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童河畔》13ash

14、陷泥潭欲了断

　　何禹宁:“吃生的？”
　　魔子点点头。
　　何禹宁脸色凝重。
　　魔子:“别担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吃你 ”
　　何禹宁:“你之前，被锁起来时候……”
　　魔子:“吃老鼠”
　　果然，何禹宁想着。
　　魔子:“现在当然不会再吃老鼠”
　　何禹宁:“你们，其他魔，也都这样？”
　　魔子:“这没什么奇怪，和你们吃肉一样，只是你们吃的是宰杀好的，而我吃的是生的。”
　　何禹宁又问:“那，当初，我给你煮血面，你为什么打掉？”
　　按道理来说这血面应该很对魔子口味了。
　　魔子不说话了。
　　何禹宁看着他:“所以为什么不能吃？”
　　魔子回望他，他玩味的笑笑:“难道我要你每次给我煮面都加自己的血进去煮，你想想你够我吃几顿？”
　　何禹宁被这个答案吓坏了，他跳起来来回踱步:“啊，是这样。”
　　他回望魔子，眼中多了一分什么。
　　混杂的感情，他说不清。
　　一眨眼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们也算得上相安无事，他让魔子不要进那间屋子，魔子也当真没有进去过。
　　何禹宁从史书里得到了一条线索，不知道是当初记载有问题，还是魔族的奇特传统。
　　魔族的魔王孵化魔子500年，始成魔童。
　　按这样算，魔族岂不是人员奚落？
　　有很多话他想问却无法问出口。
　　那片黑暗的记忆，他不想撕开他的伤口。
　　何禹宁:“小魔头，听说平原有魔蛋蛋壳，是真是假？你是从壳里出来的？”
　　魔子没好气说:“管那么多干嘛？”
　　何禹宁只好闭嘴。
　　魔子:“魔壳，是有的。魔族人丁稀少，很大程度上跟壳有关，魔族的每个人都有产壳的本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产，因为产壳耗费很多的魔力。我们的下一代，都是有标刻前者记忆的。即使是在壳里，也能感知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何禹宁内心一滞，所以魔子是了解当初在魔界里发生的事情。他似乎内心有点激动，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方面他为了即将触碰到那事件的核心而紧张的心跳加速，一方面他没想到魔子竟也会对他吐露心声，这些他不曾对任何人讲过的事情。
　　魔子:“我之所以能自学魔功，便是有了那份记忆。”
　　他看着魔子眼瞳深了几分，忽然间他着魔似的握着他的手，魔子身体警觉的掰起他的手腕。
　　何禹宁一停滞，竟是忘记了，自己已没了仙根，压不住魔子那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怒火。
　　大抵，魔子又想到了屠他魔族的所有事情。
　　何禹宁的手被掰的通红，他也没发出一个声响，魔子听到了骨头脱臼的声音。
　　何禹宁低着头，手依然被无措的摆放着，一种奇怪的姿势，别扭的，坏掉了。
　　魔子施展魔法，何禹宁的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何禹宁:“我……我忘了，我刚刚看你很……我只是想平稳……你”
　　他别扭的说着，就像是那别扭的手一样。
　　再抬头，已看不到魔子踪迹。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何禹宁叹了一口气。
　　他被无形的囚在这儿，他不知魔子去了哪里，也不知是否因为自己的话又会导致什么浩劫。

　　昏暗的伏魔窟里，何禹宁支起一支小蜡烛，他朝着西方跪拜。
　　何禹宁:“爹，娘，儿不孝。未能在膝下孝敬，如今这般苟活于世。却也未有何建树，想来也是丢人。如今仙根已丢，我也不再有能力伏魔。”
　　“我不想再这般活着了。”
　　他拿起一把匕首，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或多或少何禹宁还是自卑的，知道自己有仙根时候，他是那样的开心。他也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的，没有任何天赋的人。他也曾想像太爷爷那样斩杀敌兵，成为一代战神。然而这都是他的妄想。一副好牌被自己打烂，如今他已再也无法做什么。这仙根他丢了，换来了几世太平。可心有不平不甘。
　　他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血从腹部蔓延出来，他此刻开心的笑着，那内心这几十年来滋生出所有压抑吞噬了他。
　　而腹部那绞痛疼的他闭上了眼，在地板上翻腾了好几下。
　　此刻他迷迷糊糊看到了人影，也许是爹娘，也许是阿哥，也许是郭管家，不过，不管是谁都好。他又是那个家里最宠爱，最无忧无虑的阿宁了。

　　魔子用魔力替何禹宁止住了血，但何禹宁还是晕过去了。
　　也就几刻钟。
　　何禹宁醒来还在伏魔窟里，他清晰的感应到身旁有个人，昏暗的视线里，他看不清魔子的脸。
　　忽然，他感觉到风声离他很近，夹渣着那疼痛感落在了他两边脸颊。
　　清脆的响声，应声蜡烛燃起。
　　他抬头望，只看到魔子的背影。
　　魔子问:“失了仙根如此痛苦？”
　　何禹宁抿嘴。

　　他又问:“为何寻死。”
　　何禹宁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又似乎在说:说了你也不懂。
　　魔子:“你不是饱读诗书？怎么连这事都要人教你？”
　　何禹宁不理他，魔子看到他那两颊泛起的红，身上错落的伤。却又气不打一处来。
　　他手一挥，伏魔钉被拔起。
　　何禹宁被一股风推到了墙边，那钉子直直扎入他的手心。
　　他疼的挣扎了起来。顺带着那股腹部没缓过来的劲，让他抽搐了几下，他紧咬的牙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疼的他直哼唧。
　　魔子:“有能耐就别出声。”
　　魔子又加重了力道，伏魔钉穿过他的手钉在了墙上，他啊的大叫一声，疼的喘不过气来。
　　何禹宁终于开了口:“你放开我。”
　　魔子施了法，何禹宁手上的血凝固起来。
　　何禹宁生气的喊:“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魔子若有所思:“这路，是你自己选的。”
　　何禹宁一怔，魔子消失在伏魔窟的出口。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他又冷又疼又虚弱:“小魔头，你留着我就是为了糟践我吗？我早就知道你愿意上山不是因为我，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真正的小魔头，而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尘埃。”
　　“你说的对，是我自己要缠着你，是我毁了我自己。”
　　魔子在伏魔窟内，把每个字都听的一个清楚，他站在不远处，扬起的风，掐着何禹宁的脖颈，何禹宁用力的挣扎着，他一手挥舞着看不见的空中，想把缠在他脖子上的风撕扯开来。
　　另一只手被伏魔钉钉着，手心都是血。
　　魔子终于开了口:“就这点本事还想升仙？”
　　何禹宁被捏着脖颈，胀红了脸。
　　魔子一步一步靠近他。
　　何禹宁失去了知觉，他感觉到脖子上那股力量，慢慢褪逝了。
　　魔子探了探他的鼻翼，呼吸微弱。
　　等何禹宁缓过劲来，魔子已经帮他拔掉了伏魔钉，何禹宁手攥紧着，魔子试图要掰开他的手看看伤口。何禹宁把手一收，别在身后。
　　魔子:“伸过来，疗伤。”
　　此刻何禹宁闹起别扭来，硬是把手别着。
　　魔子:“别逼我动手”
　　他警告了他:“你今天已经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了。”
　　何禹宁知道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惹他，但已经二十八的他依然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仿佛攥着什么宝贝一样攥着他那斑驳的手。
　　今天，势必要捍卫到底。
　　魔子露出清脆的笑声。
　　这一幕说来也真是滑稽。
　　何禹宁听着笑声，冒出了冷汗。
　　明知这样下去不会有好果子吃，但他依然不想给自己找楼梯下，他就这样把自己架起来，也懒得顾及什么后路了。
　　魔子把何禹宁手硬掰扯开，俩人都较着劲，手骨折断了好几根。
　　没一会儿，何禹宁的手又恢复的完好无损。
　　只是手上还有骨折的疼痛感。手心还有被伏魔钉钉住的异物感。
　　疼的何禹宁飙泪。
　　魔子无情嘲笑:“就被钉半天就掉眼泪？我在这里钉了十年，你见过我喊过一声吗？”
　　何禹宁心底里是佩服他的，自己做不到他那样，受不了那般罪，忍不了那般苦。
　　魔子:“就这样，你就是有了仙根也渡不过那天劫。”
　　何禹宁抬头望着他，问出:“天劫。”
　　魔子:“凡人升仙，要渡天劫，九死一生，你不会不知道吧？”
　　看着何禹宁一脸懵的样子，魔子很疑惑:“你藏了那么多书，就只是在研究小红帽怎么回家？你读了那么多书，就没看看凡人怎么修仙？”
　　何禹宁天真的眼睛转了一圈，然后问:“怎么渡劫？”
　　魔子:“大概比这痛苦千倍万倍，你以为是直接能飞就算飞升？你那本不属于你的身躯要重塑，要剔除掉你本性里的罪恶。做神没有那么容易。”
　　“至今为止，这上万年有几千人拥有仙根，因为渡天劫，这几千人都落在轮回里痛苦着。”
　　何禹宁:“为什么？”
　　魔子:“你以为天劫是什么，灵魂为契，除了塑造仙体，还要净化灵魂。除去欲望，贪念，感情，人性。”
　　“如果你的灵魂无法洗涤干净，就只能落入无尽的轮回，而天朝的大门不会一直为你开着，没有办法一次洗干净，你就只能一只洗，洗到后面变成一个干净的但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野鬼。”
　　何禹宁:“所以，就算是有了仙根，也离成仙很远。”
　　魔子点点头:“那扇门，并不是能随随便便跨越的过去的，绝大多数人，都该是平庸的。
　　人间没有什么不好，它是平凡的避难所。”
　　何禹宁不敢承认但他内心似乎有了些许波澜,也许他有了仙根，也只是幸运地拥有了一块敲天门的砖。但他大抵是过不了那匆匆磨难的，没了仙根也好。
　　魔子:“仙，也许只是无欲无求的怪物。他们有无尽的权利，却也不曾留有过什么。”
　　何禹宁:“那为什么仙人还会下来凡间帮凡人？”
　　魔子:“也许不过是领了任务，世界的秩序不能乱，人界动荡，三界难安。”
　　何禹宁被抱进房间，魔子:“以后不许你下伏魔窟。”
　　他念了魔诀，何禹宁昏睡了过去。这觉他睡了足足三日，醒来后发现身体没了疼痛，恢复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