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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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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陆氏总部大厦。
瑞安拿着手机在走廊踱来踱去,几十年工作从来游刃有余的人,此刻硬是流露出焦虑神色。
陈鑫从门内退出,高档奢华的木质门一开一合间,隐隐泄出剧烈的咳嗽声。
瑞安瞧了陈鑫一眼,低声问:“先生咳嗽又重了?有没有说要请私人医生再来一趟?”
陈鑫摇摇头,也是愁容满面:“先生说不用。”
他顿了顿,又问:“瑞安先生,那个……陆专员还来吗?先生不肯回去,还要等。”
陆专员,是公司内部对陆亦璟的职称。
他来的这半个月,公司高层嘴上喊着陆专员,其实谁都知道这是陆氏未来的继承人。
陆羲永身体每况愈下,高层惦记这块肥肉已久,就等着狠狠吞噬一波,结果突然冒出个亲儿子要回来继承衣钵,这谁能愿意。
翻来覆去的就是说他一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也没接受过精英教育,一来就要当老大,不能认可。
一般这种情况换了别人肯定是要好好表现了,可他却连研究合作的幌子都要拒绝,变相是拒绝了继承机会,正遂了反对派的愿,愁的也就剩陆羲永身边的人了。
瑞安看着拨出去始终无法接通的电话,叹口气:“不来了,你先下班吧,我开车送先生回去。”
陈鑫在瑞安手下也做了好些年助理,这两父子间的细节,瑞安没有详说,但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些弯弯绕绕,不然这么多年,陆羲永没道理对外不公开这个儿子。
十有八九,私生子吧。
毕竟陆羲永的妻子,不是说不能生吗?
陈鑫心里是这么猜测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沉稳点头:“好。”
瑞安:“这几天你先顶替我一下,陆专员那边就由我继续联系,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这话倒是出乎陈鑫的意料。
能受重用自然高兴,他心里先是一喜,而后又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关切问:“你要去哪?”
瑞安把手套摘下,笑容意味深长:“我要去请一位贵客。”
——
昨夜吃完饭时间太晚,在温婉的强烈要求下,陆亦璟才打消了回租房的念头,留在别墅过了一夜。
先前管家和周姨合起伙来关他俩,这会被揭穿了也不能二次逃跑,只能是傻笑着蒙混过关,规规矩矩给陆亦璟安排一套客房,就在温婉隔壁。
天明一早,四人坐在餐桌上用餐,周姨就说起家里小孙子的趣事,一开心,就犯了老毛病,笑着盯上了对面二人。
“陆先生和婉婉也喜欢小孩吧?喜欢的话可以开始备孕了,调养身体也要很长时间呢。”
管家不知道是呛到气管了还是噎着了,拍着胸口直咳嗽,直到陆亦璟给他倒了杯水,才慢慢缓过来。
这会儿不咳了,气氛倒还有些僵,每个人脑子里都盘旋着周姨方才的惊天语录。
陆亦璟,和温婉的孩子……
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恰好这时陆亦璟伸筷子夹菜,正好对上旁边伸过来的一双筷子,目标都是同一块蒸饺。
偏过头,四目相对顿时有些尴尬。
陆亦璟当先移开,在对方不自然地收回筷子后,将那块蒸饺夹进了她的碗里。
气氛悄然间发生了些许变化,却又诡异地没有人敢做声,陆亦璟余光笼罩着旁边埋头吃饺子的人,淡声打破。
“我们年纪还轻,还是会先着重事业,你说是吧,温婉?”
旁边静了静,温婉嗯声,和他配合起来:“是啊周姨,我才二十出头呢,自己都没玩够,哪有闲情生孩子。”
周姨被管家一顿咳嗽也咳醒了,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操之过急,有台阶递过来,她就抢着下了,连连点头。
“好好,你们自己有打算就好,现在年轻人都很有思想,自己开心最重要。”
余光里,温婉笑容渐渐淡去,低着头没再接话,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此情此景,和当初在剧院时苏老调侃他们二人的言语有相似之处,稍微有点不同的是,她似乎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了。
收碗筷的时候,周姨提起让陆亦璟搬过来常住。
以往按陆亦璟的性格,必然会顺从温婉的心意直接拒绝,所以她也没多在意,像个局外人一样往嘴里塞着食物。
却不想旁边的人突然温和道:“谢谢周姨好意……只要温婉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温婉:??
什么鬼,为什么把锅甩她脸上?
一时激动,她吞咽时不小心呛到,眼看着自己杯子见底,想都没想直接抄起旁边陆亦璟的豆浆,灌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烧起来的热度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急的。
偏偏周姨还在火上浇油:“婉婉没那么小心眼吧?以前不还说屋子太大人太少,我们两老回去的时候,一个人还不敢关灯睡觉吗?”
温婉脸上一热:“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讲。”
“好好,我不讲。”周姨笑起来,朝她眨眨眼,“神秘又高冷的成年人,当然是不允许自己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陆亦璟半靠着椅,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豆浆杯口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略带笑意:“那又是什么。”
有人起了兴趣,周姨这个大热心自然不会放过,滔滔不绝聊起来。
“就是她上学的时候给自己取的化名,给人家捐钱呢,因为那时候没成年,还是我去帮她办的这事,资助了几个失学孩子。”
“我就记得有个叫罗茹儿的,剩下的全是同名,都叫陆……”
“周姨。”温婉捂着脸打断,“我同意了,同意他住进来,求你别讲了。”
周姨笑容加深,重新拾起碗筷:“早这样不就行了。”
——
陆亦璟搬进来之前,要整理的东西还挺多。
除了出租房的行李,还有工作室的文件。
因为屋子够大,足够他把一部分工作放在家里。
于波波久闻其名,终于见上了传说中的嫂子,一时羡慕嫉妒恨,在温婉跟前蹦跶半天,最后被陆亦璟抓回去干活,上演了一出铁窗泪。
温婉只觉得好笑,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台阶那和之前杀鱼的房东大叔唠嗑。
这么聊下来,才知道陆亦璟这么多年都是独居状态。
比起那些从小父母陪伴家庭幸福的孩子,他则除了读书就是打零工,偶尔还会回农村帮家里的爷爷种地,算得上很能吃苦的了。
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自己没见过的陆亦璟,她心里到底不是滋味,一个人呆坐许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落日了。
耳边响起脚步声,抱膝趴着的视线下,温婉看到一双球鞋停在跟前。
她知道是谁,但依旧没有动作。
在矮处的台阶上,陆亦璟单膝蹲在她跟前,什么都没说,默默捡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开的鞋带。
系好以后,他也不急着起来,半撑着膝盖,仿佛洞悉了一切。
“大叔又跟你说了我的事吧?”
“你别放在心上,他肯定又是说的夸张了。”
见温婉没反应,他想了想,歪头又道:“你刚才不是说想吃螃蟹吗?走吧,现在时间正好。”
温婉终于抬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还不如不笑。
陆亦璟瞧着,伸手捧起她的脸,用着搞笑又幼稚的口吻道:“哎哟哟,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啊,怎么苦着张脸,是哪个讨厌鬼饿坏了你?嗯……原来是我。”
温婉一时被他逗笑,挥开手起身,直戳他的脊梁骨:“你还有脸说,来的时候说最多两小时搞定,这都几个小时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问题,大小姐有何吩咐我言听计从。”
他声音一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请你吃螃蟹,你是不是得有所回报?”
温婉一愣,也没想太多:“你说说?”
陆亦璟略微沉吟,洞若观火的眸染上几分故意的迷茫,道:“就是周姨先前说你捐助的有几个同名人,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是都叫‘陆亦璟’吧?你偷偷找我了?以为这里面有我?”
话音落,温婉明显步伐加快了不少,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强装的冰冷:“没有,你少自恋。”
“真没有吗?”
陆亦璟悠闲跟在后面,嘴角轻轻上扬:“那我就更好奇了,是哪个人这么招你惦记……”
温婉脚步一顿,回头把人塞进车里,带着无比的心累和沉重,定定望着他。
“是一个误以为被我嫌弃了,站在雪地里哭鼻子的小男孩,行了吗?”
笑意渐淡,陆亦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认真回答。
一时怔然下,他在车门重重的合拢声中,脑海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些历经岁月陈旧泛黄的记忆悄然浮现。
“砰——”
雪地里,车门重重合拢,十来岁身量的少女半张脸裹在围巾里,眯着眼盯向远处渐行渐远的男孩背影,以及走了没多远的一辆黑色轿车。
问身旁的司机:“刚才那车是温依云的吗?”
司机看了眼,点头:“是的,依云今天约了朋友一起去滑雪,你要一起吗?”
年纪小小的温婉冷着眼收回目光,哼道:“我为什么要跟她一起。”
她说完,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在意刚才那个离开的男孩子。
看背影,肩膀有点颤,该不会是在哭吧?
没忍住,她又瞥了几眼,问:“那个又是谁?”
司机着急去给温成办事,敷衍着答:“不认识,路过的吧?你先别管这些了,把书包带上,一会还有补习课。”
温婉迟疑着收起杂念,转头进了别墅。
就在这时,小小少年顿住脚步,红着眼最后看了眼那座冷冰冰的建筑物,以及,窥见一点进门的影子,便彻底离开。
这段记忆是温婉重逢他之后才渐渐想起来,由两人拼凑而成。
如今回味起来,净是苦涩和错过。
当年温依云冒充她对陆亦璟说完狠话,她竟然只晚了一步,便擦肩而过。
温婉伸了个懒腰,挽着他手臂笑嘻嘻打破低沉,甜甜道:“别说这些不高兴的,我们去吃大闸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