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与骑士：正义的囚徒》北方饺子

16、第十五章 海之殇 困难重重的

　　第十五章海之殇
　　听完西奥多的分析，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海裔依靠大陆架生存，近海的海水就像空气和土地之于人类，鱼群就像人类的农作物，如果有人在空气中散播毒雾，在土地上泼洒毒液，收割土地上的作物让人类缺少食物，人类不会拿起武器反抗么？会的。
　　互市协议签订后，帝国土地上的贸易、耕作和工业环境都得到了极大地改善，人口在最近二十年简直是爆炸式增长，人们需要工业化，因为工业化能提供更多更廉价的食物、用具，和更多的用工岗位。如果是海裔正在蒸蒸日上的发展自己的工业文明，突然有人对它们说，停下来，你们已经影响到别人了。工业的轮子就会急刹车，停止碾压弱势文明么？不会的。
　　海裔和人类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正确的事，即便立场互换，他们也不能说对方有错，但这就让所有人都站在了两难的立场上：他们不得不为了更好的生存站在对立面上，彼此剑拔弩张。
　　众人沉默的空当，安斯终于消化了刚才所有的信息。一直保持沉默安静聆听的安斯终于开口，关注了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问题：
　　“海裔一直没有亲自来验证过染布厂是否停工，一方面是因为信任西奥多的父亲，一方面是不是因为上岸活动对它们来说很难？”
　　西奥多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大多数海裔完全不能离海，它们的肢体形态根本不适合陆地活动，小部分的海裔，大多数是甲壳类，能够在沙滩附近活动，但也不会深入内陆。
　　“如果它们都不能进入城镇，那为什么灭门案的凶手会被认定为是海族？”
　　因为和海裔生活的深度融合，奥林城中有许多海水渠，用于人类与海裔交易的货物运输通道，海裔如果想，也能使用这些海水渠。不过奥林城里的城民素质也没有特别高到哪里去，所以水渠中会掺杂一些生活垃圾，货物渣滓，平时看不到海裔使用这些水渠。
　　受害的富商一家住在城西的居住区，那里并没有修建海水渠，但距离有水渠的中央商业街并不远，海裔如果打定主意要来，是可以登岸进入他家的。另外在事后对现场进行搜查时，城卫队向执政官报告了两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富商家中非常整洁，没有破坏和搜索的痕迹，家里的值钱物件没有被拿走，墙壁上则被用血画了一支甲壳类（海蟹）海裔的图腾，下面还写下了血债血偿的字样。所以就连执政官本人也认为这是一起因海裔和人族矛盾激化，出于仇恨心态而被发起的仇杀。
　　“人类的文字吗？通用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安斯更觉得奇怪了，他所生活的托克斯领，因常年与兽人征战冲突而民风彪悍，连小孩子都能拿起木棍有模有样地比划上几招。某种意义上说，托克斯人的想法和做法与遵循本能生存的海裔区别不大，他以托克斯人的思维方式，从自己熟悉的角度去分析这次凶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是我，我已经用图腾彰显了自己的身份，公开进行了一场仇杀，那出于对自己身份的认同和骄傲，我会在墙上用自己的文字留言，而不是人类的。那不符合一个常理。”
　　“那与我们的任务无关。”爱略特尖锐地打断了安斯：“不过你可提醒了我，如果下次我遇到了这种粗俗野蛮毫无人性可言的暴行，我会第一个想到你的。”
　　从初见开始，爱略特就一直有点针对安斯，安斯猜测那跟他们都没有姓氏，但现在安斯姓莱特了有关。其次是丹妮，爱略特对丹妮的态度也称不上绅士，对怀特和西奥多他倒是挺友善：“现在，我们的会议结束了么？执政官大人只怕已经等了咱们很久了。”
　　西奥多的父亲是个花白头发的和蔼中年人，安斯记得自己在册立仪式上见过他，那会他一直在和艾尼路低声交谈，两个人神态都很凝重，后来等不到送行仪式，他就先一步离开了王城。这会儿巴斯迪安父子俩再次见面，两个人亲切的拥抱，彼此问候，洛克哈德·巴斯迪安执政官大人甚至还用不太标准的海裔语言（海裔的发声器官和人类不同，人类很难完全准确的模仿海裔语言）跟自己的儿子说了几句话，父子间融洽的氛围让安斯、爱略特、怀特和丹妮全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简单寒暄几句后西奥多就被父亲打发去见自己的母亲了：执政官夫人是一支大型海裔群落的首领，并不常在府邸中驻足，西奥多要见自己的母亲也需要到海边去，这对夫妇的感情很不错，但显然与人类常识里的恩爱夫妻有所不同，他们各有各的领域，只偶尔相聚。
　　西奥多一走，洛克哈德大人就再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邀请众人就在府邸的大厅坐下，向众人透露了更多信息：之前他已经向陛下汇报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灭门案之后奥林城的人类住民也开始情绪激动，有些人不知是确实激愤还是出于某种目的，在人群之中煽风点火，他们暗中组织起了一些民间力量，想要发起复仇袭击，万幸的是有些民众并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偷偷向行省的保卫队告了密，执政官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压制这些袭击计划，安抚城民的情绪。
　　“他们准备了大量的焦油，想要在排污口倾倒，利用污水的冲击力将这些焦油带到附近的海面上，”洛克哈德大人连夜采取行动，又与许多情绪激烈的城民进行了谈话，如今颇显疲态：“他们不肯承认，但是我猜下一步他们就会点燃那些焦油，距离那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贝类海裔的聚居地，如果那些焦油在水面燃烧上几个小时，只怕附近的海水会被直接加热到很可怕的温度，万幸我们阻止了这场行动，悲剧才没有发生。”
　　洛克哈德显然在十几年的执政生涯中磨练出了非常高超的谈话技巧，他用一个非常委婉的方式表达了‘煮熟’这个词。
　　安斯很想再问问执政官关于下一步的计划：平息一场祸事当然很好，但如果海裔与人族之间的矛盾不能缓和，接连不断的祸事就会继续发生，他能阻止一次两次，不见得能够次次及时，面面俱到，解决问题最终的方法还是要从根源下手。
　　爱略特似乎预判了安斯多管闲事的意图，他在一个非常巧妙的时机接上了执政官的话头：“相信陛下的德行和您的强大能力最终会让我们回归平静的。诸神总是希望地上的生灵们和谐共处。”他打了句官腔，又接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们有理由相信奥林城内的地穴封印在这场暴行中起了一些十分不妙的作用，也许尽快完成对封印的加固会对眼下的局势有所帮助？”
　　洛克哈德大人看起来更疲倦了，他搓了一把脸，眼睛发直地盯着桌上的茶壶，茶水已经彻底凉了，没人再碰，但大伙都看着这位大人。
　　他没有直接说起封印地穴的事情，而是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海裔的生活习惯和伦理观念非常特殊，介于人类的社会文明和水族生物的野生本能之间：它们会将成年的子女赶出自己的领地，同类之间并不都和睦相处，时常会为了竞争领地、配偶而大打出手。但它们又非常珍惜幼崽，即便这幼崽是别人的，也会精心哺育，有些单身的海裔甚至会偷别人的幼崽回来精心照管。换句话说，它们没有家族概念，没什么亲子关系可言，但非常重视整个种群的延续。
　　最近这几年，奥林城的经济发展很好，依托着海产品建立起来的各种工厂鳞次栉比，相应的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也随之而来，近海的环境肉眼可见的变差了，洛克哈德小时候，奥林城的海岸线是一色纯净的碧蓝，海水清亮澄澈，晴朗的日子即便航行出去很远，都能从水面一眼望见海底。现在变了，每天都有大量的垃圾被海浪推拒着堆积在岸边，水面上浮着大量红色、黄色的藻类，水体也浑浊不堪，不说海裔们难以在这样污浊的海水里生存，就连人类想要捕鱼都必须航行到更远的海域去了。
　　更加严重，也是海裔最在意的问题是，成年的海裔还能勉强抵抗这些脏水的侵蚀，幼崽们可不行，许多幼崽生了皮肤病，或者眼睛被感染，有些则日渐虚弱。为了种群的延续，就连许多有着独居习性的海裔都不得不把幼崽们集中起来送到人类活动更少，污染更轻的海域去，好让幼崽们能够顺利长大。
　　“奥林城境内的封印地穴处于一个叫做缪斯湾的海湾腹地，在一处礁石溶洞内。缪斯湾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海水非常、非常纯净，所以那里聚集了三个大型海裔族群，建立了育幼场。”虽然是爱略特提出的封印工作，但洛克哈德大人盯着怀特的眼睛说：“如果是十年前，我当然能让你们顺顺利利的进入地穴，但现在——就是一根人类的毫毛也别想靠近海裔的育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