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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医之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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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他在本子里写着,下山求医。
他打听到医生在浦福村,来回需要两天。
他在魔子身边放了一些干粮,然后放上足够的水。
何禹宁:“我有事要出去几天。”
他等了一会又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到了那边,天已经黑了,医生要第二天才能见病人。
何禹宁依然是那副老人打扮,他在客栈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拜访医生。
吴神医:“伤口是何种模样?”
何禹宁:“就是有血,有脓,看着像是溃烂,有点恶心”
吴神医顺了顺他那山羊胡。
他问:“长在什么部位。”
何禹宁:腰上,手臂上也有
吴神医:“还是把人带来给我看看,我看看伤口。”
何禹宁思索了一下:“他现在太虚弱,根本无法下床。”
何禹宁:“他还厌食这个有什么办法吗?”
吴神医给他了一些药并叮嘱他最好把人带过来看看,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能治好。
何禹宁知道让魔子下来是没可能的。
他拿着药,又盘算着现在这个坐吃山空的样子,迟早有一天要出来乞讨。
向山下的村民讨要来菜种子,他打算在山上开辟一块地
还买了两只鸡仔,母鸡可以下蛋,还可以产小鸡,他觉得自己还真是会过日子。
何禹宁打开日记本
第二百零五天
距第二次求医已经过去了七天。
小魔头他对我的辛勤的付出一无所知,他就是一个爱闹脾气的小屁孩。
药熬了给他,放到凉,他都不喝一口。
我跟他讲这是能恢复身体的,他依然无动于衷。
为了让他好起来,我每天帮他试药。放凉了,我再熬,他依然不领情,药放了三四天,从满满一盘熬到干又加水再熬。
我天天对着那个药罐子,这也都没什么,我是个好脾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先发起火来了。
我拿药给他后,他就发动魔功,伏魔窟里顿时掉下落石。
受伤了,这也没什么,可怜那药,熬了五个时辰,又得重新再来。
许是受到他那坏脾气的影响了。
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想着说再多的好话,他也是不会领情的。我把药温了又温,劝了又劝,哪怕是正常的人,都该知道这六天里我这么折腾是为什么。
我把药拿在手上,脑袋里想着能让他喝下去的法子。
他依然蜷缩在那角落里,其实我看到他就觉得他可怜。
这个孩子是多么多么可怜。家人没了,家也不知道在哪。
我把药攥在手上,用命令的口气跟他说,喝下它。
他一抬眼,混沌的眼里浸满黑血。
我不知道他怎么那么难受,难道他有不稳定期吗?
他那表情越来越阴凉,被伏魔钉压制的手开始反抗。他拿另一只手去碰伏魔钉,伏魔钉灼伤了他。
我在他身边,感觉到周围的山都摇动了起来。地上是乱滚的飞石。
我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
不知何时我已经一手钳制住小魔头的左手,另一只手已把药灌进小魔头的嘴里。
小魔头看起来很难受,想反抗但又没力气反抗。
我也连话都忘了说,逃离了那个地方。
傍晚,何禹宁再次回到窟里,带上一碗药,一碗蜜水。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小魔头解释今天的事情,也许破罐子破摔也好,天天灌药至少还能强迫他配合一些。
魔子看到他来眼皮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依然把自己蜷缩在那里。
何禹宁想了想,被囚禁在这,要是自己,怕是半刻都撑不下去。
他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与自己手上的药面面相觑。
药里仿佛有个魔鬼张牙舞爪的提醒他:这个人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角色。
他一时间就停在那里。
魔子也奇怪的抬起头看他。
何禹宁的心里斗争着,把柔软的心捏碎了,他默默叹气。
他心一狠,上去就抓着魔子的手,要给魔子来一个满灌,但他也担心魔子把嘴闭上……死活不喝。
可都已经走到这步了。
出乎意料
魔子并没有反抗,他很明显的感觉到魔子指尖传来的凉意。药并没有撒出去,魔子喉咙上下滚动,看来是喝了下去。
何禹宁看的那灼伤的手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他把自己的情绪把控的让自己都看不出自己有什么表情。
魔子很配合的喝了药。何禹宁记起还有一碗蜜水。他放开魔子的手,去取放在地上的蜜水,魔子表情痛苦,看来是还不适应。
何禹宁说:“药是苦的,但也只是味觉上的苦。但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比这还苦。”
魔子似乎没听懂,他只是瞪着眼看何禹宁手中的另一个碗。
他心想:为什么还有一碗?
何禹宁把碗递给他,并帮他擦掉嘴上的药渍。
魔子谨慎的抿了一口。
好喝
又喝了一口。
何禹宁笑着看:“这是甜蜜水,跟苦正好相反。”
魔子喝完蜜水看着他,似乎还想要。
何禹宁:“没了,只要你认真吃药,就还会有的 ”
魔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何禹宁小心点给他抹药,在伤口上吹气,希望这样能减少一些疼痛。他又开始小声嘀咕:“怎么伤的这么严重,这到底是什么材料制成的。”
上好药,已经深夜,他打着哈欠,回到他的小屋。
接下去每天,何禹宁把药递给他,魔子就自己一饮而尽,喝完他吐吐药渣,示意何禹宁给他蜜水。
此后,无论何禹宁带什么来给他,他都吃的精光,也许是害怕何禹宁再次暴力胁迫,又也许他只是想通了。
何禹宁开始开拓土地,撒上菜种子。并盖了鸡舍,有一只鸡,不知道什么原因生病了,他也不懂要怎么医,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死了。
菜种子长大,何禹宁就把多余的菜,拉到山下卖,多少换了些钱回来,他又拿那钱换了鸡,鸭。做了一个更大的鸡舍,怕鸡鸭跑出来偷吃他的菜。
六月后,两个疗程的药已经用完,他要去找神医续第三次药,在此之前,他到伏魔窟看魔子的伤势。
魔子规规矩矩的坐在那边,何禹宁看着伤口不再发脓流血,想着这样下去,应该再一个疗程伤口就愈合了。
何禹宁思考的时候,魔子的手抓着他的手肘。何禹宁没注意到魔子在干嘛,只觉得手臂麻麻痒痒的 。
等他看完伤口,抬头与魔子四眼相对,他望着魔子,再看到魔子的手附在他的手臂上。
魔子抚摸着他的手臂,手臂上有块难看的伤。
他连忙把手上的袖子往下拉,遮住了那地方。
魔子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的他不能喘息。只是他说不上来,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何禹宁知道他要问什么,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开口为魔子解答。
因为这个答案魔子不一定承受的起。
魔子抓着他的手腕,倔强的眼神里,装着一堆的疑问,只是在内心里他早已有了大概的猜想。
何禹宁:“乖,别闹。我要下山了。”
他不动声色,假装不知道魔子在想什么。
只是那伤疤看起来太刺眼,和魔子身上的伤简直是如出一辙。
何禹宁跟着队伍,排到了正午。神医的名号让这里看病的人变得很多,他平易近人,还经常让贫民免费取药。
吴神医:“你家人好点了吗?”
何禹宁:“谢谢您,他好多了。”
吴神医:“好了就好。”
上次吴神医看到何禹宁来,是他第二次来求医,并带着伤,伤口发脓肿胀。
吴神医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趁着这时候问医生一些处理方法,学习处理的方式。
吴神医看出这个人在这边偷师了。
他只是细心的跟他嘱咐,并在开完药后对何禹宁说:“如果你家人不方便过来,我可以过去一趟,你不必这样折腾自己身体。”
那时候何禹宁道谢后婉言拒绝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魔子的事情。
吴神医:“是令堂还是令妻?”
何禹宁:“不是,是吾子。”
吴神医一边起草药房:“喔,小孩怎么会受这么重伤?”
何禹宁:“他,太调皮。”
吴神医:“那要好加看管”
何禹宁:“嗯,谢谢神医”
吴神医抓起他的手看了看,又对他说:“医者仁心,看不得病人痛苦,但自找苦吃的人,就不配被医治,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不会迁就你第二次。”
何禹宁:“多谢神医教导。”
他抬眉对上神医的眼睛,只见神医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为你儿而损伤自己的健康,你让你父母如何受得住?”
何禹宁:“神医说的是。”
何禹宁带着药坐着顺路的马车回盐局
这天对于魔子而言,是十分漫长的一天。
他脑海里都是关于何禹宁手上的伤口,他看的清楚,这伤和自己手上的伤一模一样。
何禹宁回到木屋已经天黑,他点着蜡烛,决定明早再熬药好了。
他拿着一碗蜜水给魔子。自从他得知魔子喜欢喝蜜水就再也没拿过白水给他。
魔子咕噜咕噜喝完。
何禹宁:“今天我下山,又拿了一些药回来,医生说,吃完这一剂就差不多好了。”
魔子盯着他。
何禹宁:“今天不喝药,明天再喝。”
说着他拿起碗走了出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望着魔子问:“不安吗?”
魔子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禹宁已经走到他面前,他捧起他的脸,在他脸上搓了搓。
何禹宁:“安心睡吧”
魔子攥着他的手,何禹宁失了重心,跌倒在魔子身旁。
何禹宁被他眼睛逼视着,内心徒然多了那么一丝紧张,魔子即使是被困着,也依然有压迫力。
一年了,他第一次这样和魔子并肩坐在这里,他抬头看了看魔子:“你是不会讲话,还是不愿意讲?”
他习惯了沉默。
何禹宁:“我愿意把我所有都给你,不奢求你能有什么表示。”
魔子眼神复杂。
十八岁的少年,把鲜有的温柔,都赠予了他。
那个年纪无所顾忌的他,也太急着把话说满。
而魔子的心里有了极其沉重的负担。他有时,有超脱年龄本身成熟深沉的那一面。
更知道现在的何禹宁一厢情愿,他的无所求,其实就是有所求。
他有一条需要自己淌开才能活下来的血路,他有着背负他们种族存亡的责任。
就像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人真能为他做到哪个地步,不会天真的开口让何禹宁替他解开伏魔钉。这是一串符咒,只要一开口他就能看到另一个面目全非的景象。
何禹宁所求的,他办不到。
一边是他看着何禹宁掏心掏肺的和他讲着话,一边是权衡利弊苟延残喘耐心蛰伏。
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依然会成为他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