个大胖子。”

　　听出她语气的醋意，他笑道“人家可瘦了，哪像你摸起来肥嘟嘟的。”

　　“那你还不快去找你“砰”然心动的姑娘！”

　　“嗯，真不巧，我就喜欢胖胖的。”他轻吹着她的耳朵，低声道“哪里都胖才好。”

　　“你这没羞没臊的大流氓！”

　　见她跑开，他提着东西，小跑道“你慢点，我可是伤者啊，同情一下可以不？”

　　夜色悄然，谁都没有注意到，从绿化带里缓缓爬出的东西。赤脚长发的女人，嘴里哼着沙哑的调子，瘦如干柴的身躯似要迎风就倒。灯光忽闪了一下，刹那间便没了踪影。

　　已经是正午，余子俊摸索着关掉闹钟，看了眼手机并没有什么特别通知。

　　怀里人正在酣睡，昨夜被他折腾一宿，现在吵醒定该生气。他仔细将她挡在面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本想撑着胳膊看着她睡，却发现左边胳膊根本抬不上劲，痛的要死。

　　杨慧慧微睁着眼，察觉到他的动作，迷迷糊糊道“嗯？怎么了？”

　　“没事，就是胳膊有些疼....”

　　\"昨夜被撞的缘故吗？\"她起身，见他面如土灰，皱着眉，额头上还密布着细汗“是痛的很吗？”

　　“可能是睡落枕了，又恰好是被撞的地方。”

　　“不行，我看看。”

　　见她小脸都快皱成抹布，他轻笑着，忍着痛乖乖将胳膊抬了出来。“刚起来还没大碍，就是突然疼起来，见你心疼便又不疼了。”

　　知道他想瞒着自己，杨慧慧瞪了他一眼，仔细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又没红也没肿，昨天擦拭完血迹就消毒了，怎么看都没什么问题“会不会是脱臼了？”

　　“若是脱臼昨晚就动弹不得了。”

　　\"昨天那人撞倒你哪儿了？\"她想了想慌忙掀开被子，不由的倒吸一口气。胸口处碗口大的黑紫印记十分醒目，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

　　余子俊下意识看了一下左边的胸口，用手戳了戳，却察觉不到痛意“昨天那人好像是撞倒这儿了，可是也不痛啊。”

　　“不行，不行。”她红着眼慌忙穿好衣服“我们要去趟医院。”

　　“医生，你确定他没什么问题？这伤口都这样了，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杨慧慧一边比划着，一边用打量庸医的眼光看着面前的秃顶医生“我挂的可是专家诊。”

　　“你就是挂专家中的专家，瞧这片子也看不出问题。”医生拿着手里的片子仔细翻看着“左胸口呈现的是撞击后的淤痕，手臂上也只是摩擦伤，肋骨，心脏，包括脑部CT都未呈现任何异常。”

　　“可是.....”

　　\"好啦，医生都说了没事，我们也把能检查的都检查了，回家歇息几天就好了。\"他轻轻揉着她的头“走吧。”

　　医生将手里的片子整理好，递给他“这几天尽量不要负重，稍微吃的清淡些，按单子去拿药。”

　　“好的，麻烦您了。”

　　医院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杨慧慧去了趟洗手间，他坐在椅子上等着，有些犯呕。

　　左手臂传来一阵阵疼痛，他有些困了，刚眯一会儿便被哭喊声惊醒。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群医生护士推着手术车慌张往前跑着，衣着考究的妇人边哭便喊着车上人的名字。

　　周围人下意识让出一条道，有些同余子俊一样好奇地张望，而有些习以为常，目无神色。

　　杨慧慧上完厕所，见他失神，便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看什么呢？这么着迷。”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他握紧眼前人的手，温声道。

　　医院门口除了救护车还停了两辆警车，杨慧慧好奇的张望着，朝他低声道“怎么还来了警车，杀人了？”

　　“不清楚，但门口似乎被拦了。”他指了指拉在不远处的警戒线“我们去问问能不能出去。”

　　“不用问了，我刚问了。”驼背的老大爷手里还拿着药，应该刚从医院出来，见他俩不明白情况，忍不住聊起来“医院里刚死了人.....”

　　\"医院死人不正常嘛。\"

　　“你这妮子，我话还没说完呢！”他陡然压低声音“据说是被掏了五脏和刚才被送进来的伤者情况一模一样，不过那人稍微轻些，刚破了肚便被发现。”

　　“好恶心啊！”杨慧慧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拉紧余子俊的衣袖“这么变态的人，丧心病狂，还在医院行凶。”

　　“哎,据说那人是癌症晚期，就在这几天走，没想到还被开膛破肚了，造了什么孽哦.....”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瞅着余子俊。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出于礼貌，余子俊还是笑着问道“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大爷为何这样看着我。”

　　“小伙子，你这气色不对啊...不像是生一般病的样子....是不是来医院也查不出什么缘由？”

　　杨慧慧点头道“对对，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可昨天被人撞后，不仅胳膊痛到抬不起来，胸口还有一大块淤青。”

　　“知道你们小年轻不信这些，但小伙子你面泛土青，额间有黑，定是遇了不干净的东西。”他咧嘴一笑，朝余子俊递上一张纸，上面粗略的画着一串字符，翻过背面是医生潦草的药单。“你把这个夹好叠在怀里，晚上来老茶馆找我。”

　　余子俊不好拒绝老人家，和杨慧慧对视一眼，便将其揣进怀里“若是有时间我们便会去的。”

　　老者也没说话，一双眼睛明亮如镜，炯炯有神。笑着拍了拍余字俊的胳膊，便颤巍巍的离开。

　　医院太平间里，拿着药的老大爷健步如飞，不仅嘴角带着笑，还十分潇洒利落地将药扔进垃圾桶。这里本就地偏又鲜有人来，阴冷骇人，一具具尸体整齐的排列在冷藏室内，只见他径直走到左后方的床位，将白布盖过头顶，头一歪便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