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围困 ...
-
已然夜深,血腥气越渐浓烈,阿南从石床上翻下,拉着河蚌精起身。还没来得及穿鞋,一只黏糊糊的手已经伸到眼前。
阿南侧身,见那手朝身后袭去,来不及多想,抬手握住。
毕竟是凡躯,根本承接不了这一掌,她收回血淋漓的手,眉头紧皱,这伤口上夹着黑烟,如丝线一样长进肉里。
感知到对方连退数步,不由心中疑惑“她似乎很怕自己,不,应该是很怕余子俊!”
周围的水流快速卷动,升腾的气泡如结界一般将阿南圈住,她只能闭眼,准备捏决脱离这具身体。对方实力不弱,虽然不能确定避灵锁是不是在它身上,但来者不善。
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水流瞬间停滞,只剩半张脸的河蚌精张着嘴,眼中全是惊恐。她死死拽着阿南,塑成肉身的身体朝外喷着血,在水中如烟般散开。
“她....她....”
阿南来不及脱离,慌忙用灵力将她最后一丝元气护住,只见一道淡粉色的身影闪过,顷刻间,那河蚌精的头就咕噜掉了下来。
河蚌精被废百年修为,打回了原形。阿南起身,微抬起头,虽然嘴角含笑,但目光里透着杀气“我察觉不到你的灵识,怎么,躲着我?”
“你不是他.....\"沙哑的女声缓缓道“我在人间见过他,是普通的凡人,而你不是。”
“明知是凡人却偏偏招惹他。”阿南晃了晃挂着脖子上的瓶子“若不是我,他怕早喝了孟婆汤。”
“我没想害他。”
阿南点头,提高声音道“对,你是不想,可你别忘了,他是人。你能忍住不吃了他,却也能亲手杀了他,溶月,你究竟想干嘛!”
“我没有!”那女子发出凄厉的叫喊,格外刺耳难听“我没有杀他!我....我就想再见见....他。”
阿南果然没猜错,她就是溶月。见其情绪突然失控,便放缓了语气“既然舍不得害了这个凡人,那你也该知道人鬼殊途,他已经投胎几世。既然只想见见,为何又杀那些生灵。”
她痴笑着,似是嘲讽般越发张狂“我如蛆虫蝼蚁,蚕食着腐肉残骸,生灵?真好笑,他们本就将死亦或该死,何谈无辜!世上被可怜的那么多,偏偏唯独忘了我!我不甘,我不甘!\"
“好好好,你可怜,你不甘”阿南捂住耳朵,侧身躲过被气浪掀起的茶杯。好在借了这小子身体,不然下场和那河蚌精没什么区别。
正愁着怎么脱身,忽的一道黑色身影挡在自己面前。阿南抬头,见是那带着面具的脸,随即面露喜色“快快快,这货已经疯了!避灵锁就在她身上,快想想法子。”
若论实力,半个阿南便足以对付这货,可偏偏避灵锁就像长在那人身上,阿南稍微一起念力,就被它压了下去。眼下又不能脱离这身子,不然余子俊落入女鬼手里,就是鸟入笼中,插翅难飞。
“河伯已经将这里包围,眼下她还不能死,案子还没查清!”说罢,拉着她朝门口跑。
阿南抬手挣脱,掉头回转道“来不及了,我们已经被包围,眼下只有先抓住她。”
话音刚落,便见周围涌出一众虾兵蟹将。白思衡抬腿将靠近的几只踹飞,取出锁魂钩,回旋如风刃将最里一圈的拦腰截断,回头对她道“离我近点,你现在是凡人身躯,多加小心!”
“河伯是活太久,想找死了!”阿南没办法硬碰硬,只能翻身躲开刺面的大钳子。她背靠着白思衡,兵将太多,眼下只能自保根本不能拿下溶月。
“哎,溶月跑啦!”阿南眼睁睁看着粉色身影,晃眼不见。
锁魂钩划在甲壳上,发出刺啦的声音,尖利刺耳。阿南觉得眼前视线有些模糊,挥面而过的黑袍与脑海中浮现一些画面重叠,她下意识避开,脑袋一沉,直直跪了下去。
“你怎么了?”白思衡一手抵着压下的攻击,微屈膝将阿南捞入另一只手的臂弯下。
她现在是个大男人,能被提起已然不易。看着他动作依旧利落干脆,刚才的不适转头忘了,在一旁连连夸赞。
他故意将臂弯勒紧些,见她嚷疼后才道“看来南大人无恙,刚才半死不活原来是装的。”
“看破不说破嘛,没想到白兄如此怜香惜玉,瞧瞧这臂膀,粗壮有劲,这狼腰宽窄合宜,肯定有八块肌肉吧。”也不顾自己夹得像只鹌鹑,伸手就摸向腰带,欲探衫深入。
白思衡身子一僵,转而变成提起阿南衣领,拽着她从围墙翻出。此刻的阿南就像一只蔫鸡,被轻易的提挂着,毫无面子可言。
“啧,怪小气的。”阿南看着冷冷扫过的视线,无比坦然的瞪过去“我现在是个男的,兄弟之间摸一摸,没啥问题。”
“追远了。”白思衡没理她,将她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听说南大人单身几百年,欲求不满也正常。不过我不习惯男的摸我,大人此刻也可恢复原貌,想摸多久就摸多久,想摸哪里就摸哪里。”
他语调平淡,却惊得阿南后退数步,耳尖冒出一团红晕“不不不,开个玩笑,我怎么能玷污你一世英名,我摸摸自己行了吧。”她是有些好色,但对方如此坦然,倒显得自己更加下流。
至于摸自己,她随口说说罢,占了人家身体,再干这种事那就是变态了。果然,旁边人笑话也能当真,那两道视线更加阴寒,冷声道“你敢摸,就把这手剁了。”
阿南撇撇嘴,心想,反正又不是我手。
“目前来看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弄清饿鬼就是溶月,而避灵锁还在她身上。按河蚌精所言,是最近才出现异常,也就说河伯才得知此事不久。”她看着罩住渭河数百里的结界,继续道“溶月堕为饿鬼,我们之前察觉到的血腥气,肯定是供给她吃时留下的,人的精气为上乘,这死老头子也是胆大。”
他们一起往前探了一段路,这里偏僻,但鱼虾为眼线,他们举动皆在河伯观察中。
“结界控制范围颇广,不好出去。”阿南抬手刚碰触到眼前的结界,便听到破裂声,她下意识抬头,刺目的光亮夹着冲击,将她撞了出去。
百思衡伸手准备拉住她,却见身着粉色身影更快一步。
阿南被掐住脖子,涨红着脸拽着枯枝般的手,却挣脱不得。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凑近,隐隐有液体流动,全身的皮肤像被烤干的地皮,皱巴巴贴在躯壳上。她轻抚着阿南,像擦拭着珍品“明明知道你不是他,却还是下不了手。”
“大姐,呸呸,妹妹啊,你可想好了,我若是死了,他铁定活不了。”阿南被困住,就是想离魂都难。
见白思衡提起锁魂钩,她猛然掐紧,嘴角溢出腥臭的黏液,一排如锯齿般的牙齿森然可见,大笑道“你过来,我就掐死她。大不了我再等他一世,少了你们,我才能安心等着。”
“是等这一世的余子俊还是前世的陆禾川?”
阿南察觉到脖子上的异样,睁开紧闭的眼,齐沧正提着河伯站在门口。
他依旧笑得和煦温柔,目色淡然道“你聚集我们三司,应该是想让我们查清什么,若真有冤屈,我们不会视而不理。”
老河伯见事情败露,无法悔改,跪地道“孽缘啊!”她看着不成人形的女儿,老泪纵横“月儿啊,就当爹爹求你! 爹爹在这给你磕头,你就此收手吧。”
溶月看着在地上奋力磕头的河伯,缓缓松开手,似哭似笑道“从禾川被我亲手杀死的那一刻,爹爹,你可知,女儿便掉进万丈深渊,永劫不复。”
“是爹的错,爹的错啊!”河伯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似要哭晕过去。
缘来则去,缘聚则散,因果轮回谁都注定不了。阿南叹了一口气,将瓶子里的魂魄放了出来,双手捏决,让余子俊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