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王城 皇帝夫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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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没睡好的显然不止安斯一个，曼尼和爱略特在清早的晨光里像两只被冻坏了的小鸟一样萎靡不振，侍女为他们呈上了一种小银瓶，两人把银瓶凑在鼻子旁边狠狠地吸了一下，才像是解冻了一般逐渐鲜活起来。
“再见！亲爱的朋友！”曼尼又变回初见时那副热情过了头的样子，把安斯的后背拍得嘭嘭作响：“期待与你再见！”
安斯想要问一下车夫们怎么办，爱略特一摊手：他们自有去处，曼尼会照管好他们的。
托克斯领外有一条很宽的自然河流，水源来自群山的积雪，那河流虽宽，但并不深，所以以往安斯对港口的认知就是一个十几米长的码头，下面成排停靠着领民的小船，用以在化冻的时节在河里捕鱼。帕莱希尔曾以‘非常大’向他形容过星月城的港口和飞舟，但在亲眼所见之前，他关于‘非常大’的想象也不过就是基于他过往认知的，大一些的码头和船。
实际上的星月港，像是一个镇子那么大，而嗡然作响着从船坞里缓慢移出的飞舟，简直是一座钢铁的怪物，从远处看见的飞舟上的一个小黑点，当它轰然停泊靠岸时，竟然是一个能同时过三四台马车的登船门。
登船之后他们又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上层的贵族专座，这里能从明亮的舷窗看见外面美丽的镜湖：‘那根本就是海！’
帕莱希尔曾告诉安斯，镜湖之上万物不浮，所有妄图从镜湖前往王城的人事物都会被永远的留在湖底，只有集合了人类炼金技术大成的飞舟能够每日往返镜湖之间，向王城输送物资，将王城的命令传向帝国的各处。现在他乘坐在飞舟之上，随着这庞然巨物缓慢向王城飞行，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拉力，将他向镜湖深处拽去。
爱略特还没从那支小银壶带来的亢奋中缓过劲儿来，他正和恩诺说话，但恩诺对他并不像对曼尼那么热切，只有一搭没一搭不太热情地回应着。
“那就是王城。”帕莱希尔告诉安斯，安斯看着前方从小变大逐渐能够看清全貌的岛屿，那岛屿上连一块多余的土地都没有，满满当当的被石头城堡填满了，那些城堡从远处看就能感到高耸和坚实，更近些时能发现上面几乎没什么透气的窗口，只有一些角楼和瞭望塔被搭建在离地至少几十米的地方。安斯从这些建筑物中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质，他在托克斯领的十来年里每天都浸泡在这种氛围中，那是血和铁的味道：比起一座王都，王城更像一座军事堡垒。
经历了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安斯对镜海的美丽与壮阔失去了兴趣，飞舟终于在王城的一处接驳台边停稳，放下了阔大的舷板，物资、仆从和贵族们从中一股脑的涌出飞舟，迅速地从各自的入口流入王城，消失不见。
恩诺和帕莱希尔也与他们告别了，爱略特带着安斯前往王城的某处，他的亢奋劲儿终于过去，显现出一种精力透支的疲惫与阴沉，因此安斯没有向他询问这是要去哪儿。反正很快了，无论什么样的陷阱与机关，要想发挥作用，总归要向猎物呲出獠牙的。
他们最终在一处铁门前停了下来，爱略特整理衣冠，又上下扫了一眼安斯——安斯穿着的是曼尼提供的服色，并无失礼之处。才三轻一重的叩响了铁门。
穿着修女服的年轻女性为他们打开了门，门外竟然是一处绿地，走上去就会发现这绿地是建在某处高塔的顶端的，修剪整齐的短绒绒的绿草像一张毯子那样完美的铺满了整个高塔平台，东南侧还有一株看起来就年头不短了的老树，上面的横枝上并排挂着两架秋千，有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正在玩耍，发出快乐的笑声。
陪伴他们的修女中，有一位黑色长发的女士站起身回头向他们望来，她穿着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拢在脖颈的一侧，朝着他们露出一个笑容：“爱略特。”
“冕下。”爱略特回了一个颇具真心的笑容，他今天起得太早，没精力给自己涂抹妆粉和口脂，寡淡的面庞在这笑容的带动下终于显出几分年轻人的鲜活。
“你为我带来了北地的一缕新风。”寒暄了几句后，这位冕下挽着爱略特的胳膊走向一直傻站着的安斯：“我猜你就是安斯。”她向安斯伸出了手。
安斯条件反射的行了一个吻手礼，嘴唇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一晃而过，这位冕下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安斯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爱略特为之服务的皇后冕下。
“你可以叫我安洁莉娜，我就叫你安斯，好么？”安洁莉娜的一举一动都如春风般和煦，她松开爱略特，又挽住了安斯，将他往秋千的方向带去：“见见我的露丝安娜和乔治。”
两个孩子已经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他们一左一右抱住安洁莉娜的腰，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安斯，按照母亲的要求称呼他为安斯叔叔。
“他们很可爱，对不对？”安洁莉娜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斯，安斯余光里感受到了，但他不习惯和人对视，因此没有回应这目光，只看着两个孩子又被女官们带走去玩别的游戏了。
这是他的侄子和侄女，一对儿龙凤胎兄妹，他们的孕育和出生差点要了安洁莉娜的命，但诸神保佑，最终母子平安。今天因为知道安斯要来，安洁莉娜同意他们停课休息一会儿来见安斯，晚饭前他们得去学习大陆地理，晚饭时再回来。
“我很希望乔治能长成像他父亲那样的男人。露丝安娜如果幸运，将会成为神明的仆人。”安洁莉娜始终挽着安斯的胳膊，柔软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安斯的小臂，像是母亲拍抚着孩子：“去见见你的兄弟吧，安斯，他等你很久了。”
艾尼路陛下正在和大臣们讨论事务，安洁莉娜把安斯带到了议政大厅门口后就安静地离开了。安斯听了一会儿讨论的内容，大概是要在某处建设一座大桥，这座桥会花很多很多钱，但一旦建成，桥梁联通的两个城市之间就能进行快速的贸易，百姓就能够吃到便宜的粮食，用上低价的炼金物品。大臣们也认同陛下的想法，但是在经费上有点吃紧，艾尼路则表示可以从王城的用度上做些缩减，于是大臣们盛赞陛下贤明，开始计算王城的哪些开销是可以缩减的。
“安斯！你来了！”皇帝陛下热情快乐的样子不像是与异母兄弟初见，倒像是久别重逢似的：“你已经见过安洁莉娜了对不对？乔治和露丝安娜怎么样？他们知道自己有个叔叔的时候高兴坏了，希望他们没让你感到招架不住！”
这热情的态度让安斯想起曼尼，但他从两个人表现的细节中找出了某些微妙的不同，小银壶给曼尼带来的亢奋是不分对象的：他对着爱略特像个弦上过了头的机械小鸟，对着安斯也是，尽管不怎么爱搭理恩诺，但他和恩诺说话时，那种快乐的神态也死死的焊在他脸上。
皇帝则不同，他面对大臣们时沉稳可靠，面对侍从们时平易近人，只有对他，显露出了一种不知来由的热情可亲。
他的热情和安洁莉娜的温柔一样，都在隐蔽处死死地盯着安斯，判断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和感受。
“见过了，他们很可爱，陛下。”安斯想要把自己的紧绷和防备藏在恭顺之下，但他觉得自己做得并不好，从离开托克斯领之后的每一刻他都觉得有人要害自己，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看他像舞台上的滑稽演员一样努力挣扎，却不知道自己在和谁搏斗。
“那就好，那就好。”安斯僵硬的回应的确让皇帝陛下有点难以继续。往常人们有机会跟他说话时，都会想方设法地给他留下话头，好让皇帝陛下能够多垂问几句，他本人并不善于让谈话融洽有趣，所幸他突然看到了墙壁上的帝国地图，于是他展开了另外一个话题。
圣蒙恩历240年，那几年天候异常的热，圣蒙恩的土地开裂，河流干枯，最勤恳的农人累断了腰也浇不湿哪怕一寸农田。教会举行的祈雨仪式一次比一次虔诚，他们从供奉牲畜到供奉战俘，最后甚至供奉了婴儿，也求不来一滴雨水。
等到了年底，不知道是不是教会的祈雨仪式一次性地把积压的作用全部都发挥了出来，滔天的巨浪从矮人之地逐渐壮大，顺着大陆北部狠狠地拍打过来，那巨浪甚至高过了极北之地的群山，冲进了圣蒙恩内陆。海浪里夹带着树木、船只碎片，兽人和矮人，腐败变质了的牲畜尸体，像甩着战锤的神明之手一样把大陆上的城市砸成了一张烂饼，只留下疫病和疮痍。
当潮水退去，同样受灾严重的残存兽人部落开始频繁扰边：活不下去了，巨浪把他们饲养的畜群冲走，山上的植被被海水冲刷得所剩无几，无论吃素的还是吃肉的在山里都活不下去了，不劫掠人类的村庄，就得等死。
经过了十几年的游击战争，终于在圣蒙恩历268年，莱恩皇帝在敦克尔建立了第一处大型传送阵，能在一夕之间将军用物资从星月城送至敦克尔，再运往托克斯领，兽人们被仿佛从土里长出来的帝国士兵打蒙了头，第一次打破传统，在战场上就召开了联盟首领会议。不知道是它们中的哪一个开了窍，主动提出和人类开放互市，向人类出售兽人视为祖先遗骸所化的珍贵矿石，人类则要用粮食和牲畜结账，这才换来了圣蒙恩大陆至今为止的和平发展期。
“敬每一位战士。”艾尼路递给安斯一杯水，异母的兄弟碰了一下杯。
“敬每一个人。”安斯回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