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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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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语》/汀文
2022.5.9
是阴天。
微弱的晨光难以穿透宿舍床铺的遮光帘。
帘内空间黑着,让盛以筠觉得自己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手机系统自带的默认铃声吵醒了。
一阵沉缓中带着急促的雷达声,伴随她昨夜宿醉后的头痛,浑噩中像是跌入某种催命的梦境。
她强睁开眼举起手机。只看见锁屏上偌大的时间显示,和闹钟标签的几个字。
表演课。
7:30。
望着屏幕,盛以筠懵了一会儿。只是原先眯着的眼慢慢睁大,随即“咚”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完蛋了,她今天有早八的课。
盛以筠下床,匆忙洗漱穿戴好。
临走前,手里陡然传来一阵麻感。静音震动来电,是陌生号码。
赶着出门上课,盛以筠想也没想按了接听键。
“喂?美女。”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男人慵懒的嗓音。
她滞了滞。在确认这种开头不会是客服电话的情况下,昨夜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于脑中。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让盛以筠脸颊两侧泛起一片绯红。
毫不犹豫地,她以生平最快手速挂了这个电话,并将其号码拖入黑名单。
松南戏剧学院校园占地面积广,包含了附中的学区与大学学区。
盛以筠几乎一路从宿舍飞奔过去,才刚刚好卡着点进了教室。
索性专业课的老师还没来,她快步溜到好友兼室友祝漾漾身边坐下。
“以筠?你醒了啊。”原本还低着头玩手机的祝漾漾,在听到身边突然生了动静后抬起头。
“你是不是把我的第一个闹钟摁了?”盛以筠问。
她向来有定两个闹钟的习惯。
“我把七点的那个摁了……这不是看你昨天第一次喝那么多酒,肯定不舒服。想着让你多休息会儿,帮你跟老严请个假告病就是。”祝漾漾解释,“反正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怀疑你请假的原因啦。”
祝漾漾口中的老严,是松南戏剧学院音乐剧系表演专业课的老师,严至学。
盛以筠当初是以专业课全国第二的成绩考入松戏音乐剧系,成绩又在入学后连续三年期末专业课考试门门排第一。如此天赋和能力,确实是各科专业课老师的心头宝。
加之她本人家教良好和又勤奋好学,确实没人会怀疑她告病的真实性。
“下次一定要叫我,我不想缺课。”即便是强调的语气,盛以筠的声音仍旧温和。
“好啦好啦,知道啦。”祝漾漾应下,随后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今早有没有收到电话呀?”
盛以筠身子一顿。
想起今早那个被她挂断的陌生号码,盛以筠决定装傻:“嗯?什么电话?”
“就是昨晚你去壁咚塞纸条的那个呀!”祝漾漾看了眼教室其余人,压着声音激动道。
盛以筠不愿回想的酒后记忆,此刻被外力彻底地、强行地唤醒。
昨夜是祝漾漾男友巩思博的生日。
因为都是同校,盛以筠也被邀请了去。庆祝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
这是盛以筠生平第一次来酒吧,也是第一次喝洋酒。
在她丝毫不清楚洋酒烈性与品种的情况下,她不知名地猛喝了几杯。
酒过几巡,轮到盛以筠真心话大冒险时,她已几近醉了。
在酒精和朋友的撺掇下,盛以筠接受了大冒险。
而她抽到的任务是,去壁咚下一个从门口走进来的异性,并且递给他写着自己电话的纸条说:“我看上你了。”
这样的大冒险对象仿若开盲盒。
盛以筠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视死如归的心情走到门口的。
只记得祝漾漾他们在距离不远处看着,而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既选择了便没有退路。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当盛以筠半醉半醒地靠在入口处昏暗走廊的墙壁上几乎要睡着时,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走廊光线昏暗,盛以筠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阴影轮廓,是个男人。
他身形颀长,头肩比优越,衣服的版型被他撑得板板正正刚好,身上似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像是模特身材。
盛以筠看着那身影恍惚。
好像还……开了个品相不错的“盲盒”?
直到他走近,盛以筠才想起了任务,如梦初醒地离开墙壁。
她起得猛,醉酒后的身子一下没了支撑物,脑袋天旋地转。
混乱中就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
温热的触感包裹了盛以筠。
随即,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钻进盛以筠的鼻腔。是一种清香洗衣液加上一点点木质调的淡香水,与酒吧随处的烟味酒气不同,给予了彼时的她一瞬难得的舒适和安宁。
男人的手臂精瘦有力,轻而易举地将盛以筠扶稳。
盛以筠恍惚片刻。二十年来,她从未谈过恋爱,也未有和异性有过任何的亲密举动。
如此异样的感觉。盛以筠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本着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她也不想再拖沓,此刻就是最好时机。
下一秒,盛以筠顺着力,将男人推至另一边墙面。
她眩晕难耐地用一只手臂撑着墙当依靠物,形似壁咚。
而那个被她突然间抵到墙边的男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言未发。
不知是酒精缘故还是心理作用,盛以筠的脸又红又热。
像是豁出去了,她将手里攥了好久,甚至已经被紧张导致的手汗浸湿的、皱皱巴巴的纸条二话不说塞进了男人手里。
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也不敢抬头望他。
只垂睫,支支吾吾张口道:“我……我看上你了。”
男人身子一怔,似是终于明白过来她在干什么。默了片刻,开口:“你……”
只听见一个单字,短到甚至不足以分辨或者评价音色,就被远处一个声音打断。
“我靠!你在门口就把上妹了?”
被这男嗓一吼,盛以筠险些没站稳又要倒下去。还好面前的男人眼疾手快,再一次扶住了她。
那声男嗓像是盛以筠梦境边缘的临界线,让她终于意识过来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她瞬间清醒,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蔓延全身。随即挣开了男人的手臂,一手扶着墙,踉踉跄跄逃回酒吧里。
与那男嗓的主人擦肩而过时,她也没好意思抬头去看对方。
反正世界那么大,她是做舞台剧演员又不是要进娱乐圈,应该再不会遇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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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盛以筠出着神。
耳边又响起祝漾漾的嗓音:“你不会忘了吧,你昨晚可是……”
似是生怕盛以筠喝断片了,祝漾漾压着音量强调,努力到整脸五官都在用力。
“我没忘。”见祝漾漾似乎要把这囧事在教室从头至尾再讲一次,盛以筠赶忙打断,“我记得呢。但我……没接到电话。”
反正被她挂了,四舍五入就是没接到。
“不会吧,你这种身材和长相,还有男的会不为之所动?”祝漾漾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
不过很快,她又调整回自己,再次信心满满:“不过,说不定他还没起床呢,现在还早。晚点应该会打来的。”
盛以筠:“……”
盛以筠没吱声。但她心里知道,晚点也不会打来了。
反正都被她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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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在管天睿拨打出去那串号码一整个上午之后,除了第一回的秒接秒挂,剩下的都是冰冷的机器女音在提示他:“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管天睿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女人把他们拉黑了。
准确地说,是那个女人把席珩拉黑了。
意识到这点,管天睿突然狼心狗肺地笑出了声。
他和席珩从小一起长大,只要是两人一同出没的地方,全场的妹子一定都会被席珩抢了风头去。
就算这小子大学时候读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艺术院校,也仍然不妨碍他帅得出众,各色女生的情书、礼物和邀约从未断过。
但是,就在今天,此刻。
席珩,被一个女人,拉黑了。
想到这儿,管天睿的笑容愈发肆意张狂,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去。
“笑成这样,你发癫?”
中午的时候,席珩醒了。刚从房间里走出来,便看见管天睿笑得猥琐,不禁皱了皱眉。
他低睫瞥了一眼茶几上被展开的纸条。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纸条内的那串号码。没什么不同,只是尾号是5246,而四月六号,正巧是席珩的生日。
他挑眉,随后别开目光。又看了眼正拿着手机的管天睿,了然。
没在意,拿起桌上的凉杯往杯子里倒水。
“兄弟,我跟你说个事。”管天睿憋着笑。
席珩倒水的动作一顿,分了个眼神给管天睿,示意在听。
“你,被妹子拉黑了。”说着,管天睿的嘴角又开始忍不住上扬。
“电话是你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席珩不以为然。
管天睿:“我拿你的手机打的。”
席珩:“……”
席珩倒水的动作一顿,目光死死盯在管天睿脸上。
管天睿觉得不妙:“兄弟……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席珩沉默了几秒,随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没噤声,只伸手将茶几上的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就像是随手而为。
“哎,不是,你就这么扔了啊?”管天睿惋惜道,“你昨天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席珩:“没有。灯光太黑,她一直低着头,看不清。”
“昨天她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管天睿激动地坐直身子,“兄弟,那姑娘很漂亮!是你扔了绝对会后悔的那种漂亮!”
席珩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嗤笑道:“我,后悔?你确定?”
管天睿:“……”
席珩看着管天睿可惜到仿佛要扭成一团的脸,波澜不惊地往嘴里灌了口水。
懒得再分半个眼神给他,只冷冷道:“你这么舍不得,要不要我把你也一起扔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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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以筠最后一节下课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满课的日子,简直就是噩梦啊。”走出教室,祝漾漾解脱似的喊了一声,“以荺,你一会儿干嘛去?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盛以筠摇摇头,拒绝:“今天我恩师过生日。”
祝漾漾想起来了,盛以筠好像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给她的恩师准备礼物亲自送到家里:“好吧,那你路上小心。记得带把伞,天阴了一天了,晚上不知道要不要下雨呢。”
“好。”
同祝漾漾分开,盛以筠先回了宿舍拿礼物,随后便乘车前往枫栖区。
枫栖区是松南市的老城区,也是盛以筠恩师家住的地方。
计程车停在小区门口,顺着记忆,盛以筠在二栋五楼门前敲响了门铃。
盛以筠礼貌地只摁了一声。约莫几秒钟,门被打开。
盛以筠下意识扬起笑脸,当她的“席老师,生日快乐”七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清开门人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浑身像是气血逆行,心跳迅速加快,皮肤灼热。
只剩下如同充了血的喉咙,微弱又喑哑的嗓音在静谧的楼道里回旋:“席……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