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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神可敬乎x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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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月亮就上来了。月华如银,照亮了西郊乡的这条路。
这路平整而没有一丝崎岖泥泞,也无甚杂草。一侧是皆是用芦苇及木条扎紧的院落,向里望去后方是青石砖瓦严整堆砌而成的小屋。另一侧则是乡里人家种植的。眼下油菜籽已经成熟地泛起了黄,豆荚也发了红白色的花,在微风之中,静静地摇摆。
夜色中倏地现出一辆马车。
那车夫行事似也稳重,西郊乡的侧路也宽坦平稳,马匹在他的驱使下,发出的马声缓慢,车轮也十分缓慢的转动着。
“这乡里的风景,不错。乡村人家看起来倒也殷实。”车里传出的声音清冷而又有一种威严。
“是的,公子。”马夫答道。
在这仲夏的夜里,家家户户都持着蒲扇,来到相熟的人家,聚在一起。几个汉子饮酒作趣,妇人们也站在某家门前,窃声交换着乡里人家最新的状况。
一声女子的凄叫落在乡中众人欢笑声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丫头怕是疯了吧?“柳嫂子像是得了个新宝贝般,饶有兴趣地将这声音的主人当作话柄。”咱去看看吧。这丫头到底怎么了。这前几日这丫头就开始这样。“孟三娘忧道。
柳嫂子并不想掺和,奈何孟三娘是乡里有名的贤妇。并不想显得自己少了一副心肠,于是也跟着孟三娘西行了去。
这马车行至柳孟俩人的脚下,也就停下。
马夫在月华中露出整张脸,柳氏望去不由得心里一惊。
”这位嫂子,这乡里南行的主路被堵住,我欲往裴府别院,从此处可有路前往?“
”你从这路尽处的阡陌里,再向东行,便是了。"柳氏先抢了答,心里暗想,怪道这马车这般华贵。
原是西郊乡比较富裕的一户人家,祖父母乃是西郊乡原住人氏,生了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如今这夫婿已是朝中三品的官了。
“多谢嫂子了。我家少爷久居京城,如今来了乡里散散心。”
柳氏想这裴少爷传言生性僻静,倒也不想与之多搭话,也怕显了自己眼里只有富贵人似的。
便于孟娘转身前往宋家。
又一声凄厉的叫声在乡里,撕心裂肺一般得传开。乡里一瞬间,也变得极为寂静。不断有人,往宋家走去。
”裴俊,继续前行吧。“车内的声音传来,如月华般冷清。
车夫并不多言,继续牵着缰绳,驱着马匹。
“裴少爷,且慢。”
”停下,”裴不言感觉这呼喊的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想看看究竟是谁。
裴不言掀开马车上精美的丝绒帘布,
“裴公子,我前几日曾到你府上过的。闻言你到乡下,裴大公子知你有诸多不便,嘱咐我,让我好生照应着你。”
此人面容俊雅清秀,笑容里还带有一丝书生气。一双眼睛在如水的夜色中清亮如三月春光下的潺潺小溪。牙齿白皙而整齐。
裴不言对这人有点印象,脑海里浮现出前几日这人来府上的身影,自己曾与其打过照面。哥哥好似介绍其给自己认识------对了,这人叫祝行山,是西郊乡的一位乡绅。
虽也是趋炎附势之辈,言行举止倒也有分寸,素日里来裴府,都是客客气气。有来有往 ,不是吃相难看的做派。
裴不言因也也擒了一抹微淡不失礼貌的笑意挂在唇角,对着他。
“我有管家裴俊在身边,吃穿住行,都有照料。如有不方便之处,还请吴兄多照应。”裴不言诚恳的客气道。
回想起此番的来意,母亲有意让自己锻炼一下。裴不言想着也要争气,自己在人情世故方面,落下了很多功课。故而不敢怠慢这乡里的每个人。
”裴公子,今日不如就请到我家用饭。你今日刚到西郊乡,又只带了一人。时辰也不早了。”
“也好。”裴不言想着裴俊的厨艺实在不佳,便应允了下来。
然而又一声吵闹声在乡里声张起来。
“祝先生,祝先生。”裴不言和祝行山一齐向慌忙呼唤的孟三娘望去。见孟三娘脸色煞白,
“祝先生,快请前来劝劝宋家的傻丫头。“孟三娘喘着粗气道。
”宋家姑娘怎么了?“祝行山想起刚刚那凄厉的情状,心下已经猜着了七八分。“
这丫头不知中了什么邪啦。这月已经是第三回了。或是有什么心结,一时半会,急火攻心。先生你是个饱读诗书的,一定有法子开解。我们不管怎么劝,那丫头都是一副痴傻的样子,呆坐在地上。”
西郊乡乡风里,一向尊敬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孟三娘也不例外。祝行山举止谦雅,言行颇有教养,年纪轻轻又过了乡试,在乡里开办了自己的私塾。乡里大多孩童都在那里学习,众人便心服地推举为乡绅。
祝行山看了眼裴不言,邀请:“裴公子,可否一起前往。”
裴不言下了马车。
祝行山把手伸向从马车上不紧不慢下来的裴不言,示意裴不言扶着。
裴不言看着那双白净却宽大的手,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羞怯的红晕。
自己和生人话都不怎么多说一句...今日却要触碰一个不相熟男人的手。裴不言又怕人看出自己的不适应,心一横,径直伸过去,将手搭上了那人的手。
将脸瞥向一旁,并不看祝行山。
一阵沉厚深重的暖意袭来。裴不言的身子骨里似有蚂蚁啃噬一般难受,脑子里只感觉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嗡嗡作响。
好在踩到了地上,站稳了之后,祝行山就松开了手。
裴不言暗舒了一口气,对裴俊吩咐道:“你先去别院。整理整理别院里的物事。”
“是,少爷。”裴俊整理了缰绳,继续驱马行往裴府在乡间的别院。
俩人沉默行至宋家小院门前。一群乌鸦鸦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一个个将宋家小女,宋怀围在中间。众人眼见乡绅祝行山来了,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自觉地为祝行山让开了道。
只见宋怀披散发地坐在地上,也不发话,就呆呆地看着地。一副痴傻又疯癫的模样。裴不言并不跟上去。只是站在人群外缘。
“姑娘,何事如此?”祝行山的声音轻柔,自他口中说出来自有一种真挚的关心的意味。
裴不言瞧着祝行山单膝屈下,快接近于跪在泥地上。祝行山那双眼睛本就看谁皆是一副有情,现下更是了。那姑娘还是不言语,只是将哭红的眼眶看着祝行山。
”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祝行山想先扶宋姑娘起身,只是宋姑娘仍然只愿意呆坐在地上。
宋怀仍是不言不语,祝行山知道,平时这姑娘的性情,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忽而,宋怀往后直愣愣地仰去,倒在地上。
“莫非是有什么邪祟上身了吧。”宋怀的母亲章嫂急哭道,在乡亲面前,宋怀这幅模样,章嫂子颇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以后传出去,可怎么嫁得了一个好人家。
想起这一世里,辛苦操劳,洁身自好,不似乡里放浪的寡妇一般,心中便争不过现出悲绝,一股气升上来,似恶鬼侵心般掐得无法呼吸。
“章嫂,别担心。西郊乡建乡以来,总有人言乡村里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以前也有老人中过此等邪祟。”祝行山安慰章嫂道。
祝行山看这里已经围了左右街坊一干人,便寻了一个最脸熟的一个,也是办事比较靠谱的人,命去请村东的驱魔灵师。
不出须臾,驱魔师就请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驱魔师身上。
裴不言只见,这人梳着道家式的混元发髻,着道家常见的青色袍衫,面相方阔,额相高耸饱满,剑眉星目。左手持一把在夜色中泛着银光的利剑,右手持一酒。还真颇有一些正气在身上的模样。
京中大多人家流行的迷信是请菩萨,让菩萨预算后来事,请符保平安。没想到,这乡野人家的迷信是驱魔灵师。裴不言待看这人如何驱魔除邪。
只见这驱魔师在宋怀姑娘身旁,将黄酒泼洒于一张赤红色字符咒上。随即将符咒甩至宋怀姑娘身子上方的空中,黑夜中忽而出现一火焰。
符咒顷刻间,被剧烈如烈火烹油般的火焰噬尽,不留一丝纸影残片。
夜色重归于寂。众人都齐齐发出震撼感慨的叹息。
裴不言心中露出一丝轻蔑,和京中杂耍的把戏差不多。唬人。只静待接下来,这位姑娘到底能不能恢复过来。
“宋姑娘醒了。”有乡里的汉子惊呼道,粗犷豪迈的声音里带着质朴的欣喜。
裴不言不信,稍微用力挤上前去。宋姑娘睁开了眼,月光扑洒如银,可以看出眸色也恢复了清明。不似之前,有一股僵直的死气。
“怀儿,你醒了。”章嫂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自家女儿。
“娘。”宋怀也将双手环绕在章嫂身上。
裴不言,心想:
难不成这乡野之地,真的有邪灵鬼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