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国度》奔放的妖孽

4、乌托邦号（3） 罗生门

　　阳光透过小窗照射进苏奇的房间。
　　洒下的位置刚好形成一个光斑，直直投射在苏奇的眼皮上。
　　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般正常作息，苏奇一下子不太适应，快天亮才将将入睡，而入睡的意识还没有多久外面就已传来噼里啪来起床的动静。

　　新的环境，新的体验，苏奇按奈不住也马上起了床，打算到处地逛逛。

　　早上的乌托邦号和夜晚并不一样，夜晚的光源主要依靠圆顶下的大吊灯，但在早上，天顶的八个孔洞充当了船舱的主光源，日光通过八个孔洞，聚集后投射下来，比起夜晚的灯光更加的柔和。
　　若将夜晚比作华贵的妇人，那早上就是个青涩的少女。

　　走在大厅，周遭挤满了人群。
　　人类的基础能力是社交。昨晚还一点不熟的人已经三三两两作伴聊起天。

　　苏奇习惯于观察，在万巷的时候他总喜欢去观察里面的所谓中高产人群，试图模仿他们神态语气里的傲慢，尝试扮演他们去弥补心里时常会有的空虚。

　　这些三四级公民其实和那些中高产人群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衣着不如出入万巷的人贵气，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模样故作谦卑但是难掩目光里对财富和名利的渴望。
　　即使是昨日见到的拖着红白蓝帆布袋显得沧桑的大叔，他的神情也是透着欲望的。

　　能来须摩提的人都一样，一二级公民积攒的财富够他们无限挥洒欲望，而三四级公民就靠着一二级公民挥洒的欲望拼命地往上爬。

　　苏奇走在人群中，抬头望着仅限一、二级公民通行的船舱高层，眼神里已经是无法压制的热切。
　　“有一天我也会站上去。”他想。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苏奇晃到了三楼的甲板外。

　　早晨的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就衬得在甲板尽头吹海风的一高一矮两个人特别的显眼。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穿着黑色系的西装；另一个只到男人半腰，穿着一条红色的丝绒连衣红裙。
　　如果白浪在这，会发现聚集在一起的三个人正好是他好奇得抽出引渡申请的那三个人。

　　苏奇对眼前两人感兴趣的原因很简单。
　　——外貌协会。

　　这是三级公民和四级公民才会来的地方，一二级公民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窝着，不屑于来这下层人士去的地方。
　　所以苏奇才觉得奇怪，因为自己的外貌在里面的那些人中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但这面前的两个人无论哪个单拎出来都不俗。甚至苏奇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二级公民来这放风的。

　　但眼前小萝莉的话打消了苏奇的念头。

　　“你也是三级公民？来透气的吗？”小萝莉扬着脸问。
　　无论是眼前的男人还是苏奇都比她高出许多，她不爽地偷偷垫了垫脚尖。

　　“哦，不是不是”苏奇连忙摆手，“我是四级公民”，苏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感受到四级公民带来的羞耻感。
　　“不用不好意思，我也是四级公民哦，不过这位陆先生是三级公民呢。”小萝莉看到苏奇的窘迫笑了一下。
　　“认识一下吧！我叫曲婷婷，苏南人。今年20岁。”小萝莉大方地朝苏奇伸出手。
　　“你？20！”

　　眼前的小萝莉竟然有20！苏琦感觉整个世界玄幻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萝莉就像表哥家的十岁侄女一样大。

　　看着苏奇过激的反应，小萝莉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甚至还没有听到苏奇是四级公民反应来的大，但苏奇察言观色的本能让他感受到小萝莉已经生气了。

　　“对不起，我……我没想到……恩……”
　　“没关系，我习惯了。”小萝莉收回了手，故意给苏奇来了个冷笑，看到苏奇涨的发红的脸后接着又大笑出来，说道：“你真可爱。”

　　苏奇已经不敢再看小萝莉了，怕他再逗自己。轻微社恐的苏奇看到站在小萝莉后面的男人转身后忙看向他。
　　“你好，我叫苏奇。”
　　“听到了。我是陆一昂。”
　　眼前的男人很冷淡，但他还是出于礼貌地向苏奇点头示意。

　　人总是会对遇到的第一个群体有依赖感，轻微社恐的苏奇更是这样。
　　看着眼前的两人没反对之后，苏奇就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了三楼的食堂。

　　正好是早餐开放的时间。
　　乌托邦号上的早餐是自助，拿好喜欢吃的三明治、牛奶后，三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

　　四人座的餐桌上，陆一昂低头在想些什么，全程只有小萝莉和苏奇在说话。

　　“你为什么要来须摩提啊？”小萝莉问。
　　苏奇想直接地说是为了买大别墅，过上好日子，但看着小萝莉直勾勾的眼神，苏奇换了个说法。
　　“想体验不同的人生吧！在城里待不下去了，听说须摩提里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就想来试试！”
　　“是的呀，我就不喜欢别人老拿有色眼镜看我。明明我比他们都厉害，但他们总把我当小孩说教。”小萝莉无奈地推推自己的腮帮子。

　　苏奇十分想说她这样的动作更像小孩了，但也知道小萝莉是真的反感人家拿她当小孩，是以使劲的憋住了即将脱口地话。

　　“陆一昂你呢？”小萝莉转头问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

　　“我？我觉得我的记忆里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东西。我没有对须摩提的印象，却在家里翻出了须摩提的身份通行证。所以就想着来须摩提找一找。”

　　“你肯定有许多故事。我上甲板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简单。”小萝莉望着陆一昂说：“你的气质很特殊，不是普通家庭里能养成的，感觉见惯了大场面。我原以为你会是一级公民，再不济也是二级公民的。”
　　小萝莉说着说着感觉不太对，马上找补了句：“不是说你是三级公民不好的意思，是说只有一级公民才配得上你。”

　　陆一昂点头，表示理解曲婷婷的意思。

　　“进入须摩提以后，公民等级的限制还会更加明显。目前来看，三四级公民是一个圈子，一级公民是一个圈子，二级公民又是一个。三级公民和四级公民都处在鄙视链底端，应该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现在就是不知道那些一二级公民会怎样对待我们这些三四级公民。须摩提的主事又会怎样处理冲突。”
　　陆一昂说的话大家都想到了。

　　确实，从引渡申请到登上乌托邦号，引渡局处处都在引导彰显不同等级公民待遇的不同，从登船的时间到安排的居所大小。可以料想得到这样的情况在须摩提只会更加的严重。

　　远处发生的一切也在印证着陆一昂说的话。

　　餐厅的入口，一位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带着袖扣，喷着发蜡，造型精致的男人正在对着一位踩到他鞋子的六十岁上下的大娘疯狂羞辱。

　　“今天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想来三楼的甲板吹吹风却碰上你这么个大妈。衣服么破破烂烂，动作么不干不净。你知道你踩脏的这双鞋有多贵吗！这可是我亲自去巴黎定制的限量款，巴黎知道吗！也不和你多说废话了，我看你全身上下就那条金链子值点钱，拿来吧。”
　　“不行啊！这是我女儿送给我的，我就剩这么一个念想了。这鞋我给你擦擦，能擦干净的，能擦干净的。”
　　扑通一声，大娘跪倒在男人脚下，拿着衣服使劲地去擦看起来根本不存在的污渍。

　　“切！别用你那脏衣服碰我的鞋。”男人直接用脚踹向大娘的胸口，鞋间划过大娘的脸，留下一抹血痕。
　　“滚，我可不想沾上你的穷酸气，这金链子你要是不赔今天你还走不了了！”

　　周围的人都围上来，议论声一片，但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挡在大娘前面。

　　“我就剩这么一条金链子了，是我女儿留给我的。您就发发慈悲行行好，我做牛做马赔您的鞋，只要你别拿我的金链子啊。”大娘倒在地上，哭得抽噎，也不去擦脸上混着鼻涕眼泪流着的血，只一心死死地护住胸前的金链子。

　　“兄弟，你这么有钱就别为难人家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许多人跟着附和。
　　“对呀，我看鞋子也不脏。就放过人家吧。”

　　男人蔑视的眼神扫过全场，“真会慷他人之慨。只要有谁能站出来替这位大妈付了我这鞋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

　　在场的人都很明白，这时候谁要上前就是被敲竹杠。男人脚上干干净净的鞋子就证明他是个不得理也不饶人的，而且就是想来找别人的不痛快。

　　苏奇想上前帮忙，但看陆一昂在冷眼旁观，曲婷婷不知去了哪，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男人见周围的人不说话了，哼了一声。上前就去夺大娘的金链子。
　　大娘挣扎着往人群中躲，男人也不管不顾地，直接走上前，弯腰伸手间就控制住了大娘挥舞着手，再一瞬大娘的金链子已经被扯断到了男人的手里。
　　眼见金链子被抢，大娘不知哪来的一腔孤勇，使劲地往男人身上疯狂拍打，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这个疯婆子，我这衣服比鞋还贵，卖了你都还不起，你给我起开。”
　　“不，你还我的链子，还我的链子。还我！还我！”

　　大娘在歇斯底里，男人在大声叱骂。局面又陷入了一阵混乱，看热闹的人们也有许多被二人的争斗所波及。
　　有些想要上前帮大娘一把，但也担心扯了男人的衣服被讹上。
　　而有些机灵的已经跑去给管理船舱的大副反映了情况。

　　“快让开，大副来了！”
　　人群给大副散了一条道。
　　“这是在干什么！”大副的声音响起，雄厚的声音镇住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大娘看到被船员簇拥着大副，仿佛看到了救星，马上爬去跪倒在大副面前。

　　“长官，刚刚我们进门的时候许多人推挤在一起，是这位先生先撞到了我，我不小心没站稳才踩在了他的鞋子上。你看，鞋子还没脏呢，可这位先生就硬要抢我女儿送我的金链子。”
　　“笑话，我用得着和你们这些三四级公民挤吗？明明是你见我进来，想在我身上偷些东西，故意地朝我撞来。被我抓住后竟还恼羞成怒踩了我的鞋。你说的分明就是被我抓住不承认后的借口。”

　　现实版罗生门在众人面前上演。

　　大副让手下的船员核查了下两人的身份通行证。
　　前者是四级公民，后者是二级公民。大副瞬间心里有了判断。

　　“两位稍安勿躁，餐厅里有实时的监控，谁对谁错我已经在来之前就看过了，视频里显示的确实是王女士故意往张先生身上撞。那踩坏了张先生的鞋，张先生所要金链子自然很合理。如果王女士再闹的话张先生可是有权追究你偷窃的，明白吗？”
　　大副话落，一锤定音，大娘原本还挺直得的脊背垂了下去。

　　能在危急的关头还条理清晰的说话，大娘自然不是一个蠢的。她很明白的听懂了大副口中的威胁。对方是二级公民，如果自己在纠缠下去难保不会被扣上盗窃罪，如果真是那样，她面临的就是被押往审判庭审判后被执法局监禁，那又怎么能赚到足够的钱救女儿的命！
　　大娘匍匐在地，失声痛哭。
　　她想不明白，“须摩提不是极乐世界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周围的人又议论纷纷，但这一回大都信了大副所说的。没有人再同情大娘。

　　甚至许多人在指责大娘的无耻，有不少之前同情大娘的人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憨厚，实际上却下头。”
　　之前帮着大娘说话的人更是将吃剩的香蕉皮丢在大娘的头上。

　　得到满意的结果，男人本已想扬长而去。突然人群中又传出了声音，是陆一昂。

　　“等一下，张先生。刚才你说只要谁能替这位大娘付了这钱就不追究，是吗？”
　　张静安动了下眉头，问：“怎么，你想替她出头？”
　　“是非对错这位大副已经定下。我只是打算替这位大娘赔了你的鞋，仅此而已。”
　　男人手指转着金链子，挑衅的看着陆一昂说：“可我现在就喜欢这金链子，不想要你的钱了，你又能怎么办？”

　　陆一昂见状也不生气，信步上前凑近张静安，就在围观的众人都以为陆一昂是要挥拳揍张静安的时候，只见陆一昂只是拿手稍微挡了一下，然后在凑在张静安耳边慢慢地说：“可现在我手里有监控的画面。你看不上钱，那视频呢？”
　　没人听见陆一昂说了什么，只看见张静安的脸色顿了一下，挑衅的神色收敛了些。

　　视频是陆一昂让曲婷婷混进监控室拍下的，两人争执的时候陆一昂就已经让曲婷婷借口找丢失在餐厅里的玩偶去拿视频了，大人一般不会对可爱的小女孩设防，曲婷婷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可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步。

　　张静安上上下下打量了陆一昂好一会，久到曲婷婷和苏奇都以为他要不依不饶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再纠缠。

　　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大娘和面无表情的陆一昂，便将链子丢在地上，然后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