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骑士：正义的囚徒》北方饺子

6、第六章 启程 作为安斯的

　　餐后，曼尼府邸里那些形貌优美的侍者跪伏在地为几位宾客净了手，又为他们呈上了据说十分稀有难得，连曼尼都忍不住夸耀了几句的精灵果酒。味道确实不错，就是没什么酒味，喝惯了边境劣酒的安斯觉得那就是果汁，但他从来就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年轻人，于是只保持着微笑看曼尼和爱略特谈笑，看恩诺一直努力想要接上几句话。
　　“跟我出去走走？”帕莱希尔拍了拍安斯的手背，在曼尼大笑着呼唤侍女来跳舞表演的间歇带着安斯走出了大厅。
　　庭院里种植着各种安斯不认识的植物，生机勃勃、错落有致，中央喷泉喷出的水雾被大厅里的灯光映照出美丽的光晕，如果主教所说的神国里也有个庭院，那安斯猜应该就跟曼尼的庭院看起来差不多。
　　“杰罗姆家是帝国最古老的几家贵族之一，他们掌握着这个帝国商业市场的四分之三，只要一个人生活在大陆上，他就逃不开要使用杰罗姆的商品。杰罗姆大公被戏称为宝石大公，因为谣传说杰罗姆富有四海，曾有一任皇帝在财政紧张的时候，王冠上镶嵌的宝石都是向杰罗姆家借的。”
　　帕莱希尔见安斯一直在观察曼尼的府邸，就向他解释了一下：“星月城就是杰罗姆家出资为王城建造的卫城，当今王后出身杰罗姆家，爱略特又是她的执事，所以爱略特和曼尼关系很好。而新敦克尔是后兴起的贸易城市，和杰罗姆家有很多商业竞争，所以关系紧张。为了这个，爱略特在新敦克尔才会被公事公办。”
　　“在这，什么手续都不需要，明天我们就能从星月城的港口乘上飞舟，前往王城。”帕莱希尔告诉安斯。
　　当日在戴斯大公府邸见证安斯做血缘检测的贵族有八九个人，但其中其实只有三个人是从王城而来的，就是如今带着安斯一起回到王城的这三位。其他人都是生活在戴斯大公领的小贵族们，到场的主要作用是作为见证人监督仪式的公正和准确。这三人中又以帕莱希尔老男爵和安斯接触得最多，尤其是他们同车旅行的两天里，帕莱希尔给他讲了很多关于帝国，关于大陆，关于各个种族的知识。安斯发自内心地感激这位老人。
　　“我们会在飞舟上飞很久么？”安斯已经在之前的聊天里了解过了，飞舟是一种炼金道具，人们在万物不浮的镜湖上用精钢搭建索道，飞舟就通过这些索道往来王城与星月城，向王城运输物资和载运客人。
　　“大概两个小时，我们需要起得很早，王城的人并不像外面的贵族那样懒散，他们习惯早起，每天学习、工作直至深夜。王权带来的不仅仅只有享受，还有责任。”帕莱希尔收回了遥望星空的眼睛，转向安斯。
　　“我不需要学习和工作，对么？”安斯的蓝眼睛和金发曾在边境的寒风里被风沙掩去光芒，但这段时间的优渥生活——对，让几位贵族苦不堪言的旅程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优渥的生活了——洗去了几分风沙。当他在暖黄的灯光下望过来，人们很难不注意到这个有着天蓝色眼睛和黄金般发色的年轻人，实在是长得不错。
　　帕莱希尔一时没有回答他，这个老人显然对安斯未来的命运有那么一两分知悉，但他们在这短暂的半个月里建立起来的情谊不足以让他轻易开口为安斯拨开迷雾，让他得以对未来的际遇窥探一二。
　　安斯此前的人生不需要他有多么高深的智慧和深远的想法，但他不笨，前任皇帝的血脉也许确有优异之处，让安斯能在他想要的时候想明白很多事情。
　　比如一个年轻健康的君王，为什么早早地就要立下储君？
　　比如在找出这位异母兄弟的事情上，出力最多，态度最积极的竟然是这位君王的王后？
　　比如面对一位马上就要登位为储君的人时，那些看重地位的贵族，为什么对他态度轻慢？
　　他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只是不知道将要被献祭给哪位神明，换取什么样的愿望罢了。
　　安斯又忘了保持仪态，这个瘦高的年轻人蜷着身体坐在喷泉池边，眼睛望着大厅里的歌舞表演，脸上却没什么向往的神情：他看起来忧郁又茫然，神态间有一种神性的悲悯。帕莱希尔就这么看了他一会，突然摘下单片眼镜又开口了。
　　“你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安斯。”老男爵说道：“我看着你，有时候会想起那位陛下。”
　　“但你们并不相像。命运待他或许残酷，但也着实青眼有加。如今命运又将祂的目光投注在你身上，安斯，我祝愿你能走一条比他更好的路。”
　　老男爵再一次拍了拍安斯的手背：“去玩一会儿吧，年轻人，这是你作为安斯，仅作为安斯的最后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