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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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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早已摸清了自己这种“超长期生物钟”,在睡不着的时间段内,我就抓紧时间补上落下的学习。不知是不是梦境的影响,这次自己一个人深夜学习,总感觉到处都是暖暖的,连月亮或星星也似乎比原来温暖了。那种冷漠、残酷的感觉消失了。
室友安娜谈了男友,一点也不出乎我们的意料。她是公认的校花,多才多艺,追求者众多。仅仅刚开学不久,几乎每天都有男生送来小礼物。刚开始大家还一起调侃,品评优劣,好像要指点江山。时间一久,也不知这些男生是不是经由一家店主导购的,送来的无外乎各种可爱形状的玩偶,不同枝数的玫瑰花或者是可以拼成大大小小爱心形状的香薰蜡烛……于是,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每人都有了整套抱枕装备,书桌上都放上了花,配合着书本,颇有一种小清新、文艺青年的感觉。
这天,安娜问我们何时有空,她的新男友想请我们吃饭,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见家属了。我们在唉呼以后不会再有“每日免费下午茶”的同时,本着择日不如撞日的原则,一致决定就吃今天这顿晚饭。
只是,我在晚饭上见到了安娜的男友,一下愣住了。这就是我第一次在梦中见到的近乎于“死神”的脸。即使到现在,见到这张脸,那种窒息感还是立即围住了我。
那时我已经连着三天没有睡着了,当我刚刚发现我能睡着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以为之前的睡不着只是意外,以后都将恢复正常。可我睁开眼,看到有一个与安娜长相相同、却穿着汉服的女子向我走来。她自称“小安”,见我醒过来,就想宽慰我。我这才知道我在殉葬名单中,已有大祭司算好了我们这群人上路的日期。小安劝我别在这之前就寻死,多活一天,于公,是遵从上天的旨意,于私,就多一份生的机率。我虽然很懵,没搞明白怎么一下子到了这个地步,毕竟我才刚开始美好的大学生活,明明刚经历了三天的失眠后终于进入甜蜜的梦乡躺在宿舍的床上,怎么会身处古时、身处木墙建筑的屋内,又怎么可能会赴死。更关键的是,那种头上的疼痛感、数日不曾吃东西的饥饿感……都在提醒我,我绝不是在梦中,我在活生生的现实中。但时间紧张容不得我细想,略一权衡后,我开始多方打听逃生办法。
从小安的口中,我知道,宫内是重重的宫门,没有腰牌无法出入。连我们所处的这座宫室,宫墙外也是新加了重兵把守,为的就是防止我们逃脱。轻易不许外出,即使上厕所也不允许我单独行动,而且每次都要和不同的人结伴才能去。思考再三,我只有寄希望在去陵地的路上。不知是不是上天仁慈,这次竟是让侍卫们押着我们走路去。我们的人数比侍卫多多了,这其中总有疏漏,而且那天的路线中间会出城门,过农田,进深山,现在正是树茂草盛的时节,这些都让我感到了一线生机。于是我每次都抓紧吃饭,跑步,或是踏踏实实的睡觉。可能是我吃饭太过狼吞虎咽,睡觉太过心安理得,不吃不睡就一直在跑,再加上我之前一心求死,这会忽然好像正常了,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我是不是疯了,还有人来讥讽我,我一概不管。现在回想起来,小安的逃跑方法也非常值得学习,只不过,我没小安的缘分,怕是不成的。
到了出发那天,我才发现和我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分别有人尝试在城门和农田处逃生,可惜长久缺少运动,很快就都被侍卫们抓了回来。凡是抓回来的必是被暴打一顿,捆了关上马车。有反抗过于激烈的,直接被送了一程。我本来计划是既然大家想法一致,本着“枪打出头鸟”的原则,不能做第一个逃跑群众,最好挑一个中间的机会,以在浑水摸鱼中趁乱逃生。结果还没刚起了这一念头,就看到他们一个个被抓了回来。在一次次的犹豫中,我错过了在城门和农田逃跑的机会。这一路走来,越走越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越走越有一种愈发浓烈的窒息感。
当经过最后一片山林时,我知道如果拼这一次还有逃生的可能,否则就真的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葬身之处了。于是,我强压窒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向侍卫们报告要解手。那些侍卫竟不疑心,刚要安排人和我一道去,就有一个看着比我年纪还小的女孩也要解手。于是,我们顺势结伴向道旁走去。我只管往林子深处走,那个小姑娘也默默在一旁跟着。不过,刚走了稍远一点,就听到有侍卫喝着让我俩停下。我停下脚步,也不折返,只在附近特意选了一片草木旺盛的地方蹲下,将帽子悄悄取了下来,放在草丛上。和我搭伴的小姑娘看到我这样做,也学我放了帽子。我有点窃喜,略等了她。她见到我在等她,也很开心。我连忙对她比了一个“嘘”,一指身后的大山。她稍稍点头。然后我们什么也不管,一头扎了进去。可能是我逃跑的动静太大,还没等我跑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粗重的喘息,距离我很近,好像我一回头就是追兵狰狞的面孔。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追兵的声音,是那个小姑娘的喘息。可惜当时的我过于紧张,开始向林子里乱冲以便甩掉“追兵”,等我察觉那道声音不见了,还庆幸自己暂时逃跑成功了,一刻也不敢停留。
一个转弯后,我来到了几户人家前面,因为担心追兵来到,我也顾不上敲门,跑到最近的门前,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房子里面的妇人被我吓到,愣在那里。我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无法说话。只见她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什么也不问也不等我说,随手在我脸上抓了一把,三下五除二剥了我身上的孝服,扔进火堆中,顺手一关门,又一把把我扯进屋里,塞进被褥。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地像拳头打在我身上,一时我更说不出话来。妇人对我嘘了嘘,应声去开门。来人果然在询问我的下落。那声音似来自地狱的手,准确的抓住了我的脖子,然后一点点收缩,让我感觉喘不过气。妇人是真心想帮我,对来人的问话是一问三不知。不知是不是她声音太大让人起疑,那人终是不放心,客气两句就迈步进到屋里查看。我连忙扯着被褥往脸上遮掩,一边紧紧盯着进来的这张脸,如果我的眼是一把刀,我相信一定能将面前的这张脸、这个人千刀万剐。那个人每离我近一步,我就感觉扼住我脖子的“手”好像更紧了一分。他先是屋内四周查看一番,确认无人后便走到床前,一把扯掉我蒙在脸上的被子,仔细端详。那一瞬,我忽然不会呼吸了,整个僵在那里。归功于妇人之前在我脸上抓的那一把,他没有认出来我。确认屋内确实没有他要找的人之后,那人毫不迟疑转身,走了。只留我在那大声喘息,好像久离水的鱼儿终于回到了海里。但,这张脸就如同一道利刃永远刻在我的脑海;似一道锋剑深深刺入我的心田。让我永远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