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语》汀文

9、第九章

　　chapter9

　　思绪飘远。

　　席珩第一次遇见盛以筠，也是盛以筠第一次遇见他。
　　只不过，与盛以筠视角中不同的一点是，少女的偷看是被少年有所察觉的。

　　当席珩从游戏机里拔出眼抬头的那一刻，一双极具有古典之美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他眼。
　　狭长的眼型，黑白分明的瞳孔，双眼皮褶痕深，眼尾直直扫入鬓角，又媚又纯。
　　鼻子秀挺，唇不点而红。

　　少女的瞳仁、睫、眉、和盘起的发都是乌黑的，肌肤却透如白瓷。
　　鲜明的色彩对比感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从小到大，席珩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的追求。
　　清纯可爱的也好，明艳热情的也罢。都未曾打动过他内心的波澜不惊。

　　可是彼时，撞进盛以筠瞳孔的那一刻，席珩的心跳居然开始加快。
　　那双眼睛像有幻术。

　　偷看被抓包，少女慌乱地别开眼。
　　席珩回过神，恢复了神色。
　　佯装并未注意的模样开口：“怎么不坐？”

　　一个很突兀的转折。
　　一个很烂的话题。
　　但确实在那时缓解了少女的窘迫，也伪装了自己那一瞬间的心动。

　　反应过来时，席珩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还是他父亲最喜欢的学生。
　　他居然也能动了念头。

　　席珩选择将这份情绪压下。

　　后来，他总是能在本科芭蕾系的场地看见盛以筠。
　　每遇见一次，每跌进她漂亮的瞳孔一次，席珩的心便被动摇一分。

　　偶有一次去到席晁的办公室，看到桌上有不少学生填的志愿资料。
　　盛以筠填的那栏是，松南戏剧学院本科音乐剧系，洲北国家话剧院。

　　终于在临毕业之际，席珩提出想要留在松南念研究生。
　　他觉得，等到他本科毕业，等到盛以筠上了大学，他大概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她。
　　于是，他和打算毕业留在松南的管天睿一起合资买了房。

　　席珩大四时，某一次在松南国际剧院汇演。
　　演出结束离开时，他无意间瞟了路过剧场敞开着的大门。

　　盛以筠站在舞台上彩排。
　　镁光灯落在她身上，周身泛着光。
　　歌声余音绕梁。

　　他记住了这个嗓音。
　　画面被定格。

　　直到他本科毕业汇演结束，鞠躬回到后台时，看见盛以筠在万子真的怀里哭。

　　席珩的心不可控地坠了一下。
　　却还是刻意没做停留，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径直回了化妆间。
　　二十岁的少年总是愿意装作无所畏惧的模样。

　　万子真的成绩虽没他那样拔尖，却也是年年稳在前三的。
　　如果说席珩是骄傲恣意的天之骄子，那么万子真就是很多少女青春时代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温柔少年。
　　追求者也不在少数。

　　他原来一直以为，她会出现在芭蕾本科是因为他。
　　但此刻，若是为了万子真，这件事好像也一样说得通。

　　说到底盛以筠也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
　　遇到陌生的人坐在自己老师的位子上，换谁谁不会多看一眼呢。

　　席珩在换衣间六神无主地卸了装扮。
　　再走出来的时候，只剩下盛以筠一个人倚在音箱上掉眼泪。

　　少女单薄的身躯微微弓着，一向高高盘起的发也搭在肩上，落至腰际。

　　还是忍不住，席珩走上前递了纸巾给她。
　　怕她窘迫，他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

　　当盛以筠问他该不该告白的时候，他隐约记得万子真的毕业志愿好像是回洲北。
　　万子真是洲北人。

　　于是，本着客观和一点点的私心，他提出了否定的建议。
　　但他想，这大概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后来的重逢，是席珩的始料未及，却也欣喜忧思。

　　-

　　“嘶……我怎么觉得这个学妹有点儿眼熟啊？”直到音乐剧系的演出结束，管天睿才后知后觉地嘀咕起来。
　　席珩回过神来，想起他刚回松南那天在酒吧碰见盛以筠的事。

　　五年前，只因为一个对视和小姑娘经常在系里的出现，就让他险些自作多情。
　　五年之后再遇见，他根本不了解她的变化。她还是否是当初那个告白失败了就会在后台偷偷掉眼泪的人，又或者已经是酒吧里游刃有余玩着游戏，不知塞给过多少人纸条。

　　他更不清楚她的情感动向，可偏就是耐不住劲儿想靠近她。
　　像管天睿看的那个肥皂剧男二号一般。
　　滑稽又可笑。

　　席珩侧眼瞥管天睿，瞧见对方也没什么要记起来的意味，他也没接话。
　　只是实在对于这个无聊的校庆晚会感到食之无味，故起身：“我困了，先回家了。”
　　管天睿：“啊？这就剩最后一个节目了，看完再走呗？”
　　席珩：“不了，你自己欣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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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音乐剧系的展演算是在校庆晚会的后半程。
　　音乐剧系演完，晚会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盛以筠坐在化妆间卸妆更衣，手机蓦地收到条消息。

　　子真哥：【演出很棒。】

　　盛以筠一懵。
　　她记得，万子真自从毕业以后就回到洲北，创立了一家私人的芭蕾舞培训机构。

　　筠：【谢谢子真哥。你来松南了？】
　　子真哥：【嗯，正好带学生们来这边比赛，恰逢校庆，就被邀请来了。】
　　子真哥：【现在有空吗？万宜那丫头托我给你带了不少礼物，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拿。】
　　筠：【现在就可以，我收拾一下马上出来。】
　　子真哥：【好，我在剧院门口等你。】

　　回完消息。
　　怕对方久等，盛以筠将东西一囫囵塞进包里就往外走。

　　-

　　另一边。
　　席珩推门走出剧场，发现剧院入口处站了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看手机。

　　席珩一愣。
　　第一秒觉得恍如隔世，第二秒便开始揣测起对方会站在这儿的起因。

　　眸子沉了一下。
　　收回视线，快步朝门口走去。

　　“席珩？”万子真回完盛以筠的消息，刚一抬头便看见了眼前疾驰而过的一抹黑色身影。
　　定睛一看，居然是席珩。

　　席珩脚步一顿，而后转回身。
　　目光还是如常的冷淡。

　　“席珩，还真的是你，”万子真扬起笑，朝他走去，“这么巧，你也是来参加校庆的？”
　　“嗯，”席珩淡淡应道，“团里有演出，结束后顺道看了一眼。”
　　万子真了然点点头。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
　　席珩犹豫了一会儿，终还是张口道：“你在这儿是……等人？”
　　万子真笑：“对。我等的人……你应该也认识。”

　　席珩觉得呼吸一滞。
　　继而听见：“盛以筠学妹，你知道吗？当年是席老师在附中最喜欢的学生，现在在松戏音乐剧系大四在读。”
　　“……”
　　“说起来，她的成绩也跟你一样很出众，连续四年专业课期末在校成绩都是第一。”

　　“……”席珩微不可察地用舌顶了一下腮，随后轻声哼笑，一字一顿，“是吗，那这些年你人在洲北，对她了解的倒还挺多。”
　　万子真：“是啊。我亲妹妹是以筠附中时候的同班同学。俩人是闺蜜，关系很好，平日里什么都聊，我妹也会跟我提几嘴。”
　　席珩：“……”

　　同班同学、闺蜜的亲哥哥。
　　席珩脑子里突然忆起刚才管天睿的那句评价。
　　真·亲上加亲，喜上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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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半晌，席珩只从嘴里几近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盛以筠从后台通道往剧院门口的方向去。
　　校庆晚会还未结束，人流量也不算高峰，她轻而易举就看见了入口处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西装裤的万子真。

　　“子真哥——”盛以筠扬起笑脸，朝万子真的方向去。
　　万子真闻声也侧头，朝盛以筠露出个温和的笑。

　　只是下一秒，盛以筠注意到万子真的身边还站了个高挺的黑色身影。
　　那人在她喊出声后，僵硬地转过头。

　　盛以筠就这样对上那双熟悉而幽深的眸。

　　她脚步不自觉放缓：“席学长？”

　　听着这声“席学长”和“子真哥”放在一起，席珩觉得尤为刺耳。

　　万子真走上前，将手里一直拎着的包装精美的礼物袋递给盛以筠：“以筠，好久不见。这是万宜给你的，我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还挺重的。”
　　盛以筠忙接过：“谢谢子真哥，麻烦你了，还带着这么重的东西来参加校庆。”
　　“我妹妹给的任务，我哪儿能不完成啊？”万子真笑道，“开玩笑的，不辛苦。能再次见到你也很开心。”

　　盛以筠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席珩。
　　随即想起自己被室友语言谴责和他无声谴责的，只口头却不落实到行动上的表示感谢。

　　本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心理，盛以筠开口：“子真哥，你看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也当是感谢万宜，在洲北都这么想着我。”

　　席珩的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同一时刻，剧场门开。
　　是校庆晚会散场了。

　　“哎，席珩，你还没走呢。”管天睿眼尖走来。
　　随即看见万子真：“万子真？我靠，你也在这！”
　　万子真主动伸手：“天睿，好久不见。”

　　“难得一见啊，你终于回松南了。”管天睿随意侧了一下眼，却在此刻看见盛以筠不施粉黛的脸。
　　记忆涌上心头，他渐渐将眼前这张脸与酒吧那个女生的脸重合。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