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桂冕》翡京白

7、第 7 章

　　斯嘉丽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惊醒，往下看，指尖冰冷的触觉提醒她还在这幽蓝的魔法阵中。

　　但是后殿空无一人，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呃嘶……”

　　前两步走得很踉跄，她弯着腰用左手掌根揉了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以为它会立刻变成雾气，显然并没有。

　　斯嘉丽回头看看那因为她的离开而稍微黯淡了些的法阵，正打算仔细瞧一瞧这到底是什么，法阵中汇聚了一阵寒凉的雾气追逐着她的袍角。

　　斯嘉丽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她隐约听到了隔壁似乎有些微人声传进来。

　　这里是后殿，前殿是议事厅，也就是国王日常朝会和接受领主与贵族们觐见的地方。

　　斯嘉丽拎着自己的袍角，小心翼翼地避开像蛇一样追逐自己的雾气。

　　她从小就喜欢在王宫里跑动，因此对这里——她的家，几乎每一处都熟悉万分。

　　绕了几圈，斯嘉丽躲在了议事厅侧门的巨大屏风后面，屏风用浅棕纱线做面，上面有着精美的同色刺绣，绣的都是鸢尾——谟柯的国花。

　　斯嘉丽悄悄回头看了看那雾气滑的很慢，虽然在后殿像一条被冰冻的蛇一样追着她，但却没有探入前厅的迹象。

　　议事厅内，她的父王端坐在宝座上，但王冠却被放在一旁。

　　隔着屏风，斯嘉丽看到希达·爱尔文达国王正缓步走下通往王座的台阶，走到坐在大殿右侧的一个人身边，他正站着，国王拍了拍他的肩。

　　斯嘉丽还在好奇那到底是谁，因为屏风实在让她精确的目力无法发挥出半点作用。

　　“陛下。”那人一出声斯嘉丽就皱起了脸，怎么是他？

　　这夜枭一样嘶哑的嗓音，以及秃鹫一样令人倒胃口的长相，还有常年穿着一身黑衣，好像把自己浸泡在了某种奇怪的粘液里的怪人。

　　这种人居然是她舅舅。

　　斯嘉丽没见过自己亲妈长啥样，以至于她见过自己舅舅这副尊容后，时常对着王后的画像和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甚至思考过是不是父亲控制不住自己，和某位宫女生下了她，把宫女的画像变成了王后的画像。要是她的母亲真和这位秃鹫舅舅是一母同胞，斯嘉丽能长得这么好看，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斯嘉丽摇摇头，摒除杂念，很快就听到了外面人的对话。

　　“这当然和殿下无关，只不过是一群人闹事，暴民和流民总是这样，前者贪婪不足，后者偷盗成性。我只是为爱尔文达家族和陛下守护着谟柯的声名和荣光，我不会让妖言惑众的。”

　　“好……好好，丹尼尔，你知道就好。我非常信任你，自从爱丽丝逝世后，我总是觉得对斯嘉丽亏欠很多，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过错，你是她的舅舅，希望你多上点心。”

　　丹尼尔不紧不慢地行了一个宫廷礼。

　　“这是自然。”

　　希达向外走了两步，“另外，罗伯特侯爵名下的那片牧场，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吗。我想了想，交给你确实合适，除了你谁有管理这么多土地和奴隶的经验呢。”

　　“……这，哈，承蒙陛下信任，我一定为您献出一切。”丹尼尔的喉咙中挤出因为兴奋而颤抖的气音，这也是斯嘉丽十分厌恶的，一个人不能好好说话么，总摆出一副食腐动物的样子。

　　斯嘉丽听得一头雾水，听父王的口气，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想嘉奖他？

　　“另外，这个东西我做了很久，一直想献给您。”

　　说着丹尼尔似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他说这话时又用了可恶的气音，斯嘉丽下意识地不想听，她也看不见外面的形势。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丹尼尔最开始说的那件事和第九区的边缘农场以及自己脱不开关系，她突然想起来琼斯所说的杰克男爵攀附的那位第一区的大人物——

　　斯嘉丽正向前迈出一步，冷不防身后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覆盖在自己肩膀上，让她差不点跳起来，好吧，虽然没跳起来，但是也发出了一点双手没来得及捂住的惊叫。

　　以至于屏风外面的两个人都转头看向了这里。

　　而身后的那位——标志性的浅红棕半长发，象征着谟柯最高荣誉的月令心鸢勋章在他胸前闪烁着流水一样的紫色微芒。

　　斯嘉丽咬牙，“格瑞芬……”

　　格瑞芬只是象征性地微微一笑，随后轻轻一点头，眼眸渗出一种温柔的蜜意，“公主殿下。”

　　但下一秒，这种温柔的幻觉就被他打破了。

　　国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丹尼尔则是对格瑞芬微笑着点头算是致意礼，格瑞芬也平淡地回了一个幅度不大的点头。

　　斯嘉丽先看了看自己父王，随后眼珠便紧紧盯着丹尼尔，那里包含着一种敌视和倔强。

　　丹尼尔的帽子交给了随从，因为他左手在空中划了两圈，微微躬身俯首，表示对斯嘉丽的尊重。

　　“哼。”

　　希达走到阶下，突然对格瑞芬说道，“今天天气不好，似乎要下雨。你替我送送丹尼尔大公。”

　　格瑞芬点头应是，两人离开后，斯嘉丽的目光仍然没有收回。

　　“斯嘉丽。”

　　她这才回神，转头，看见父亲背身站在金阶下。

　　金阶很好看，闪亮璀璨，和高高在上的王座以及闪闪发光的王冠一样。

　　议事厅很静，两边悬挂着的国王银甲正静静地注视着厅中的一切。

　　“……父王，我……”

　　希达侧目。

　　“那些人……被处死了吗？”

　　斯嘉丽难得斟酌着语气问着。

　　“丰饶节前不杀生。”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这是一桩涉及到皇室的丑闻。”

　　斯嘉丽猛地抬头，“不对，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没有泄露过自己的名字，甚至他们还以为我是男人。”

　　希达转身，微微叹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认为丹尼尔会不知道？他手底下的人会怎么看待王室，怎么看待你。”

　　斯嘉丽一撇嘴，“我又不在乎，他们愿意看就看，不愿意就把眼睛闭上。难道我还求着他们？”

　　“父王。”斯嘉丽抱着希达的右臂撒娇，“您不知道，第九区的百姓过得太惨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否则怎么会孩儿一煽动就跟着我去呢。当然了，抢夺贵族的东西是重罪，不过……”

　　“哦，我们的公主觉得这是在替天行道？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还会被抓住。”希达任由斯嘉丽抓着自己的胳膊晃来晃去，但是眼神却严肃起来。

　　斯嘉丽小声嘟囔，“我又没被抓住。”

　　“是啊，只不过是在翠林晕倒，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第一次都要死在那，居然还敢再去。而且你那张羊皮卷又是哪来的。”

　　糟了，看来刚才不是在做梦，真的是齐密垭做的魔法阵，那么那些问答也都是真的了。

　　“我……这个是我捡的。”

　　“好吧，是在一个商人手里买来的。”

　　希达摇摇头，“黑市商人吧。你果然不是第一次私自出宫，我们的小公主长大了，厌倦这王宫了？还是讨厌父王了？”

　　“不是。”斯嘉丽立刻说道，随即解释道，“孩儿只是想出去看一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再说，父王在这里，王宫就是我的家，我还能到哪去？要说我想去的只有一个，就是王城卫队！”

　　“芬妮教的那些，你不喜欢吗？”

　　“那不一样，父王。芬妮是很认真啦，可是那些冗长的维尔斯大陆史以及背不完也学不完的宫廷规章和礼仪真的缠的人透不过气。”

　　斯嘉丽认真地说道，“孩儿不喜欢这样。”

　　“那么斯嘉丽，你想学什么呢？”

　　此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盔甲摩擦声，听起来是格瑞芬回来了，但他只是伫立在门外。

　　“我想和格瑞芬队长学！”

　　“还有吗？”

　　“还可以提吗？那我能和齐密垭主教学习魔法吗，阵法，魔药制作都可以，我不挑的！”

　　希达的眉骨处布满阴影，斯嘉丽略有忐忑地等待着结果。

　　过了一会，希达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

　　斯嘉丽的眼睛亮了，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咧开。

　　“不要高兴太早。”希达微笑着走出前厅，“我只是说你可以跟他们学习，做学生的资格，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斯嘉丽高高兴兴地追上来，扶着希达的手臂，却被他避开，摸了摸自己女儿的额头。

　　“你中了翠林中的瘴气，头还痛不痛？”

　　这是纯粹的父亲对女儿的关心。

　　斯嘉丽用力摇摇头，“不痛的，这么摇都没事！”

　　“你呀。”希达点了点她的鼻尖，“这几天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有什么事都等到你身体恢复再说。”

　　“孩儿知道。”说完，两人已经走到门边，斯嘉丽却忽然绕到前面，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这是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希达笑道，“怎么，你是想进内廷护卫队还是皇家骑士团？”

　　“不，父王，孩儿有一个请求。您知道，这两次都是我一意孤行，王宫内外受到波及的那些人，是不是可以……”

　　她仰头，作为谟柯国王，这些年操劳政事，他的头发变白了不少，曾经威严的面孔染上了沧桑。

　　“……宽恕他们。”

　　斯嘉丽的心跳得很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起来吧，地上凉。”

　　斯嘉丽懊恼地双手护住自己脑袋，但还保持着姿势，“到底同不同意嘛老爹！”

　　希达推开门，回头道，“如果你能获得他们两个的认可，或许我可以考虑——”

　　斯嘉丽跳起来，开心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