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教主喂我吃橘子 教主:承宴 ...
-
五日前,太白楼药圃——
一个身着青袍的青年正挽着袖子锄地,他不过二十五、六的样貌,吐息间却如广纳天地灵华。
影卫跪在他身后,汇报:“已确认段秦阳留有血滴子于世,属下无能让那人逃入了五仙盟地界。”
青年置若罔闻,弯腰农作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普通凡人。
影卫未得主人令不敢擅动。
僵滞片刻后,竟有个稚嫩的小男孩手捧茶杯,丝毫不惧地跑到青年身边。
影卫愣怔地目睹这一幕。他入太白楼的日子不算长,也是第一次有机会离楼主这么近。
自古高修寡情,此时又涉及门内机密,何以让一个小孩如此随意的插入。
青年神色自然地直起身,接过茶饮了一口——毫无茶香,冷透了。
似是无奈:“到底是粗制滥造之物。”
男孩仿佛没懂,歪着头目光呆滞,笑容僵硬。
突然男孩脸上的表情在一瞬之间完全消失,然后四肢无力,直直地倒了下去。
影卫这才发现这男孩是个子母灵傀中的子傀。
这个样子意味着母傀已坏。
青年晃神了一刻,低喃:“承宴……”
影卫下意识揣度主子心思,却发觉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
“叮。”
影卫突然脖侧一凉,脑中空白一片。青年抬手运灵的动作他根本没看清,只是倒下的时候杯盖沾血而过。
“噗通——”
尸体落地的瞬间又有两个影卫闪出,心领神会地架起那个听到了不该听的可怜后辈。
萧亭舟说:“去琅琊城告诉陆子旭,太白楼要琼华芝。”
————
“你们太白楼对灵气运转最熟悉,他们围攻天山那次,若非萧亭舟一手‘不归乡’把我灵识锁了一半,陆子旭未必能赢我。”
段秦阳不服地比划,竟还敢唾弃他们以多欺少。
林双压了压斗笠,根本不想理他。
段秦阳倒像是真要和他掏心掏肺处兄弟一样,话头一个一个抛,砸得林双脑仁疼。
“我本以为你没死在钟离台必定有几样护身法宝,谁知道千机珠你当算盘使,为了杀那三个低修竟全用了。你给他们下的冷霜散也效用不大,若换了你师兄一星半点他们必定灵力紊乱而死……”
林双忍无可忍,把他拽到暗巷,揪住他衣领。
“你我如今都是废人,搞清楚情况。我的医术是萧亭舟手把手教的,你大可以去找他救你。”
段秦阳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名的寒意。
他挑眉,阴阳怪气道:“哦,手把手啊……”
林双猛地放开他,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大片。
是了,魔教教主能是什么正常人吗。
段秦阳难得消停了半天,垂着头跟在林双身后赶路。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冷静下来林双有些后怕地小心窥探教主大人的神情。对方则是每次察觉到林双看向他的时候就主动抬头,露出一张写满“不高兴”的脸。
“噗……咳!”
在第五次段秦阳抬头的时候,林双终于没忍住。
他还在太白楼时便听说过段秦阳,彼时昆仑天山阁还是五大门派之首。当世修炼天才不过三人,天山阁双壁“秦阳子旭”占其二。
那样一个天骄奇才,是怎样变成如今欺师灭祖的魔头的呢?
昆仑一战段秦阳又是怎么在四大门派的天罗地网中活下来的呢?
若真的保住了他的命他又会怎样,是继续祸害江湖,还是像个凡人一样安稳此生?
林双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他当年又何尝不是这么问自己的。
十二年前钟离台上他灵脉被废,如今千机珠威力使不出十分之一,只能用下等草药配制冷霜散。三个低修便能将林双逼入绝境,何等狼狈。
楚楚消散后,林双有时不免感叹如今遭遇。段秦阳与他这该死的、相同的孽障倒让他添了几分怅然。
他们同样自高门深院坠入凡尘,往事不可追,如今只剩竹杖芒鞋。
艳阳高挂,鸟雀出林,又是一年人间四月。
道是,他乡遇故人,新识似旧知。
段秦阳自昆仑来小明湖就走了小半年,若是想原路回去,他们两必横尸途中。好在林双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有那么一两个朋友,混顿饭、搞两匹马还是容易的。
虽说段秦阳如今形如少年,但难保不会出岔子被认出来,林双就往他脸上缠了好几层绷带。只留了一双眼睛,一个鼻子。
段秦阳眼神不善,扯了扯林双的袖子,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林双满意莞尔:“总算清净了。”
段秦阳哪受过这憋屈,刚想软磨硬泡一番,林双已经拉着他到了一扇华门前。
不等林双敲门,里头出来一个腰缠锦带、头顶珠冠的中年男人。
他体态丰腴,每个手指上都戴着宝石戒指,笑得圆滑。身后跟了两排护院,个个身形高大,目光凌厉。
“林老弟来啦?前几日钱某一收到你的信就侯着了!快进来快进来!”
钱鑫热情地迎上来,熟络地勾了林双的肩就往里走。
段秦阳冷眼盯着钱鑫的那只肥手,能怒不能言。他跟着踏进去时,那些护院皆是侧目而视。视线黏腻明显,钱鑫这才意识到林双还带了个人。
“这位是?”
林双拉过段秦阳,介绍道:“我表弟,天生得了皮肤病,不能见光的。”
钱鑫眼底闪过嫌弃,伸出来的手转了个弯又想缩回去。
“那真是可惜啊,以林老弟这天人之貌想必小公子本也不会差的。”
段秦阳闻言,眼睛弯成月牙,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钱鑫的手,真诚相握。
钱鑫像被捏住了尾巴的黄鼠狼,壮如肉山的身体猛然一僵。一边在段秦阳热切地握手中尴尬陪笑,一边暗自使劲试图把手抽出来。
段秦阳有意恶心他,硬是摇得钱鑫脸上的横肉都随着手律动才肯放开。
钱鑫收回手后心有余悸的垂在偏后的位置,也不主动去搭林双的肩了,省了寒暄直接领着他们往客房走。
这人在江湖上名声不小,原因便是他很有钱。纵然修士再清高出尘,可总要借助凡人的力量达到一些目的。
如今四大门派之首琅琊城城主陆子旭就倡导修士与凡人共存共助。虽然大部分修士都不以为然,但陆子旭的实力摆在那,谁敢不从。
当然,也有少部分散修倒觉得凡间逍遥,一边享受凡人的顶礼膜拜,一边纸醉金迷岂不快哉。
钱鑫便是他们结交的最好的人选,人傻钱多,随便露两手就能被奉为座上贵宾。林双的那家黑店需要资金就装成普通散修,算盘一拨,一个简陋得可笑的幻术就把他唬住了。
用饭的时候段秦阳偷偷顺了把小削皮刀解封了嘴巴。
段秦阳趁周围没什么人,问:“我还以为千机珠是那胖子送你的呢,没想到你躲了半辈子身边还有这么高级的法器。”
“苟且偷生前顺了保命的。”
林双摊开从钱鑫那拿来的地图,仔细规划了一下去往昆仑的路。
“你怎么来小明湖的?指给我看。”
段秦阳以指代笔,从昆仑一路滑下。
“水路?你漂过来的?”
段秦阳点头:“我中了陆子旭那王八蛋的黑招,从天门阁登云峰摔下来的。嘿,没死成落河里了。”
他语气轻快,除了念到陆子旭时咬牙切齿了一番,仿佛很洋洋得意。
陆子旭乃正派首尊,统领四大门派时怎么可能用什么下流的暗招,林双只当段秦阳为了挽尊瞎扯的。
“水路……必要经过太白楼地界……”林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舍了这个路线。
段秦阳被伺候惯了,从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脑力劳动自然不会参与。更何况林双认真苦恼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想逗一逗。
他顺手拿了桌上果盆里的蜜橘,悠闲的剥了起来。自己尝了一瓣,又贴心地递了一瓣到林双嘴边。
“我不……唔!”
林双被塞了个错不及防,酸涩感在口中炸开,酸得林双舌根都在打颤。
“你……”
“嘿嘿,再吃一个。”塞。
“酸……”
“还有呢。”塞。
“停……”
“不客气。”塞。
……
“砰!”
原本来找林双的钱鑫差点被飞出来的段阁主砸翻。
段秦阳躺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个没剥皮的橘子,抬头看钱鑫,他在后者惊疑不定的眼神里眯眼。
钱鑫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段秦阳把橘子吐了出来,正好砸在他鼻子上。
“哎哟!”
钱鑫捂着鼻子往后退,段秦阳爬起来故作惭愧的扶住他。
“钱老板实在抱歉!怪我没忍住!”
他身上有病的事钱鑫还记着,立刻稳了稳身形摆手说没事,麻利地远离这祖宗进屋子找林双去了。
段秦阳拾起脚边的橘子,随手扔到旁边的池子里。
橘子迅速沉底,奇怪的是那水面平静,竟无半点水花和波澜。
段秦阳转身,饶有兴致的蹲下观察那池水,半晌后勾唇笑了一声。
“咱们承宴‘表哥’要被耍啦。”
房内林双正饮茶冲洗酸味,见钱鑫神色凝重的进来,不禁搁了杯。
钱鑫坐下后作势擦了把虚汗,而后又望了眼门,确认拴好后才悄声和林双说:“林老弟你猜得不错,如今江湖上上下下都在传魔教教主的血滴子那事。”
林双目光一闪。
钱鑫人脉广,探查消息最为方便。
“传说这是天山阁秘术,将毕生修为凝成那一颗小珠子,得者可不费吹灰之力功力大增。魔教教主何等能修,连我这个凡尘小人都知其盛名,他的血滴子世人必然是趋之若鹜!”
林双越听越觉得荒唐。
修士修炼仙法,天赋与后天苦练缺一不可。前者决定一个人能达到什么高度,后者则控制了达到最高境界前所用岁月时间。
看似机缘玄妙,实则都是定死的。有的人注定空练一辈子毫无长进,有的人便是天之骄子。
血滴子还能突破天限不成?
林双闭了闭眼,慢慢盖住绑了布带的左手手背。
但此时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一字一顿沉声问:“我问你,若血滴子原主殒命,那得了的人是否也会爆体而亡?”
钱鑫愣怔片刻,一改凝重,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
“林老弟糊涂了!若是性命反被其拿捏,如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赶着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