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对》柒嘻

74、蓄力【捉虫】

　　祁连出走的当天，闵湘在车站寻找她未果，低血糖晕倒。
　　祁连出走的第五天，闵湘捱到主治医生点头，在家人陪伴下出院回家。
　　祁连出走的第八天，闵湘生日当天，哪怕与小妹修复感情，心里仍是空缺一块。
　　祁连出走的十天后，三十岁的闵湘重新踏入公司，应对公务辗转不停。

　　“工作机器又运转起来了。”怀瑛向简为吐槽闵湘，无奈扶额。

　　简为点点头深以为然，闵湘的工作状态是她见过最刻板较真的。她麻利动作，将怀瑛钦点的文件合同项目书等按急缓程度先后排序，细心用文件夹分类整理，贴标签写备注依次装进大收纳箱。

　　忙完这些，简为转过办公桌前，温声哄老婆大人喜怒。怀瑛自诩为闵湘的半个家长，接到闵湘母亲的电话，听说闵湘加班到弃家不回即刻从老板椅上弹起来，这才有之后她招来简为收拾文件材料的一幕。

　　怀瑛冷着脸直入闵氏大楼，她散发的凌厉气势随她步伐劈开气浪涌向身侧。

　　前台的一男一女惊疑对望了瞬间，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闵氏还是怀氏的前台。保安堆着笑点了头，尊称还未道出口，遭那位正主忽视，讪讪收敛笑容摸了摸后脑勺。

　　怀瑛目不斜视在前方开路，搭乘员工电梯直上顶层，乃至走到总裁办门前，与起身相迎的闵总的秘书相对，怀瑛问过闵湘下落，看秘书小姐扭头示意紧闭的门，她毫不忌讳，径直扣了扣门扉，深呼吸后，放平情绪，平静征询：“闵湘？是我，怀瑛。”

　　“请进。”闵湘抬起头，看怀瑛推开磨砂玻璃门走进来。而简为抱着偌大的收纳箱紧随其后。

　　闵湘不解，起身绕过办公桌迎接这二位，“瑛姐，简总，你们这是……”

　　“闵总家大业大，收留我不难吧，给个落脚之处就行？”怀瑛叉腰缓过气息，说着也不客气，坐进会客沙发里。

　　闵湘如何听不出她别扭的挖苦与关心，坐到她身边去，失笑，“你来我当然开心。”

　　闵湘如此表态，怀总的贴身管家简为就势向收纳箱轻放几上，将缱绻目光往怀瑛身上落了落，识趣叮嘱这两位多喝水多休息，之后约定好给她们送午晚餐。

　　闵湘脑筋还是飞速转动着，惦记她手头上几个运转着的项目，简为离开后，眼前的人倾身自收纳箱里取文件，眨眼之间就进入工作状态。闵湘缓了缓神才意识到怀瑛为督促她的不辞辛苦。

　　闵湘将怀瑛手里的文件夹抽走又合起，放回收纳箱，抿了抿唇，侧回身来，思量着如何劝服好友。

　　而怀瑛不想给她留思考时间，摩挲下巴问她：“你这是要赶我走了？”

　　闵湘无奈。“瑛姐，你过来我当然欢迎，只是，公司那边离了你……”

　　“没有我，公司有中高层领导牵头，有各部门主管职员各司其职，董事会监督管理。”怀瑛摊手，“有我没我都一样，你说，我傻里傻气操什么心？”

　　“……”闵湘听出人家话音里明晃晃地含沙射影，不予理会。起身给她倒了杯淡茶，心疼她腰伤，劝她：“瑛姐，你想要留下，去隔壁办公吧，隔壁办公室是空着的。”

　　“别介。我还想向闵总学习请教，您经营公司的成功秘诀。闵氏在你接管之后产业扩了又扩，营业收入涨了又涨。我还想好好求教的。”

　　“你可别埋汰我了。现在我主管的几大项目，地铁设计案是你牵线搭桥的，房产项目与怡然家居合作又是借你东风，你要说指教，该是我方方面面向你学习的。”

　　“那好。”怀瑛就等着闵湘这话，她起身，习惯性托着腰侧，眉目轻柔望着闵湘，“如果我还有在你面前值得夸出口的，也就是人脉了。还不是你不善交际，不如这样，跟我出去，我介绍些合作伙伴给你认识。”

　　刚刚她们还提到蓝家和蓝总工之女开创的怡然家居，而想到怡然，闵湘在怀瑛这番劝说时候分神想到了一直游弋在闵家人社交圈子内的荣曜……

　　“湘儿，你觉得呢？”闵湘不回应，怀瑛再三唤她出神。随后，闵湘眼睫微颤，回望她，却说起了其他事情：“瑛姐，你了解荣曜这个人么？怡然新晋的设计部总监。”

　　怀瑛愣住，唇线渐渐紧抿。她神态严肃，闵湘望着她，期待的目光渐渐低垂，“抱歉，我失态了……”

　　“你之前从不会这样的。我印象中的你，从来都是专注于眼前的时期。你哪怕做再熟悉的事情，譬如泡茶，都格外关注。今天是怎么了？”怀瑛欲言又止，她为闵湘的恍惚感到惊诧，略微思量，却不至于费解——祁连的离开让闵湘情绪失衡，是闵湘身边亲朋好友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倘若是这个理由，怀瑛理解，但闵湘满怀歉意给出的解释是荣曜在与闵菲交往。

　　尽管从闵湘口中获悉她小妹近况且听说闵菲走出了过去一段阴霾，怀瑛这位邻家姐姐也是欣慰雀跃的，但她凝神看闵湘，心里隐隐不安。

　　怀瑛很想当场拉着闵湘开诚布公谈谈心，她看了看浮现歉疚神情的闵湘，心中哪里舍得责怪，顺着她话回复：“荣曜我见过。她现在也算是蓝总面前的红人。”怀瑛顿了顿，回忆那个人只想到斯文样子，“看起来不错，履历很漂亮，工作很积极，乍一看，与简为有相似之处。”

　　京州商界无人不知怀瑛，因为怀瑛，无人不识简为。简为在知情人心里是“潜力股”的代名词。那怀瑛描述里类似简为的荣曜，自然安抚闵湘宽心。

　　“那就好。”闵湘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

　　怀瑛望着她，“你惦记你妹妹，都不惦记你自己的吗？”

　　“我也该继续工作了。下周一与怡然的负责人约定一起策划新楼盘室内设计。”闵湘低头看了眼表，怀瑛看她认真摩挲表盘恍惚想起，闵湘曾说这只表是之前因意外而换新表盘宝石面的那只表。

　　“这些事情房产部设计部跟进就好了呀。”怀瑛话音一顿。随着闵湘视线低头看她的蓝宝石金链表。还记得她送给闵湘的新年礼物是那只定制的牛皮带的波士顿表，且精心要雕刻师仿照自己手写签名在表带内侧留印，怀瑛原本幻想闵湘应该会喜欢……而当下，她低头盯着那只表，看它光洁的蓝宝石面与金光耀眼的表链，越盯着心里越犯嘀咕，心里升起小小的介怀， “不是说这只表不耐用么，要不就别戴了。是不是那只波士顿表你不喜欢。”

　　“很喜欢。只是舍不得戴。牛皮表带戴久了就变形。过一阵子我闲下来，一定舍不得解下了。”闵湘在怀瑛面前永远是含着笑眉目上扬的可爱小姑娘。怀瑛为她别碎发到耳后，哄她先要顾好自己，其次在论工作或其他。

　　闵湘赞同，将茶几上的收纳箱抱起，引她去隔壁。

　　怀瑛见她配合，忽略之前心底闪现的一丝不安。

　　……

　　怀总办公地点搬去闵湘隔壁之后，不出半个月，闵氏上下笼罩疑云。全公司的员工放下手里的工作，忍不住拉着身边私交好的同事犯嘀咕，剖析闵氏总裁所作所为背后的故事。

　　而怀瑛，无意听到员工议论，惊觉闵氏悄然之间变了天。

　　她情急推开总裁办的门，看到“自裁门”事件的受害者兼当事人气定神闲在办公桌后抬头，称呼自己“瑛姐”。

　　怀瑛热血上涌直冲百会穴，她瞪着闵湘，在她平静目光里竟然看到一丝丝的欣慰轻松？

　　怀瑛开口之前还不知道闵湘自己开除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她恍惚联系起她刚赖进闵氏陪闵湘办公督促她调整作息的这段时间，闵湘看起来的风平浪静。

　　怀瑛后知后觉，她的冷静是努力维持的，她加班工作废寝忘食也只是为了交出自己在闵氏离职前的最后一份作业……

　　闵湘不是看淡了祁连的离去，也从未与过去意气用事的自己和解。

　　她在蓄力，在自己努力登顶之后，奋不顾身从山巅跃下……

　　为的什么？

　　等“自裁门”事件发酵到不可控，闵湘祁连的名字深刻绑定在一起，乃至社会效应远远超过当初不顾出身落差执着相守的怀瑛与简为。

　　闵湘决然地“自裁”，向全世界宣告她心有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