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子是茶男》山寒

2、酸涩

　　第二日。
　　乡里人家都起得早，辰时还不到，便有好几户起来劳作了。
　　裴不言醒来的时候，天光比较黯淡。
　　这个院落的管家裴俊，睡在另一间房里，鼾声浅浅的过门传来。
　　裴不言想是昨日裴俊整理这年久无人的院落，辛苦了许久。天光渐渐明亮了起来。
　　这间主院的窗户，棂花呈卐字，清和的天光在青石砖石地上拉长了棂花的影。紫檀木铸就的雕花架子床，妙的是还可以安身，自如的坐卧。
　　在这片光景里，裴不言望见屋角处有一本泛黄，皱褶颇为难看的书。
　　裴不言走过去，捡起来。这书，必定是祖父母在家时看的吧。
　　裴不言随意翻开这书的某一页上面似乎是谁用青墨写的一句话：“邪灵入侵，少则三月，多则数年，寄居人。要除其根，唯消业障。”
　　“何为业障？世人皆苦，皆被种种因果纠缠所困住，岂不是人人都会被邪灵附上？”裴不言地起了床，这些言论，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在这里竟比裴府自在许多,裴不言走至门前，毕竟是外祖母外祖父留下的别院。
　　处处可见精巧，毕竟在那时，也算是大户人家。相比于乡里其余人家的不一样之处，裴家这所别院的主屋是用极上乘的青石砖瓦堆砌而成的。屋正脊上的二龙正望着，仿佛等待下一场的雨，看起来仍是精神抖擞。
　　已历经几十年的风雨，看起来仍是严整华美的气象。只是院前的篱笆已经被摧残的七零八落。门户大开，仿佛不设防一样。
　　伙房与正院衔接当中，还有些距离，摆着一些残存的青石砖块和两个瓦罐，堆积在一起。瓦罐当中，早就积了许多雨水，生了一些漂浮在水顶的青荇。
　　一个女人冷不丁地出现在裴不言的视线里，水红色艳丽衫子。
　　那女人向裴不言走来，狭小的眼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媚意，却也不言语。
　　裴不言下意识察觉到了这女人散发着浮艳又恐怖诡异的气息，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句话。
　　“大早上的，莫不是邪灵来找我了？”裴不言思忖道。
　　“呆子！你在干嘛！”这诡异的女子还未行至裴不言面前，便被一个粗犷的声音呵斥。
　　一行人的脚步声传来。
　　“丢人现眼的呆子！还不快滚回你那傻爹傻娘身边去！”来的一行人当中为首的人说道。
　　那女人了也不发话，只是泫然欲泣的情状。痴痴地望着裴不言了一会，便走开了。
　　　“裴公子。”为首的人面色隐隐发黑，肤色黝黑，却堆着笑看向裴不言，脸上的肉肥腻地挤在一起。
　　“裴公子不要介意。这是西郊乡有名的女疯子。得了桃花癫，看见生得好看的男女，便发了一股傻气，不管不顾地凑近上去。”
　　裴不言生性迟钝一些，对于一些人事，还没有了解。也只感觉这呆子倒也是。。。有趣。
　　“裴公子能来西郊乡，是西郊乡的荣幸。我作为西郊乡的里长，命人备了些薄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低声下气。大约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吧。
　　裴不言想，不然何事能使里长折腰。
　　裴不言目光转向里长身后的两个下人模样，穿着粗布衣裳的俩人身上。只见俩个人手上领了一捆瓜果蔬菜，另一人手上领了一捆柴火。再迟钝，裴不言也知道怎么应付：“里长的好意，裴不言心领了。如此厚情，真当是好生感激。”
　　“裴公子，若平时在院落中无趣，也可来院里。我作为西郊乡的里长，”
　　“裴不言有一事还要向里长询问，我外祖父曾在西郊乡有几亩地。在乡下日子也无聊，想种种，解解闷。”
　　“这。。”里长的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那倒不是。现下，那地，在本地乡绅祝行山的名下。”
　　“哦？”裴不言平时绝少说话，因此表露出的时候，有种不怒自为的这个祝行山，倒是大有机心。莫非是自己错看了？想不到此人不但趋炎附势...还为了自己的利益机关算尽。
　　裴不言不知怎的，有些失望和懊恼。不想理会眼前的里长了，巴不得里长赶紧消失。
　　昨日做完法术，在祝行山家吃饭。祝行山的母亲表现的很是客气，不像是小便宜的样子。
　　“裴公子，我就先回了。有空来裴不言沉浸在自己的...无法自拔。也没应答好在京城中传言，裴不言此人如其名，这名应其性...绝不多费口舌，逢场作戏的也不多言语。因此里长也不多计较。
　　只是看裴家如今京官，威震乡里。少不得亲近，以谋求利益罢了。
　　果然还是对任何人不要过分信任的好。
　　“公子。”裴俊扶着脚出来。
　　“你醒了。”裴不言的声音对亲近的人总是很柔情，裴俊心里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公子，还没用过早善吧。我来为你煮。”
　　“不用了，我来煮吧。你身子不方便，多休息休息。”俩人的话音还没落。
　　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来了。裴不言看着眼前的来人，心里毫无波澜。本来对其生出的几分好感，又消失殆尽。反而多了一丝疏离。仿佛其是新认识的人一般。
　　“裴公子，可有用过饭了？”
　　“还无。”祝行山像是察觉出其的冷淡，不由得一怔。“要不今日去我的私塾看看。乡里的小后生们，个个都是勤奋好学的。
　　”你长在这屋子里，不免沾染些暮气。该多走动走动？
　　”“好。”这建议倒是不错。
　　祝行山占了自己祖母祖父的地，开办了这个私塾。自己合该去看看这是什么样子。
　　“咕嘟。”一声肚子叫让俩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我早知你尚未用过早饭。准备了一些粥和糕点。你和管家先生一并吃了吧。”
　　食盒在阳光下闪着玄色与金色的，金色的秀竹十分写意。看起来极美，且做工上乘。
　　一旁的管家裴俊感觉很是受用和感动。不过匹夫不受嗟来之食，便自定了主意，将刚刚里长送来的瓜果，用一个棉麻袋子装了起来。
　　送到祝行山面前。“祝兄，请带回去吧。我们公子向来不好意思贸然收别人的东西。”
　　祝行山知这主仆俩为人正派，虽然都寡言少语了些，不过还是热心肠的。
　　“客气了，管家。”祝行山也冲裴俊笑了笑。
　　两人用过早饭以后，裴不言便吩咐裴俊在家里收拾收拾伙房，锻炼锻炼厨艺。
　　自己随祝行山一起前往外祖母以前的地盘上。俩人一路无言，祝行山也发觉出了今日心情不大对。不好妄自揣测，因而也不多搭话。
　　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沉重而辛苦，在这沉闷的氛围里。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到了私塾。
　　裴不言的心中一，想来已逾几十年的光阴。这片地上，在这几十年间，从变为私塾。如老树抽出了新芽一般，焕发出新的生机。
　　在这日光下，乡里还的书声朗朗。仿佛，光阴从未老去。“裴公子，这片地曾经是你祖父母名下的。后来被里长征收了去，乡试过了以后，我便租用了这片地。每年向里长交租金。”
　　“...”为什么一个人一种说辞。
　　想起里长大腹便便的模样，更有搬弄是非的潜质。
　　”以貌取人，果然没错的。”
　　裴不言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心。颠倒黑白，对其有什么好处、一届里长，真以为自己能够手眼般的掩人耳目么？真是下作。
　　不过想到自己没有对祝行山报以信任，还是有些愧疚在心里的。
　　不过裴不言一直看不上很多人，很多人只是不算坏人而已。在京城那寸寸金的地方，裴不言很失望。
　　当然大部分人也没恶浊到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只是不算坏人而已。
　　“平时都是你授课么？”裴不言好奇道，祝行山是怎么抽身来看自己的。
　　“实不相瞒。我一人实在分身乏术。还聘请了两位乡里以前才德兼备的老先生。我教授算术，两位先生教授八股。“
　　“原来如此。”记忆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下子如灵光闪现一般。
　　“祝兄，乡里可有一位叫宝林的乡亲的孩子在这里读书？”“是有的。我指给你看吧。”
　　祝行山站在私塾的主屋的窗边，向里指去。
　　一个侧影颇为俊秀的孩子，正在伏案认真看着书。一时间恍惚了心神？
　　裴不言沉默着望了那孩子半饷，心中满是酸涩。
　　忽然间，那孩子在自己眼里，周身闪着银光一般。其余孩子均没有，就那个孩子身上，显着光......
　　裴不言怀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出了问题....
　　“裴公子。”祝行山看见裴不言这怔仲的模样，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已经变得浑浊起来。
　　“裴公子。”祝行山着急的抓住裴不言的手臂....
　　裴不言回过神来，祝行山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仿佛盛夏的池水，湿意盛浓。
　　仿佛有股力量能把人吸进去。

作者有话说

　　裴不言情商是真的低，也比较自以为是。
社会经验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