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启程 展开大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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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出发之时戴斯大公的管家为安斯准备了一台两匹马拉的马车，一些换洗的衣物和少量的钱财，安斯很想有点骨气地拒绝这些馈赠，毕竟他‘似乎’（安斯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事）并不是戴斯大公的私生子，而是前任帝国皇帝的。那他从戴斯大公这获得的每一个铜币，包括此前十六年的照顾，都不能算是他应得的，而是他欠大公的。但在他磕磕绊绊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时，爱略特委婉地表示了他们来的时候并不确定安斯的血脉是否确实属于王室，因此准备并不充分，所以十分感谢大公的慷慨和细心。
安斯听懂了。
跟他之前朦胧感觉到的一样，王室并没有那么重视这个未来的‘储君’。
总之，安斯向管家表达了感谢，他本还想用学来的跪拜礼向大公表示一下感谢，但被管家惶恐地拒绝了，离开大公府邸时他一直探头回望，也没有在哪扇窗扉里看见大公遥望的身影。这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位大公的儿子。
安斯心中难过极了，倒不是说做别人的私生子就有多么光荣，只是，只是，他曾经偷偷地在心底把这个男人作为父亲憧憬过，曾在酒馆里竖起耳朵聆听每一句关于这个男人的评价，赞颂，或者恐惧，他对于父亲这个形象最初的所有憧憬，都来自这个男人。尤其是在爱略特所代表的王室，所表现出来的虚伪的客套和实质的冷漠对比下，戴斯大公给予的冷硬，但十分可靠的照料显得多么可贵。而现在，这个幻梦破灭了。
爱略特、帕莱希尔，和之前那个白头发的贵族，一个姓恩诺的子爵，在来到托克斯领的时候分乘着两辆马车，回程有了安斯的双马马车，他们就把年纪最大的帕莱希尔男爵分配了过来，名义上是让帕莱希尔帮助安斯在路上复习仪式流程，实际上就是把爵位最低的挤出来，爵位更高的能够独享私人空间。
在最近这小半个月的相处中，安斯已经逐渐摸清楚了一些贵族，至少是这三个贵族之间的相处模式：地位，大于一切。
对安斯来说幸运的是，帕莱希尔老男爵实在太爱说话了，他这个年纪的人都控制不住自己教导年轻人的欲望，而这正是安斯迫切需要的。现在，帕莱希尔就用皮壶里的水沾湿了手，给安斯讲圣蒙恩的地形图。
安斯所在的圣蒙恩帝国坐落在大陆的中央，幅员辽阔但地形平坦，高度发达的炼金行业让帝国的几乎每一座大型城市都建有传送阵，只要能够付得起金币，受得了颠簸，就能在几刻之间从帝国的这一头赶到另一头。只不过戴斯大公的托克斯领坐落于帝国与联邦的边境线上，作为一座军事要塞，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建设传送阵，而王城建在镜湖之中，出于同样的原因，也没有建设传送阵。因此安斯一行人只需要去往离托克斯领最近的位于新敦克尔的传送阵，就能在瞬息间抵达王城的拱卫星月城。王城本身则并不如安斯所想象的庞大无比，热闹非凡，实际上只是坐落在镜湖上的一个城堡建筑群——“那里面可没有平民，或者说像我这样的，在那儿就是平民了。”
安斯看着帕莱希尔在沙盘上画出来的大圈套小圈，老男爵把圣蒙恩帝国所在的大陆画成了一个漂在海上的圆，王城则是一个位于大圆中央的，另一个漂在湖上的小圆。
像个靶子似的。
“要说帝国的地形图，没有谁比我们迈浦斯家更了解了。”帕莱希尔擦拭着他的单片眼镜，因为老迈，也没准儿是因为眼睛太大？他的眼镜上经常会有污痕，因此他几乎总在擦拭眼镜：“我的祖先用双脚丈量了帝国的每一寸国土，又在王城里为历代君王讲解地图。”
那前任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帕莱希尔把眼睛望向了车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安斯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的时候才突然开口道：“莱恩陛下是帝国的雄狮。”
莱恩·莱特。这位前任帝国皇帝在帕莱希尔口中是个很复杂的人，他勇武过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剑术高手。他又平易可亲，能在小酒馆里和市井闲汉们凑在一起喝酒唱歌。他谋略百出，在和联盟关系最紧张的那十几年里，他既能在战场上让兽人们吃尽苦头，又能在谈判桌上让它们有苦说不出。可他也是个渣滓，他与前王后少年相恋，青梅竹马，却在王后的娘家助他登基之后开始留恋花丛，前王后诞下了如今的皇帝艾尼路陛下后没撑几年就撒手人寰，莱恩·莱特在五月的开初为前王后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五月还没结束，就用葬礼仪式平整出来的场地迎娶了戴斯大公的妹妹。
安斯听到这里打断了帕莱希尔男爵，他对和戴斯大公相关的人与事总要更敏感一些：“是在哪一年呢？”
那是在安斯出生之前两三年的事儿了，帕莱希尔能用手指头沾着清水在小桌板上画出精确的大陆地图，但对时间却不怎么敏感，历代戴斯大公都据守在帝国与联盟山脉边境相接的托克斯领，联盟兽人们想要从苦寒的山脉之地闯入平原就必须冲破战斧家族的封锁线，它们既仇恨这个家族，又畏惧这个家族。当得知皇帝莱恩迎娶了战斧大公的妹妹，它们担心人类帝国终于不满足于据守现有的土地，要为了绵延群山里的矿产向它们发动侵略的战争，所以主动向帝国提出了签订贸易协议：联盟向帝国出售矿产，帝国向联盟出售民生物资，双方象征性的收取关税。
这个贸易协议已经为两方带来了近二十年的和平时光，帝国的炼金术行业得以迅猛发展，兽人们能够用低价获取生活物资后，对平原上的人类城市也没了太大兴趣。
安斯就出生在贸易协议几经推敲修改后终于落实的那一年，帝国的皇帝陛下为了查看边境互市的开展情况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巡边，当时的王后也伴驾出行，得以回到家乡，与亲人短暂团聚。
听到这安斯代入了一下大公妹妹的身份，与新婚丈夫甜蜜回乡，丈夫却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哥哥的领土上搞出了一个私生子，他露出了一个说不好是羞耻还是厌恶的表情。
老男爵假装没看见年轻人的这个表情，转而谈起了联盟和世界地图。
联盟听起来是个和帝国旗鼓相当的政体，但实际不是那么回事，海洋上有四块大陆，圣蒙恩帝国所在的这一块就被命名为圣蒙恩大陆，被帕莱希尔画在了桌板的正中央，陆地北方的一侧则被他画了狭长的一条，是代表联盟所在的群山山脉，群山遮挡了来自极北之地的寒风，让圣蒙恩平原四季常春，因此圣蒙恩也是四个大陆中最富庶的一个。
联盟的全称是群山兽人联合首领盟约，它们以不同的种族组成群落，分布在群山的各处，每年首领们会举行一次集会，在集会上清算上一年的争端，商议下一年的大事情，是个非常松散又行动缓慢的集体组织，如果不是兽人的单兵战力实在是强，又能够在战败后迅速的隐没在群山之间，圣蒙恩帝国早就把它们收编成自己的一个新民族了。
在圣蒙恩大陆之外，帕莱希尔又在桌子边上画了小小的一块，极北之地也是有大陆的，只是太冷了，能把人的胡子头发都冻成一碰就碎的脆线。但那里的地下生活着矮人，这些矮人是天生的炼金大师和锻造者，只要给他们火种和铁，他们能把一切东西都搞成自动化的。但这些矮人无法适应长途的海洋旅程，人类的航海技术又不足以突破洋流和极寒前往极北之地和他们开展交流，目前已经探明的唯一一条暖流航道，被海洋水族牢牢地把控着，它们可不欢迎人类踏足自己的水域。
往南，挨着大陆不远的东方有一片小点的大陆，是精灵之森，它们倒是些挺友善和平的种族。但在圣蒙恩帝国一统圣蒙恩大陆之前，人类的王朝更迭不休，不知道其中哪一个国王曾经狠狠地得罪过精灵之森，总之，那片大陆现在拒绝人类的登陆。
“拒绝登陆？”
“就是上不去。”帕莱希尔边说边给安斯比划：“我们的船只能靠岸，船上的货物能下船，牲口能下船，船上乱窜的耗子能下船，但我们不能，那片土地拒绝人类踏足，你站在船头想下去，但就是不行，有什么力量在拒绝着你，你的脚连一小点精灵之森的沙子都别想碰到。”
西边更南一些的地方，他画了片大些的大陆，那是龙的地盘。
不知道那些龙怎么称呼这片大陆，但人类把那里叫做龙岛，龙岛北热南冷，最热的地方，炎龙能在岩浆池里打滚嬉闹，最冷的地方，冰龙住在冰山腹地。这些庞然大物用龙语交流，光是听到它们的声音都能让人耳朵流血。龙岛倒是不拒绝人类到访，甚至还挺欢迎，但这些龙只喜欢收取礼物，从不付出任何回报。
人类历史上也曾出现过想要成为龙骑士龙帝王的勇者，但他们都有去无回了。圣蒙恩历史上也曾有炼金术士想要研究个仪器，将龙的声音转化成人类能够接受的程度，再破译龙的语言，但申请经费的时候被皇帝陛下回绝了，那位陛下认为龙岛上没什么可供开采的资源，花大价钱去听懂龙语对人类意义不大。
母亲过世前，安斯十来年的人生所见就是他们家所在的那一条街，成为城门守卫后的两年里，他所见的就是托克斯领城门前的大道。他曾听说过戴斯大公血战边关的事迹，故事里的兽人凶残暴虐，但在大公面前不堪一击。也曾听商人说起内陆的繁华美丽，故事里的大都市鲜花遍地，黄金满街。
当他以为世界之大，不过是一片托克斯领和兽人的帐篷、内陆的大都会时，帕莱希尔用清水在他面前展开了世界的全貌。
我得去看看，安斯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