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荒年》听墨

24、迷失的蝴蝶7

　　（七）
　　“你要去吗？”佐殊眨巴着漂亮的眼睛看着秦越。秦越觉得这种表情很可爱，以前和佐殊说的时候总是被毫不留情地打开，其实佐殊小时候是一个白皙可爱的小胖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长个子不长肉了。秦越记得小时候和一个小朋友讨论说小孩是胖点好还是瘦点好。秦越小时候只有巴掌大，就很瘦小，和她讨论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厚嘴唇小女孩，秦越说，小孩子胖点好，这样不容易被坏蛋抱走，那小女孩则说，女孩瘦点好，容易被喜欢的男生抱起来接吻。秦越记得，那个时候她们10岁，秦越常常笑说，和她们比起来自己还居然是纯洁的。
　　佐殊见秦越久久没有说话又和小时候一样思绪天马行空地乱飞，就啪地拍了她的脑袋：“又想什么……”
　　秦越装无辜地笑：“我也不知道啊，要不要去啊？其实我巴不得他把证据全部拿出去给警方，然后把泠繁抓去关。但是……你爸爸嘞？”
　　然后佐殊就没有再说话了，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出了秦越的房间。

　　佐殊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秦越有点想哭。
　　她想很多人。
　　想mummy，想她这么温柔漂亮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离开了，想自己像傀儡一样活着只为了长大以后好好唱歌，然后给她单纯的快乐生活。
　　想泠繁，光鲜亮丽的背后却恶心地令人作呕，想自己居然叫了他这么多年的daddy，甚至还无可抑制地爱了他这么久，如果抓到他了，一定要好好问问，是什么让他居然朝自己的结发妻子，自己独生女的mummy下手。
　　想佐殊，想他脸上一贯的冰凉和心底的脆弱忧伤，秦越知道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冰矿了，就是死一千次也没有办法补救。
　　想佐殊他爸，想candy，黎征，像那些在自己生命中来来往往的人们……秦越觉得再不好好记一下他们，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结果还是想起了追朔，想温柔的他冷漠疏离的他还有黑暗的他，想他不知会不会像自己想他那样想自己，如果自己是和追朔结过婚的那个秦越还是阡陌的忽然有一天死了，死在被知道已经死了的很久之前，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然后记起那个聚会。然后记起了还在释延时的那个聚会。

　　“阡陌，今晚新老板请大家吃饭，你可不能溜了啊。”黎征突然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对阡陌吼。
　　阡陌仿佛看到豆大的汗滴挂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赶紧伸手擦了擦：“黎征……”
　　黎征立刻摇手推手说绝对不行，新老板说一个不能少。
　　阡陌呵呵地笑地满脑黑线，心里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是不是上辈子惹到食神了啊。再三思量之下还是决定乘早溜之大吉，反正自己向来不是这种场合上的主角，少了自己应该也不会有谁发现吧。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吧，反正有黎征顶在那里，于是当即决定立刻抓紧时间逃跑。
　　谁知天不遂人愿，收拾完包包站起来准备撤退就被黎征揪住了，让阡陌不得不怀疑以前好说话的黎征是不是装出来的。
　　饭局上阡陌躲在角落念咒，心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同桌斜对面的追朔从一开始就是笑容可掬，阡陌甚至都可以听见周围没志气的女士们口水啪嗒啪嗒掉在桌子上的声音，阡陌奸笑，还真是有“食欲”啊。
　　追朔看见阡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躲在角落，漠然的笑容挂在双颊上。然后就听见杜微渐的声音：“阡陌小姐似乎不太满意今天的饭局啊。”阡陌漠然的笑容不改，眼皮一抬望向微渐，并不说话。然后黎征立刻笑道：“阡陌一直都不太喜欢饭局这种场合呢，不是针对这次饭局啦。”
　　“哦？那不知阡陌小姐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呢？要创作出有生命的作品不是应该有丰富的人生经历吗？”杜微渐摇了摇高脚杯中的葡萄酒。
　　阡陌依然不答，黎征也很自然地说：“也是啊，我也很奇怪，没想到阡陌每天蒙在家里也可以这么厉害的啊！”
　　“黎总倒是太过宠着阡陌小姐了吧？”
　　黎征心里又“格拉”一下，又，又怎么啦？但又即刻回过神笑着说：“呵呵，我这不是靠阡陌吃饭呢嘛！”
　　杜微渐和黎征一来一回，可是阡陌这个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仿佛此阡陌非彼阡陌一般。倒是看见追朔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自己竟不由得心有怒火，于是也大方地瞪起追朔。一时间全桌的注意力均在杜微渐和黎征的对决上也没有注意到异样的气氛正在上升。
　　追朔本想看看在两个局外人的对决之下阡陌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才是当事人，因而一脸璀璨的看着她。谁知阡陌竟在发现目光之后大方地斜着眼瞪起自己来，一时气氛僵持不下。

　　出来之后，佐殊在路上晃了大半圈，把平时常去的地方想了个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终还是颓废着回了家。家里很安静，大家都去医院照顾他老爹了。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电视对于佐殊来说一直都是摆设品。电视里穿得五颜六色的男女们欢天喜地地唱跳，频道一个一个地切换，没多久佐殊郁闷地关掉电视啪地扔掉遥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当死尸。遥控在地板上撞了一下又滑出了很远，终于在沙发脚遇到阻碍停下来，背后的电池蹦出了一节，旋转了一个角度最后归于安静。

　　追朔坐在宾馆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监狱。暗灰色的墙壁，黑色的屋顶，连在一起的几幢楼高低起伏，冷静地诉说着权力。穿着干净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子站在一排新进来的还没有换衣服的犯人面前用柔和的声音说，在这里，需要注意的第一条就是相信主。把你的信仰交给上帝，把你们的贱命交给我。然后犯人被带进一间屋子，再脱得□□，监狱头手上握着巨大的水管用水一个一个把他们冲个遍，粗鲁地泼上除虱粉。监狱是层层叠叠的钢铁牢笼，犯人手上抱着衣服，依旧□□地在黑暗中被一个一个隔开，关进属于他们的笼子。

　　已经过去两天了，秦越没有任何动作，追朔等得有些心浮气躁。
　　一阵敲门声。“请进。”理了理情绪，追朔恢复了冷静与淡漠。
　　Aaron应声推门进来。Aaron是一个严谨的英国人，追朔的江山有他很大的功劳。
　　“少爷。”一口流利的中文，Aaron微微垂首。
　　“还是没有消息吗？”Aaron一直在帮着追朔找十年前出走的父亲。
　　“我很抱歉，少爷。”
　　“别这么说，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辛苦你了，Aaron。”
　　有些花白的头发看得追朔突生难过。“Aaron，帮我查下这两个人，详细点。”说着递过两张照片。
　　“是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