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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米迦勒雏菊 统帅,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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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战争掀起血雨腥风,裹挟着杀戮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扩张。天堂的历史太长,战争最初的起因早已被遗忘在角落里。天堂的天使们不太看得起总是在打斗厮杀的战斗天使,认为正是他们的行为才使得所有天使们都向往的和平遥遥无期。
在一开始,天使们其实对这件事是持有积极态度的。那时候地狱的实力太差,平常总是被天堂压着打,可后来他们学聪明了,变得越来越强,遭受损失的就不再仅仅是恶魔一方。也许是看到自己身边的朋友亲人都被波及,天使们的态度从积极激进,变成厌战想要和平。过去推崇的英雄转瞬间就变成了人人嫌弃的存在。
路西法真是太狠毒了,那些好歹曾经是他的同胞,加百列义愤填膺地捶桌子,他以前的善良仁爱都是装的吗。
我们必须采取措施,不能再继续纵容地狱这样发展下去了。隔了好几个位置的雷米尔单手扶着额头,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有句话叫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拉贵尔一边翻着桌上的统计表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他们对天堂造成的伤害我们也可以如数奉还。
报复是愚者的行为,拉斐尔如是说,越激化矛盾,矛盾就越不可能解决。
天堂管理层们的天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就只有两位天使全程一言不发,一位掌刑罚,一位主战争。乌利尔是前者,神要他只对内,不对外,没有例外,说话也没用所以他干脆保持沉默。米迦勒是后者,他顶着天使长的职称,挂着神之王子的头衔,在这种会议中又没有发言的权利。
米迦勒没有发言的权利,可所有的决定都是以他的名义作出并且宣布出去执行的。普通的天使不知道这些,只以为这一任的天使长和前一任一样,拥有近神的权柄和无上的权力,他们一边嫌弃着他身上抹不去的血腥气息,一边羡慕着他所处的位置。
天使们不太需要休息,他们基本上没什么时间观念,开了不知道多久的会议终于结束后,三五成群的离开了会议室。米迦勒动都没动,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经过他身边的乌利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继续往门口走,走到门外时听到门内的说话声后又停了下来。
其实说话声不大,可乌利尔有神赐的天赋,正好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不能总这样委屈自己,你去求求神吧,算我求你了米迦勒,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你不比别人笨的,你知道到我们身边这群饿狼一样的天使们会做些什么的,米迦勒你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他们是什么纯洁的小绵羊,需要你的保护,好吧好吧,就算他们是,他们尊崇的牧羊人也不是你……
拉斐尔言辞恳切,米迦勒似乎没有回应。乌利尔再次叹气,接着迈开步伐往前走去,他心里有怜悯和同情,对米迦勒,对整个天堂,可惜这些没有用。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米迦勒抬起头看着拉斐尔的眼睛,对着他笑了笑。他是强大的战士,他不想要怜悯和同情,他的朋友们都当他是因为神设下的限制而不得不委屈自己很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从很久很久之前他就不在乎了。因为米迦勒想要的……米迦勒最想要的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现实。
米迦勒向来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很多天使都说他藏不住事,但他有个一个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心机深沉似海的哥哥都从没有发现过的秘密。他很喜欢一个人,以他的身份,那不是种能够表现得光明正大的喜欢,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只希望能在一旁看着就好。
现在坐在地狱深处王座上那个恶魔,是曾经荣耀无比的晨星,是米迦勒敬爱的兄长,也是他喜欢的那个人。说是兄长,也就比他早诞生了几分钟而已。小时候米迦勒站在他身边,闹着要当骑士,他说哥哥是神定的天使长,那我就要做个骑士守护你,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国度。路西法那时笑着敲他头,说自己不是君王,不能授位给他,要他自己努力让神选定他。
到后来米迦勒得到了神的应许,却没办法做那个守护的骑士。他拿着神给的赤红色十字剑,脸上很镇静,眼底全是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突然之间路西法就成了叛徒。神的语言含糊其辞,给的理由完全没有逻辑,又容不得质疑。他只能放弃自己,变成那个只为守护天堂而存在的战斗天使。
一切都改变了,路西法成了魔王,他成了天使长。
悲痛,哀伤和无尽的凄凉是又一次战争留下的无情馈赠。层层云海之下,是满目疮痍,那炼狱一样的屠杀场,是所有罪恶的聚集地。
天使恶魔的羽翼连同残损的□□一起跌落在散发出腐朽气味的泥土里,褐红色浸染每一寸土地。即使是又一次赢得胜利,天使们的脸上的疲惫也无法被抹去。
“米迦勒,你在看什么?”泰瑞尔问沉默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米迦勒。
米迦勒没有回答,仅仅是看着萧索的远方。泰瑞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并不干净的白色长裙在风中飞扬着,幽灵一样掠过布满残肢的地面。
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白色的裙角有泥水的痕迹,泰瑞尔回头,看到米迦勒脸上莫名的神色,准备开口,米迦勒就展开羽翼,轻轻地落下去。
“孩子,你在做什么?”米迦勒轻声地问,不敢打扰女孩脸上的纯净。
女孩仰起头,微笑,“我在找我想要的希望。”
“希望?”他环顾四周,皱皱眉头,蹲下和小女孩平视,“什么是你要找的希望?”
小女孩歪着头打量他,“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不是第一个嘲笑他迟钝的人,他无意解释,只好继续询问:“在战场上找希望,那不是很奇怪么?”
女孩静静地和他对视,“胜利,就是我要找的希望。"
胜利?他们已经胜利了。“你一定以为你们胜利了,对吧?”她轻哼,“大人物都喜欢这样,还是米迦勒好,他就不会这样。”
“我就是米迦勒。”他说。
女孩愣了,“咦?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传说?传说中他是什么样的?
“送给你。”一束红白夹杂的细小美丽的花出现在他眼前。
他接过,“这是什么?”
“米迦勒雏菊啊。”女孩轻快地说,灿烂的笑容比圣光更圣洁。
“雏菊……”他小声地呢喃,手指划过花蕊,“为什么叫它这个?”
“因为它代表统率力!天使长是第一战士,守卫了天界,它是天使长的象征。”女孩好像看出了他的迷茫,“因为它生长在战场上,千万年,一直不变,再惨烈的战争也没有让它消失,和天使长一样。”
和他一样?他都不够伟大,不够尽职尽责。所谓的守护也不过停留在最表面的战斗层面。
“你怎么这么迟钝呢?尊贵的天使长,我哥哥都比你灵敏啊!”
“抱歉,请问你哥哥是?”
女孩的笑容黯了一下,“您不必记得他,他已经死了,嗯,在很久之前的战斗中。”说完她看向远处天堂与地狱交界处漆黑的天空,“但是,他并不会白白牺牲的。”
他跟着看过去,只看到层层错杂的尸体。
“天使长殿下,您会为我们赢得和平,对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和平?他们都渴望和平。
“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尽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连一个简单的承诺都不敢轻易说出。女孩看了看他,突然轻吻了他的脸颊,他惊愕地看着她。
“殿下,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希望,我相信它会成为现实!”然后她穿过战场,他一直看着,直到白色的裙角消失在视野里。他起身,看到凌乱的战场中有着一簇簇细小的花朵。那是一抹脆弱的希望。
那么,请允许我祈祷,万能的主,请将这美丽永远留存,我将以生命捍卫我的誓言。
他再次展开羽翼,飞上去,落在泰瑞尔身旁,脸上露出了长久以来第一次微笑。无视了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他说道:“走吧。”
他身后的大军整齐地舞动羽翼缓缓地穿过天界之门,阳光洒在他番红色的长发上,染出瑰丽的色泽。
“叔叔,那个雏菊还有别的意思么?你为什么说我不该给天使长殿下?那不是他的代表么?”
“傻孩子,因为它代表夫妻爱。”
“夫妻?那是什么?像爸爸妈妈一样吗?可是,我只知道它代表统率力。”
白发天使抚摸她的头,“孩子,也没关系,有些事是注定的,有些天使注定会屡尝失去的痛苦。”
“那叔叔,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你没有,天使们会感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