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Ego te amo 爱总是盲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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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国度的历史越久远，历史所能创造的故事也就越多。故事多了，以讲故事为生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出现了。在天堂这个具体存在时长根本不可考，居民生活又极为闲适的地方，做这个的就尤其多。
在众多故事讲述者中，最为著名的是拉结尔，据传他讲的悲剧故事生动到能让石头落泪，更神奇的是，他所讲述的悲剧似乎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被验证。
稍有名气的故事讲述者似乎都有那么些自己的个性，这位著名的拉结尔也不例外，他只会在伊甸园东边的基训河和比逊河交界处讲那些听起来格外天马行空的故事，而多数都选在晚上伴着明亮的星空讲。
基训河的河水最为清澈，河边生长着海寿花，碧绿的叶片和浅紫色的花看上去很有观赏性。不过拉结尔选这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花好看，而是它的叶子宽，可以用来盛水，方便他在讲故事讲到口干舌燥时润喉。至于比逊河，它的河水里有着大量的琥珀和玛瑙，再加上不知道从哪来的散落在河岸上的金色粉末，是最好的讲故事道具。
口述的故事很多时候是书面故事的素材，所以每一次拉结尔讲故事的时候，边上都坐着那么一些到处找灵感的作家，这些作家最后写出来的故事大多选进了天堂的图书馆。对于喜欢故事的普通天使来说，这是件好事，对于拉斐尔来说，这是件让他很苦恼的事。
拉斐尔身为神御座下的学术大天使，平日里的工作就是研究天堂卷帙浩繁的书籍，书籍越多，他的工作量就越大。所以就算他闲暇时间最大的爱好是听故事，他也从来不去听拉结尔讲故事。
只是最近一次他和加百列下了一个赌注，他输了，惩罚是他必须来到伊甸园这两条河的边缘听拉结尔的故事。在深思熟虑之后，拉斐尔决定找个人陪他一起，于是他每天都去把被路西法叫去加班的米迦勒拖过来，过程中对他们共同的上司翻上天的白眼视若无睹。
米迦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喜欢帮助别人，也喜欢听别人说话，性格阳光开朗，大家都说要不是他生而为大天使，不知道会吃多少亏。
拉结尔出现在河边的时间不是固定的，一周七天他可能天天都来，也可能一天都不来，拉斐尔最近运气确实不太好，一连三个星期都没见到哪怕一根羽毛。在第四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他去找米迦勒的时候，路西法改用眼睛斜着看他，结果就是路西法也跟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西法的运气比较好，拉斐尔和米迦勒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的天使这天来了。凭借良好的视力确定那是真的就是拉结尔之后，拉斐尔总是忍不住侧过头去打量站在他和米迦勒中间的路西法，站在中间的路西法对他好奇的打量选择了无视。
他们三个中，拉斐尔和米迦勒的身高完全一致，或者其实应该说，御座四大天使的身高都是完全一致的，包括唯一身为女性的加百列。拉斐尔曾经以为是神想偷懒，于是用了同一个模板创造了他们，因为仔细看去，他们四个连脸都有一定相似性。加百列听到后的回应是俯视他并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调说“那我觉得有个模型可能做歪了”，接着踩着尖细的鞋跟走开了。米迦勒没有在现场，大概又加班去了，乌利尔闭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路西法就不一样了，他比他们几个都要高那么一寸......在拉斐尔的思绪继续跑远之前，有个天使擦着他的手从他身边挤过去，他猛地回过神来。他们正在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并不是第一排的位置。拉结尔已经在人群中央的石块上坐下，明黄色的丝质长袍散开来，上面金色与红色的线条勾勒出的图案他们都没见过。拉斐尔对拉结尔很熟悉，却从来没见过本人，对他这种打扮在心底的评价就一个词：俗气。
“在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一个国度叫......”拉结尔一开口，本来打算从路西法身后绕道另一边跟米迦勒说话的拉斐尔不得不停下动作，他虽然不喜欢拉结尔，也不能忘了最基础的礼貌。
“岁月在他们身边流逝，逐渐带走他们的活力，狂风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中最高的塔顶呼啸着，阳光被锁在云层之后......”
“各种“品格”在玩着游戏，疯狂在找寻爱，嫉妒知道爱藏在荆棘之中，它告诉疯狂爱的藏身之处，疯狂找不到爱，嫉妒坚持爱就在那里。疯狂想要伸手去触碰荆棘中的爱，却只被尖刺刺伤，因为爱会在不经意间伤害人。疯狂就用手中的匕首去割开荆棘，却听到爱发出痛苦的呻吟，再也无法躲藏的爱走了出来，却从此失去了双眼。爱并不生气，只是请求疯狂从此与之同行。”
“此后爱总是盲目又疯狂的。”路西法和拉结尔同时说出这句话，米迦勒偏过头看他，眼睛明亮带着光，路西法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那边的拉结尔已经开始讲又一个故事，拉结尔的眼睛始终看着他们的方向，拉斐尔不解，眉头微微皱起，却看到拉结尔已经专注着去看路西法了。他们出来都是用幻形术改变了自己外貌的，拉结尔的眼神看着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真实的身份。
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觉得有压力的路西法自然坦然回视，拉结尔露出一个微笑，落在他们三个眼里显得意味莫名。
拉结尔的故事才讲到一半，周围已经响起了一圈低低的啜泣声。拉斐尔和米迦勒都环视了一圈，看到了大多数天使都在用带来的纸巾抹着眼泪，在视线相交之时彼此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这并不能怪他们，他们是御座下的大天使，即便拉结尔的故事能够让石头落泪，也无法触动他们半分。普通天使所经历的那些情绪，他们没法感同身受。
路西法好像能懂他讲的故事。
我也懂。
他眼眶有些红。米迦勒偷偷看了一眼路西法的侧脸，侧头继续和拉斐尔视线交流。
真的吗？他不会是要哭吧？
哭？我觉得应该不会。米迦勒一边的眉毛拧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万一呢。
你见过座天使以上阶位的天使哭吗？大概是觉得眼神无法完全传达自己的意思，米迦勒伸手比了比。
拉斐尔摇头，表示真没有，但那也不能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不是么？他正想反驳回去，路西法往后退了半步，再一次挡住了他们交流的视线，他只好放弃然后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拉结尔已经讲完了故事，赌注结束，拉斐尔暗自松了口气。
周围的天使好像比之前哭得更大声了，有那么几个没哭出声的正低声讨论着刚才拉结尔讲过的东西，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说话声变得断断续续的，拉斐尔决定不在这里待着听感情丰沛的天使们的哭泣。他转头就想叫上同伴一起走，正看到米迦勒蹲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枚琥珀，路西法站在米迦勒旁边，似乎想伸手去摸那顺着肩膀垂下的金发，最后叹了口气又收回了手。
“走吧，回家吧。”路西法说，声线和对他们这些天使说话时的强硬完全不同，温和清亮，笑得也很温柔。
“我们今天的工作都完成了。”米迦勒还是没抬头，正看着琥珀里那只细小的昆虫。
“今天不加班，”拉斐尔听到路西法继续说，“明天和以后也都不加班。”路西法其实并不苛待下属，所有大天使中他唯一留下来加班的也就米迦勒一个而已，拉斐尔突然有些不懂路西法的意思。
直到路西法一朝离开，从此天堂没有晨星，他才终于知道那背后的含义。
那时候米迦勒穿着一身染了不知道谁的血的战甲，跪在神殿前空旷的广场上，顶着头上灿烂的光辉，面对着高高向上延伸的台阶，哭得像人类世界里迷途的小孩。
加百列和拉斐尔一起并肩站在神殿边缘巨大的梁柱下，看着台阶之下的米迦勒。
“你知道路西法再见到他时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是什么吗？”加百列突然开口，用一种很沧桑的语气说着。
拉斐尔摇头，“是什么？”加百列没有回答，转身往旁边的长廊走去。
许久之后，他听到了从风中传来的淡淡的一句“Ego te amo”。
唯一一次从拉结尔那里听到的故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起路西法跟着拉结尔说的那句话，又想起后来讨论米迦勒反驳时说的“爱是盲目的”以及他自己说的“但爱是永恒的”，那个故事的结局闪过他的脑海。
事情还没有真的到注定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切都还来得及，拉斐尔沿着台阶走下去，走到米迦勒身边：“去吧，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Ego te am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