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童河畔》13ash

28、十八罗魂

　　杉鎏宫里梵圣祖正在吸食祥云。
　　他脸色尽是疲倦，但他依然整了衣物。
　　梵圣祖:“来了啊。”
　　踏霄规矩的行礼。
　　梵圣祖笑:“平时放浪惯了，倒见不得你行礼。”
　　最后他脸上的笑没了去:“我都知道了。”
　　踏霄:“今天，我是来请罪的。”
　　梵圣祖:“我们三个没想到竟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踏霄:“过往不必再提。”
　　梵圣祖:“你今日，助了年蛟除妖，我本该赐你些东西，但想来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入你的眼了。”
　　他又忍不住要提。
　　“当初，释佛禅下凡堕魔，你还怨我呢。”
　　踏霄脸上表情没有变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况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即使梵圣祖不开口，他也会开口的。
　　梵圣祖:“灭世者相逃哪了。”
　　踏霄:“去了凡界，现在行踪……不定”
　　梵圣祖:“此事，不宜太多人知道。”
　　踏霄:“嗯”
　　梵圣祖:“明天开会尽量商量好对策出来。”
　　踏霄有些恍惚:“您明日也要……”
　　梵圣祖:“我不去，有申陀儿在就行了。”
　　这一开始本也是申陀儿的想法，只是此事已经造成了很多无妄之灾。
　　梵圣祖一开始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如今更不想插手。
　　这话一说他也无心去怪罪踏霄了，当初决定灭魔族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踏霄:“若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
　　说着他就打算要走。
　　梵圣祖孤寂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苍凉。他背对着踏霄。那话语梗在喉间，变成了一声微小的叹息。
　　踏霄早就出了杉鎏宫，他直觉妙善在这个时候失踪是糟糕的一件事。至于有多糟糕，他也还不清楚。
　　在外面走了一会，竟然遇到了年蛟神，年蛟神正和布衣佛在石凳上聊着什么。
　　走近一停，布衣佛是在问降妖的事情。
　　看到踏霄仙走近，布衣佛，年蛟神皆站了起来。
　　踏霄仙:“年蛟神不是受了重伤，不在府上修养，还出来外面做什么？”
　　踏霄仙人平时可不是会关心人的样子，布衣佛明白这里没他什么事情，就先走了。
　　年蛟神:“踏霄仙，我与老友在府上没几步远的地方闲聊，没碍着您什么事情吧？您看起来，怎么有些焦躁呢？”
　　年蛟神身上还有错落的伤口，他坐在石凳上，脸色不是很好。
　　踏霄仙人:“布衣佛不上府上，还要你出来迎接吗？我只是好奇，想知道罢了。”
　　他再次看到年蛟神那个鼓起来的小口袋，心里的疑惑渐渐有了形状。
　　那布袋里会是什么呢？
　　踏霄:“今日除妖，你得了宝贝？”
　　年蛟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口袋，他从口袋拿起那个拳头大的妖精布袋:“怎么，这东西不用充公吧。”
　　踏霄伸出一只手，年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踏霄似乎有些不耐烦:“借我看一看是什么宝贝。”
　　年蛟手上有些犹豫，踏霄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把布袋一丢，踏霄手接了过去。
　　踏霄把拳头大布袋里的东西往外一撒，掉出了一只河豚，这只河豚正在生气，被丢了出来越来越鼓越来越大。
　　年蛟无奈起身拍了拍河豚的脑袋。
　　河豚不再膨胀。
　　年蛟:“这是我新驯养的一只宠物。”
　　踏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表情，似乎是嗤笑:“年蛟神的品味真是独特。”
　　年蛟神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保持着镇定，直到踏霄把妖精布袋还给了他。
　　他把河豚收了起来，朝着自己的年蛟府走去，每走一步，脸上的表情就沉一分。
　　直到关上了门，他才仿佛活了过来，还好他早把妖精布袋里的尸体转移回妙善宫里了 。
　　十七人聚在燕王殿里，踏霄此刻也有些疲倦了起来，一整天他都没机会休息一下。
　　申陀儿收到了密语，他是第一个来的。
　　踏霄:“他给我发了一条空密语，那时候我应该正在打作盘妖，等我忙完再回去找他，就找不着了。”
　　申陀儿:“他一向不会无故离开，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
　　踏霄:“已经派鹰爪去了。”
　　申陀儿:“他本说有大事要细说，定了明日开会。是谁在这时候掳走了他。”
　　踏霄脸上的表情依然没见气色，他更担心的并不是被掳走，而是妙善可能已经遇险了。
　　踏霄:“他想说的事情，我知道。”
　　申陀儿:“什么事情？”
　　踏霄:“灭世者之相没死。”
　　踏霄说完看了看典天仙君。
　　典天仙君点点头:“灭世者相的壳被带往人界孵化出来了。他被降在伏魔窟了。”
　　申陀儿:“为何瞒着不报！”
　　踏霄:“他已经逃走了。”
　　申陀儿:“立刻去查找他的行踪。”
　　踏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妙善，我总感觉此事来的突然，心里不踏实。”
　　踏霄:“我怀疑妙善的失踪和他有关。”
　　申陀儿:“你怕他混进来了？不太有这个可能。再说，就算是他混进来，怎么可能知道妙善在哪里。”
　　踏霄:“我今日下凡，遇到了一件蹊跷的事情。伏魔窟里的伏魔钉消失了。”
　　众人看向典天仙君，这毕竟是典天仙君的宝物。典天仙君摇摇头:“我没有拿，我本以为那东西可以降住他。”
　　踏霄:“我觉得是灭世者相拿了。”
　　申陀儿:“你是说，他有可能在收集这些东西？”
　　踏霄:“但是我搞不明白……”
　　他看看典天仙君，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可以信任。
　　踏霄:“如果只是这样，他大可不必取妙善的命。”
　　踏霄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也许这面前的每一个人都不能相信。
　　“灭世者相已经练成万物象，可以随意变幻成任意的东西。”
　　申陀儿看得更长远一些:“要不要把释佛禅渡回来。”
　　踏霄:“魔界需要他来维持平衡。他现在还不能动。”
　　虚渝:“妙善常下凡，也不见得是出了什么大事，也先别慌，我们派一批下凡间找，一批在天上找。这两个人总不会遁于无形。“、”
　　事情安排好后，按例是要再开个小会。
　　今日，典天却跟着其他人要走了。
　　申陀儿叫住他:“典天，我这可等着你的解释呢！”
　　典天无奈走了回去。
　　他们坐在石凳上，像往常般。
　　只是原本妙善做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
　　气氛异常的沉重，还是虚渝先开了口:“典天啊，当初为什么创立十八罗魂，别人不知道原因，你还不知道吗？”
　　虚渝:“你为什么就放任灭世者相在人间涂炭呢？你究竟是在想什么”。
　　典天没有回答，但脑袋也瘪瘪的。
　　申陀儿:“知道什么就说吧，别逼我们驱逐你。”
　　典天听了这话才有些许动容。
　　只是他依然想不出该说什么。
　　直到踏霄问他:“你觉得灭世者相解不开伏魔钉上的封印吗？你在试咒文法器。”
　　虚渝:“典天，你研究出来了？”
　　典天:“没有。”
　　已经开了口，他似乎能流畅的说出来。
　　典天:“我只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叠加了一层，如果成功了，两层咒文法器就能将其锁死在特定的地方，就和灵网差不多。”
　　说到灵网，踏霄就心疼。
　　但现在的时局并不适合说这些。
　　他原本拿定靠着灵网就是收复灭世者相，没想到，灵网就这样毁在自己手上。
　　只是典天能给到的消息也就只有这些，其他的事情他都含糊的盖了过去。
　　典天走后，他们三人又做了一会。
　　虚渝:“我没想到，典天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踏霄的眼神深邃了些，他望着申陀儿，申陀儿也望着他。似乎他们的内心都肃起了什么东西。那是他们不曾有过的情感，或许这就是应景的悲凉。
　　他们同样意识到，无论明天找没找到妙善，他们都已经陷入一种危机中，这种危机的讯号就是灭世者相在给他们传达的。
　　也许那个名字叫恐惧。
　　他们听过太多前任灭世者相的故事，所以这任灭世者相，这个家伙是在捕杀他们吗？
　　虚渝回去后，他们两还没走，仿佛专门在等一个答案。
　　在第二天的正午，他们等来了答案。
　　妙善的尸首在妙善宫被发现了。
　　如果不是在妙善宫，兴许还能早些找到。他们几乎把人界天界翻了一遍。
　　申陀儿:“去看看吧。”
　　妙善如同一副干尸一样。
　　他的胸口有个血窟窿，身上的血被榨干了。
　　踏霄确定下来，灭世者相的的确确是在挑衅。
　　终于还是找来了吗？
　　那会是在哪里呢？
　　周围有多少人是能相信的？
　　他想起自己兜里的菩提，他看着医仙来给妙善查看，医仙已无能为力。
　　仙本该是不死身。
　　这几百年出现的灭世者相终于让仙界炸出了一朵花来。
　　他们无上的权利与生命都遭受到了威胁。
　　妙善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了。

　　晏传执昨夜化身成十八罗魂的太阁仙君去参加了那场会议，他知道这场战始终还是开始了。虽然说无声的，静默的。
　　他确实故意要引起恐慌，即使这会让他身处险境，但也更能抓住机会。他要找到所有的咒文法器，并销毁他们。
　　是的，从上次灵网的事件中他知道，咒文法器也不是不可磨灭的，只要能将其覆盖在特定的容器上销毁。
　　他的下一个目标，该是谁好呢？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幻影里，幻影里的人也正看着他。
　　他闲来无聊，出了外头，他把妖精布袋里的河豚拿来出来。
　　坐在石凳上，对着河豚大眼瞪小眼。
　　水泽仙说这玩意很通灵性，不下三日就能修成人形。
　　可这几天他讲了什么，河豚似乎都没有任何反应。
　　而正在他寻思这东西是不是坏掉了，河豚终于叫了一声。
　　寻着它叫唤的地方，年蛟神看到了鸢尾仙人。
　　他主动打招呼:“又去凡间游历了？”
　　鸢尾仙人:“听说你打了一场胜仗，还没有来好好给你道喜。”
　　年蛟神:“算不上喜事。”
　　他看着那河豚漂浮在空中，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说:“这次要不是踏霄仙人帮忙，我恐怕已经死于作盘妖的钵里了。听闻踏霄仙人去凡间历练伤了真身，我这次想着当门拜谢一下，该送些什么仙丹灵药给他呢？”
　　鸢尾仙人来了兴致，她八卦的魂燃了起来:“你想送东西给踏霄？”
　　年蛟神:“近日瞧他气色很差，想着他现在应该需要调理，所以去元君那里索要了补原气的仙丹，也不知道，是否算得上，对症下药 ？”
　　鸢尾仙人脸上有了愁容:“他的憔悴，没有灵丹妙药能解。”
　　年蛟神将话题引入正规后，迟疑的问了一句:“为何？”
　　鸢尾仙人小声的说:“他这次下凡听说伤了仙根。”
　　年蛟神对此并不是很明白，但他直接问:“怎么会有凡人能动的了他的真身。”
　　鸢尾的声音依然很小:“我也是听说，他这次下凡历练，丢了一小根仙根，现在他身子虚着呢。”
　　年蛟神:“没有办法可以补回来吗？”
　　鸢尾:“这我就不知道。每个仙的仙体都不同，他这估计没有段时间是恢复不来的。”
　　年蛟神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只是此刻他已经没有去拜访的打算了。
　　年蛟:“我刚刚看着好多人慌慌张张的，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
　　鸢尾看着在云里跑的人，她也喃喃道:“是出什么大事了吧，仙界已经没有那么凌乱过了。”
　　年蛟神:“倒真像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鸢尾笑了笑:“不说了，我走了。”
　　年蛟望着她远去，他想着也许她没一会就该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带着河豚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