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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给媳妇烧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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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盛挽歌气愤,却也无法否认萧明姝的话:盛琼的死对萧家根本没多大好处,五大家近几年壮大的很快,是远比盛琼更毒瘤的存在。
可当时盛帝的一纸判书也不假,这当中纠缠的丝丝缕缕又哪是她能轻易查到的。
萧明姝的话就未必能信。
“主子,我已经穿书给段青涯了,他们会在祁阳接应,等过了船山就到了。”
扶桑说话间,只听后面咚的一声,萧明姝自马背上摔下去,重重砸在地面。
跑上前的医师翻了她的躯体,检查了一通说:“将军,公……萧姑娘她受伤,加之高烧不断,昏睡过去了。”
盛挽歌拉住缰绳,调转马头朝向他问:“有什么法子能弄醒她吗?”
张会亭摇头。
盛挽歌见他无可奈何,舔了起皮裂开的下唇,一阵钻心疼刺激她的脑袋,不耐烦道:“找了绳子来,把她拴在马鞍上拖着走。”
拖在地上……走?
“不好吧主子,”扶桑为难道,“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拖地上多……”
“你心疼?”盛挽歌反手甩了一句话,堵上他的嘴,“那你去照顾好了,本将军特批你陪她留这儿喂野狗。”
“那到底倒也不用。”扶桑讪讪搭话,盛挽歌从他身边掠过,低声咒骂:“就应该让她死在盛京,省的我折腾。”
“把她甩给后面的跟屁虫。”盛挽歌调过头,握拳过头高喊:“骑风营前方驻军安营!”
张会亭站在骑兵群里,与扶桑远远对视了一眼,小声抱怨:“好好说话不行啊,非要整口嫌体直这一出。”
过了半夜,盛挽歌睡不着出去溜达,见张会亭忙进忙出,一碗接一碗的药送进萧明姝那顶营帐。
盛挽歌故作轻松地走过去,她见张会亭抓一大把药丢进炉子里,那药箱子都快见底了。
“你倒是舍得,平时让你多煎一点都快吝啬死我了。”盛挽歌一阵心疼。
张会亭反驳她:“对症下药,该要这么多就是这么多。”
“反正都是烧我的银子,你不心疼就是了。”盛挽歌冷笑两声,倚着搭起来的石头看他煎药。
“别赖在我这,走你的。”张会亭嫌她碍事,把人推搡出去,“走远点儿,别回来了你,我看你就烦。”
盛挽歌觉着从他那儿套不出话来,转头见扶桑拿着碗走过来。她是想拦着扶桑问问的,谁知道扶桑看都没看,奔着张会亭去了。
一直到后半夜,张会亭再次会诊时萧明姝退了烧,其他的皮肉伤也只能从头养起。不过她右脸肿胀,那五指红印格外醒目:当时盛挽歌那一巴掌下去,生生叫她齿间没血。萧明姝记得当时只知脑袋道嗡嗡,喉间涌上腥甜。
长夜的风遍袭山岗,摇着树梢顶端的稀落树叶,发出沙沙声响。最后卷起无边的黑,翻山越岭,一直探进段青涯的梦乡。
下了雨,很大的雨。
它们汇成浅浅溪流流淌过半截入土的石头,松软了黑泥路,带着枯叶缓缓走动。
哒哒的马蹄声破坏溪流的方向,它踩出一个凹陷,把枯叶贴紧泥地。溪流只能放弃枯叶,然后逐渐涌出,奔向另一片枯叶。
马背上的人神情肃穆,腰间的吊牌来回晃动,顺着草帽落下的雨水砸在他的官服上。
他们只有四个人,冒雨蛰伏在驿站外的草垛里。
段青涯忘记了是怎样开始的,但他清晰记得他身后的人喊:“锦衣卫听差办案,闲杂人等滚开!”
他眼前的那个身材矮小寸头男人,手里是一柄弯刀,那把弯刀杀过很多人。段青涯记得,弯刀的主人左耳下的脖颈处有一个蛛网纹身。屋子里的那个人唤他阿鲁。
信号弹放出的那一瞬间,段青涯和其他三个人被围在人群。
段青涯双刀攥于手心,他挥手甩出弯刀,段青涯一刀抵在刀身,但是弯刀旋着刀身转过来。他丢下刀后仰避开弯刀,随即抓住刀身。
弯刀没入他背后那个人的肩膀,阿鲁冲进庭院的雨里,他抬脚踹向段青涯,刀身先一步抵在两人中间。段青涯吃力倒向背后的傅成。
傅成提肩助他顶了回去,阿鲁拿到弯刀,刀身顺着他的手肘对外。段青涯与他两两相对,傅成旋身绕过他,臂上袖箭破水穿过他的脖颈打向阿鲁。他后退避开袖箭,段青涯摔出刀直逼他命门。
他踩起脚边剑,借送出剑身的力,仗着刀尖点地,整个人横跨雨中,但见刀尖从他眼前飞过。
短剑被他们躲过。雨越下越大,庭院的尸体越积越多。
段青涯再欲出手时,傅成拦住他。嘱咐他先抓到黎世忠,旋即把人推进屋檐下。
段青涯破门而入时,和他在盛京城里听闻的中的总督威严相去甚远:他白发斑斑,垂于眼前,一身素白衣服裹住他瘦弱的躯体。
“你是锦衣卫。”黎世忠话语喑哑,甚至吐词不清,看清他的眼时也是浑浊一片,“圣人派你们来的?”
“锦衣卫听差办事,要你命的大有人在!”
“可敢杀我的没有什么人,”黎世忠急切反驳他,呼吸声在沉闷的屋子里格外突兀,段青涯听着他的呼吸声久久无话。
“你也看见了,昔日风头无两的总督,如今也不过是垂垂老矣的残躯。”他每每说上两句话便要喘更粗的气,“圣人要得不是我的命,是我风烛残年的躯壳。他要的是钱,是黄金。只有我才能拿出江南三十六县的军饷,才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胡说!顺安嘉县、宁安白龙寺和远安清水县的粮仓一直未曾动用,圣人哪里需要你手里的东西。”
“是啊!可是燕州兵败为何清水县的军粮迟迟不到!”黎世忠突然可怜眼前这只走狗,他活在盛京城的最低端,攀附不到更高的职位,也无法融入富贵的盛京,只能徘徊在盛京的城门上,望着无聊穷金银堆砌的墙,终其一生不能入内。
“我可以给圣人黄金,也可以给你无数财宝。让你融进真正的盛京,脱离锦衣卫刀尖舔血、受尽唾骂的日子。你难道不也想脱掉这身官服吗?我给你钱,给你自由……”
“……”段青涯持刀捅穿他的胸口,伴随他最后一阵呼吸,在绵长的呼气以后,倒在地上。
他托着黎世忠的尸首走出屋子,傅成跪坐在庭院的血海里,嗔目红眼无神望着他。
可是傅成的眼神越来越像黎世忠,它们似乎都说着真正盛京仿佛是他不能翻越的高墙。
月色撩拨他的眉眼,段青涯从傅成的眼神里挣脱出来。洇湿的碎发紧贴他的前额,他捂着脸脑海回荡起黎世忠的话,这俨然是个魔咒:融进真正的盛京。
当阳光越过地平线降落到山岗时,海东青飞越无穷的莽原,在云间长鸣。
“传下去,一炷香后整军上路。”
盛挽歌倚在马边,剥着橘子听扶桑说话:“魏音沉对萧家赶尽杀绝,难不成他想自己上位。”
盛挽歌蔑笑一声:“他倒是想,但是他不敢。五大家拔地而起那几年都对萧家虎视眈眈,他敢引五大家逼上盛京城为的不是自己坐上皇位,而是想削弱五大家。”
“削弱五大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也想不明白。”盛挽歌看着远处的飞鸟,把手里橘子塞进嘴里,抱怨道,“个头这么小,还不够我塞牙缝。”
盛琼兵败惨死燕州后,一直靠的是琅琊元家镇守边沙。魏音沉一门心思要他们狼争虎斗,元家一倒不见得还有谁镇得住边沙。他却敢拿边沙打包票,谁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
“萧明姝怎么样了?”
“昨夜连服三贴药之后就醒了,张先生说她已经退烧了,剩下的皮肉伤只能慢慢养。”
“养她?”盛挽歌觉得不可理喻,“我他娘的自己都揭不开锅,哪儿来的钱养个甜蜜罐子长大的公主,能让她活着就是我极限了。”
还不是你下手没轻没重。
扶桑憋着这话没敢说,只问:“那主子准备怎么办,把她带回五溪?”
“不然呢?”盛挽歌拍手,翻身坐上马背,“暂时收押她,等了结她与我的旧账再说。”
盛挽歌目光一扫,扶桑拽马走向人群后方。
“干什么去?”
盛挽歌在后头叫住她,扶桑回头道:“张先生要我多照看她些,一路上都外男对她名声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盛挽歌抱怨,“你不也是外男,凭什么你去他就放心。”
路上尾随盛挽歌,主要就是南城兵马司旧部和追随萧明姝的禁军:这两拨人谁也看不上谁。
先是禁军,上到淳德七年,盛太祖开创大盛之初便有意削弱禁军,提精锐之师充填五军营。留在禁军尽是些老弱病残无处可去的地方将士。禁军空有虚名,默认是盛京宫门的一条狗,任谁都能欺负到头上。
而五城兵马司相比禁军也好不到哪去:虽说盛京城的巡防,空有巡防职务却没有什么实权,锦衣卫随便一个总旗就可抽调人手、随意审问。
都是盛京城的走狗,崔崧瞧不起没什么地位的徐周,徐周自然也瞧不上势弱的崔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