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安花如锦 花朝节上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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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秦珩见证了自己家从原来的竹林农舍变成如今豪华的将军府，而自己则成为将军府小姐，还配备了两个侍女，名唤怜月和惜云。相比她那一群丫头婆子簇拥下成日笑得花枝乱颤的娘亲，小小的秦珩无比淡定，默不作声地将长安城里的各色点心尝了个遍后，又伙同她的两个小跟班，买通了外院门房处的小厮，把坊间流行的话本悄悄递进来，翻看得不亦乐乎。
豆蔻年华的秦珩为话本里的才子佳人的爱恨情仇所深深吸引，成日捧着小脸，幻想着俊美的郎君能够身骑白马，带着她御风而行。怜月进来后，就看到她家姑娘正捧着脸傻笑，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摇摇头，上前道：“姑娘，这是今日的刺绣，我已经帮您绣好了。”说着便将手中的双面绣放在秦珩面前，依旧沉浸在幻想中的秦珩点点头，道：“怜月姐姐，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够遇到一个玉面郎君啊。”怜月道：“姑娘如此美貌，又身份贵重，日后必能得如意郎君。只是”怜月顿了顿，心里思忖着怎么一面劝秦珩，一面又不暴露自己受夫人之托的来意。“只是什么？”秦珩轻轻扯着怜月的衣袖，追问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花朝节在即，长安城中的世家贵女都会到城郊踏青赏花，到时姑娘若能一鸣惊人，往后那些前来求娶的世家公子岂不是要踏破咱们将军府的门槛。”秦珩随手拿了块芙蓉糕，一边咀嚼一边摇摇头，鼓着腮帮子说：“花朝节本意是去游赏春光，那些女子偏把自己当花，争奇斗妍，恨不得都能一枝独秀。我又没有才艺，不如在家自在，不去。”怜月见秦珩坚定的小模样，无奈之下只好去回秦夫人。
傍晚，秦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对秦修平说：“世家大族的女子哪个不是琴棋书画、诗词女工样样精通。你瞧咱们珩儿，胸无点墨不提，更是毫无上进之心，一味躲懒，还打量着我不知道，那双面绣岂是初学者能绣出来的。”秦修平见夫人焦急，温柔揽过她的肩头，缓缓道：“夫人不必忧心，珩儿还小，这些东西慢慢教就是了。”“还小？再过两年都要议亲了，再这样娇惯她，只怕到时嫁不出去，沦为笑柄。”秦夫人道，秦修平笑道：“此言差矣，珩儿是我们的掌上明珠，纵然她一生不嫁，我们还能养不起她。”“若是从前，我只盼着她平安喜乐一生也就罢了。只是如今，咱们在这京中，明面上是风光无限，暗地里多少冷嘲热讽我也是知道的。珩儿既成了贵女，日后也要担起责任。”秦夫人叹了一口气，娓娓说道。秦修平明白秦夫人话中之意，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上纤纤玉手，郑重道：“夫人放心，我定会护住你和珩儿一生，咱们珩儿无需挑那重担。”良久，秦夫人道：“罢了，我信你。”二人相视一笑，情意尽在不言中。
托她老爹的福，秦珩无忧无虑地过了数日，没想到花朝节那日，刚刚睡醒的她在怜月一顿装扮后就被她娘一脚踹上了马车。到城郊后，望着眼前花团锦簇，美人如云，悄悄瞥了一眼旁边她娘那不怒自威的神情，秦珩想了想逃走的后果，打了个寒颤后，鼓足勇气上前。
此时，那群女子如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一人，秦珩拨开她们，只觉脂粉味扑鼻，她轻轻打了个喷嚏，随后便瞪大了双眼。眼前女子肤白胜雪，眉目如画，身着月白色留仙裙，流云髻上斜插着一只朱钗，轻启莲步，腰间环佩轻响，恍若仙乐。看着她缓缓朝自己走来，秦珩觉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心跳声越来越快，“你是秦珩？”如清泉般的声音入耳，秦珩怔怔地，仰首直勾勾地望着仙子，道：“仙女姐姐，你真美。”“呵呵。”仙子盈盈一笑，秦珩觉得春日百花皆黯然失色，怜月见状，悄悄戳了戳她家姑娘，秦珩才回过神来，“我就是秦珩，你好，嘿嘿。”秦慕瑶闻言，一双柔荑执起秦珩的小手，柔声道：“按理我该唤你一声堂妹，一晃你已来长安三载，今日还是初次见你呢。”
秦珩心想：现如今长安城里能唤我堂妹的人只有相府里的那几位远亲，未出阁的似乎只有今年及笄的慕瑶堂姐，遂甜甜唤道：“堂姐好。”秦慕瑶见秦珩白嫩的包子脸上带着红晕，霎是可爱，忍着上去捏两把的冲动，温柔含笑道：“珩儿妹妹初次来花朝节，想来还不熟悉，不如我带你认识一下。”说罢就牵着秦珩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光禄大夫之女王氏梓秋。”一位面容姣好，身着鹅黄色留仙长裙的女孩向她们大方施礼，“那是御史中丞之女苏氏毓妍。”那被提及的女孩眉清目秀，青葱般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绢，眼神怯生生地，小声说道：“见过两位姐姐。”人群间有轻笑声传来，苏毓妍小脸通红，像个熟透的果子。秦慕瑶温声道：“毓妍妹妹，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如今可好些了。”“好，好多了。”秦慕瑶点点头，便要挽着秦珩继续走，秦珩道见周围女子都不与毓妍交谈，遂扯扯慕瑶的衣袖，央求道：“堂姐，我们可以带着毓妍姐姐一起走吗？”秦慕瑶本想拒绝，但是看着秦珩那真挚的眼神，便答应了。“谢谢堂姐。”秦珩灿然一笑。
毓妍见那入京不久的秦氏姑娘朝自己走来，眼中的光一闪而逝，下一刻，温暖柔软的小手牵住了自己，她抬起头，见眼前的小姑娘身量尚小，圆润的包子脸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后露出明媚的笑容，仿若春日阳光。“毓妍姐姐，和我们一起去那边泛舟赏花吧，好不好？”毓妍浅笑回道：“好。”倏尔，湖畔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秦珩她们闻声前往，那抚琴女子一袭海天霞轻纱罗裙，容颜姝丽，犹如盛开的芙蓉花。秦珩刚想问这是何人，就听到堂姐一声冷哼，“招摇过市之徒。”琴声渐息，余音袅袅，自有一群人围上去极尽奉承。秦慕瑶见秦珩驻足观望，柳眉微蹙，道：“珩儿，咱们走。”秦珩只得跟上，心底却不住好奇，便悄悄问毓妍：“毓妍姐姐，方才那抚琴女子是谁呀？”毓妍瞥了眼秦慕瑶，小声道：“她是定远将军之女赵氏若翾。”秦珩点点头，“她人生得好看，弹琴也好听。”
“素闻秦氏女子才貌双全，秀外慧中，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请妹妹与我切磋一二。”秦珩闻声转头，赵若翾立在她身后，细眉上挑，眼神带着倨傲。秦珩想要临阵脱逃，却见刚才那群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在她们周围，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堂姐也不知在何处。心想：这下完犊子了，我啥都不会，岂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勉强按下心中慌乱，面不改色道：“当然可以，不知姐姐要比什么？”“琴棋书画，诗词女工，你只管挑一个。”赵若翾轻蔑地笑道，“姐姐所说，我都略通一些。只是今日前来的姐姐俱是才华横溢，技艺过人，我年纪尚轻，自知所学浅薄，不敢在诸位姐姐面前班门弄斧。”秦珩睁眼说瞎话道，“长安城内何人不知秦氏贵女皆为柳絮才高之辈，妹妹此言倒让人认为你们秦氏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还是你瞧不上我们赵氏，不肯屈尊与我切磋技艺。”秦珩明白她意有所指，今日之事，她若不应，便是丢了秦氏的脸面，她若输了，则更为他人耻笑，这女子偏与她一个刚入长安不久的秦氏女较量，是有意要给秦氏难堪。秦珩黑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姐姐误会我了，方才所言是不愿与姐姐比试寻常女子所习之技艺，既听姐姐琴声婉转动人，便知姐姐志趣高洁。前人诗云：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如今我们到这自然之中，也应做些自然之事。”“什么自然之事？”“前人有枕流漱石之语，今日便请姐姐和我一起比试。”
秦珩引着众人来到湖边，忽悠了一番后，随手捡了块石子，朝湖面一抛，石子灵活地在湖面跳跃了十多次，溅起一圈圈涟漪。“姐姐，承让了。”秦珩甩了甩头发，潇洒地拂了下衣袖。周遭一片静默，赵若翾也拿了块儿石子，奋力一抛，石子沉入水中，再抛，还是沉没。“今日想来风大，姐姐状态不好，妹妹绝非那争强好胜之人，故而今日算作平局，可好？”赵若翾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待到秦珩一行人走远后，才回过神来，气得直跺脚，“这小妮子耍我。”
花朝节后，秦珩便时常邀毓妍来家里相聚，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络，成了知心好友，毓妍尤擅诗词，秦珩跟着她诵读诗书，所作文章也添了几分才气。秦修平和夫人看后，自然心中欢喜，遂也邀请苏家前来作客。秦珩还记得那天轻风拂面，苏钧一袭青色长袍，眉目清朗，长身玉立，她抬头撞进了他清澈的眼神，他对她微微一笑，她心跳如鼓，飞快撇开了目光，少女的情愫在心中暗暗发芽。
秦珩在那日见到苏钧后便对其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是以整日对着毓妍旁敲侧击，询问她兄长的近况。毓妍就算再迟钝，看着秦珩那一提起兄长就娇羞不已的样子，也明白了她的心意，遂将苏钧的喜好一应告知秦珩，秦珩拉着毓妍的衣袖道：“毓妍姐姐，你说子初哥哥会喜欢我吗？”眼前的姑娘稚气未脱，圆润的包子脸上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毓妍快被她萌化了。“珩儿妹妹这么可爱，谁能不喜欢呢。”说罢还捏了捏秦珩软嫩的小脸，秦珩喜笑颜开，眼睛亮晶晶的。
苏钧正在书房研读史书，却见毓妍正在书房门外张望，对于这个妹妹，他自然是疼爱的，以往她太过安静，父母总是担忧，他身为长兄，也不好说些什么，幸而如今有秦氏姑娘和她相伴，话也多了些。想起那日秦府邀他全家去作客，已经令他们震惊，又见骁勇将军虽为权贵，却能礼贤下士，待人亲和，与秦氏一族的作派都不相同，苏钧亦心生敬佩。
过了一会儿，有小厮进来，递给苏钧一个绣着翠竹的青色香囊，苏钧打开一看，里面有张字条，几个大字映入眼帘“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笔锋圆转，虽然算不上工整，却也看得出书写者的用心。想到那小姑娘拧着好看的眉毛，难以下笔的样子，他忍俊不禁，清俊的眉眼都染着笑意。小厮见状，好奇问道：“公子何事如此欢喜？”苏钧缓缓说道：“春日迟迟，桑何萋萋。红桃含妖，绿柳舒荑。”小厮挠挠头，并不明白其中含义，心道：公子真有才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安花如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