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荒年》听墨

19、迷失的蝴蝶2

　　（二）
　　追朔的伤并不严重，没有多久就拆了绷带，左手手心结出了粉嫩的新皮肤。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追朔发来信息说晚上有应酬，让阡陌回家自己先吃饭，阡陌正为难着Candy死缠烂打着自己去逛街买衣服该怎么和追朔说，于是开心地回复说知道了，今晚和Candy去逛街。
　　等逛了将近5个小时之后，Candy终于良心发现将阡陌放了回去，于是，在阡陌跨进大厅的那一秒，她看到了追朔的一张黑脸。“怎么这么晚……”
　　阡陌讨好的说：“安啦，我又不会像某人去英雄救美搞得自己一身伤，只是逛得起兴了晚了一点嘛。”说着自顾自地去试穿衣服和高跟鞋去了。
　　追朔也转移阵地回到房间，一边看着手头的预算报表，一边看着阡陌进进出出换着衣服鞋子。阡陌自得其乐地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将衣服扔进洗衣机拿了睡衣洗澡去了。刚冲了一下水，就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阡陌心里一紧：“谁啊？”
　　“你以为还有第三个人会进这间卫生间吗？”追朔好笑地说道。
　　阡陌思考了一下：“那个，章姨会进来啊……”
　　“哦，也对。”追朔同意的点点头，盖上马桶盖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阡陌试探地问道。
　　“看杂志，”无辜的嗓音，末了还补上一句，“你常看的那个。”
　　“那干什么在这里看啊？我们家很小吗？”阡陌闷闷地问。
　　“我喜欢这里，”窃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把浴室门打开的。”

　　追朔回法国了，阡陌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害得他得来回奔波。南宫破第三张专辑的前期制作已经完成，现在在赶着强势宣传，阡陌也就空了下来。一觉醒来，觉得很久没有见佐殊了，于是买了水果出了住宅区打车朝他家开。
　　佐殊住的房子是小巧的单层独立建筑，很有释延独特的江南风格，绿意葱茏的小院子杂七杂八地种着植物。门没有关，阡陌小心地进去了。书房里似乎有些争吵，阡陌偷眼往里瞧，发现是佐殊在和他父亲开着视频吵。
　　“我警告你，三天之内给我滚回来！我已经容忍你这么多年了，怎么，现在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是吧！”
　　“我的事你管不着吧……”
　　“什么管不着，我是你老子！”
　　“有的是人要认你做老子，不差我一个吧……”
　　“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没有良心的臭小子！”
　　“我有逼你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为我做什么么？”
　　“你别太猖狂！你为了泠家那个丫头片子到底要忙活到什么时候，人都走了，你还追着屁股不放！有种你倒是把她扛回家来啊！”
　　“老头你在吃醋么？”
　　“老子告诉你，三天之内你不回来，我就打电话告诉那丫头片子他老妈是被他老爹推下去的！找个电话还不是什么难事！”
　　“你别太过分！”
　　“我过不过分得看你配不配合！”
　　……
　　阡陌没有再仔细听后面彼此还骂了些什么，只是背靠着墙，神色颓唐地顺着墙壁慢慢滑下身体，最后瘫坐在地上。收紧双腿，抱住膝盖，阡陌觉得很冷，目光逐渐冷凝。
　　“……他老妈是被他老爹推下去的……”

　　颓废的气息迎面而来，谁在街角疯狂地咆哮，谁的幽愤焚化了漫天的繁星。飞鸟奔走，谁被反绑着双手低头做着没有尽头的忏悔。满天星散落的夜里，蝴蝶迷失了方向。流苏的轻轻晃动宣告着风雨之前的沉重血腥。粉蝶与寒蝉，天使与妖姬，到底是谁取代了谁，谁的泪水模糊了谁的双眼。埋葬记忆的那个季节，朝阳花没心没肺地盛开。有点深蓝的黑夜里，无人的万人广场传来了一曲孤寂的小提琴，鸣叫着无尽的羁绊。柳絮的蹁跹，破墨了地煞的叫嚣。
　　你以为我是谁。

　　佐殊几近怒吼地关掉了电脑，疲惫地迈着步子出来，视线停留在墙角。
　　谁都没有说话，佐殊不可置信地望着垂下发帘的女子，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分明，双肩有些轻微的抖动，然后逐渐，佐殊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笑声，悲凉。
　　“秦，秦越……”佐殊的声音微弱地听不太清，太过诡异的恐惧包围着两个人。
　　秦越痴呆地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泪水却无可抑制地潸然而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秦越……”
　　“对不对？”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和竭力地抑制，眼中满是恳求。
　　佐殊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可以认为是默认吗？”
　　佐殊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秦越，不敢错过丝毫难过。
　　然后秦越低低地笑开了，胸口有什么在压抑，闷得无法呼吸。“我还以为，就算失去了全世界，佐殊也不会放弃我，也不会欺骗我的呢……”
　　“现在准备怎么做？”
　　“准备怎么做让我原谅你？”
　　“对不起……”许久，佐殊的唇齿间磨出绝望的三个字。
　　“对不起？”秦越双眼无神，“三天后你回墨尔本去吧，别再留在这里了……”
　　“秦越！”
　　“我给你机会，你要不要？”秦越笑得妖魅，“我要复仇，你帮我……”

　　“我要复仇，你帮我……”佐殊不记得当时自己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抑或是什么都没有做。只知道跟在秦越的身后一步一步走着。秦越的脚步有些浮，仿佛下一刻就会跌倒，但是一路上，磕磕碰碰，她始终没有跌倒。夜逐渐深沉，秦越的手机没完没了地唱着愉悦的音乐，在这种崩溃的边缘显得可笑。秦越始终充耳不闻，只是故作坚强地迈着脚步，她，回到了和追朔的那个家。
　　追朔站在阳台上喝着血色的葡萄酒，电话没有人接，几天前的纸条还贴在车子里，这么快就不愿意兑现了。追朔冷着眼睛望着路口，直到两个同样虚弱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视线之中，追朔呆呆地望着，没有移动，女子开门从花园的甬道进了房子，男子也跟了进来，悄然无声。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
　　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