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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01 章 前世 ...

  •   东宫。

      漫天的雪纷纷扬扬,白雪镶红墙,飞雪铺碧瓦,雪中的太子东宫绝美。

      徐氏良娣掀起帘幕,大雪还在簌簌地落着,大地之间一片银白与苍茫,厚重的宫门与朱红的高墙,把这良娣的寝宫与外界生生隔绝开来,形成一个死寂的灰白世界。

      侍女彩袖端着食案从外面过来,“夫人,奴婢都收拾妥了,您快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吧。”她走进屋里把食案搁到桌案上,转身走回良娣身旁,给她整了整衣襟,心疼地说:“夫人,咱别等了。殿下不会来了,太子去……漠北了。”

      徐仪嫤平静地望着门外纷飞而落的雪花,嘴角轻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彩袖,你说漠北是不是也下雪了。漠北的雪是不是比咱们上京的要美?”

      良娣本就长得端庄柔美,面若桃花,腰似弱柳,一双潋滟杏眸晕着薄红,更添楚楚娇态。

      想起半个月前的事,彩袖忍不住掉泪,“您别这样……殿下兴许是去漠北平叛了。”

      侍女在安慰她。可宫里谁人不知,唐九治是去漠北追他的心上人了。

      唐九治,北周朝的九皇子,一年前被立为太子。徐仪嫤虽是他的发妻,却并不是太子妃,只是个侧妃。三年前,彼时的他还只是个庶出的皇子,徐仪嫤不顾家族的反对,非他不嫁,倾尽家族力量助他夺储。可当他被立为太子之后,她却只能是个侧妃。

      当时只当他有苦衷,为了两国联姻不得不册立舒姌为太子妃。
      后来她才明白,他找尽借口不娶她,原来是心里早另有良人。

      嫁给太子这三年来,她以为他爱她的。后来她才知道,他把她捧上天来宠,不过是为了让她沦为众矢之的。而他真正喜欢的人,则被他藏在心里,护在羽翼下。

      他爱的是舒姌。

      怪不得面对她的表白“阿嫤什么都不要,只要跟阿治在一起”,他闪烁其词,说:“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我最近已经够烦了。”

      他不喜欢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她竟还能自欺欺人三年。罢了,放手吧。太子殿下的这颗心她捂不热。

      等他从漠北迎回舒姌后,她要主动提出一件事——把她谴归丞相府,从此不复相见。谴归相当于民间的和离。

      徐仪嫤放下帘幕,转身回了屋,准备叫彩袖拿包袱走人。而就在这时,院内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殿门被踹开的声音,接着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齐齐抬眼看,只见一个侍女跌跌撞撞进来,神色甚是慌乱,仰着煞白的小脸儿,声音哆哆嗦嗦道:“不……不好了!”紧接着,就见一名太监未经通传闯了进来,斜睨着徐仪嫤朝她走来,用尖细的嗓音,笑吟吟道:“良娣,奴打扰了喽~”他未朝良娣施礼,态度甚是傲慢。几名宫人跟着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食案,上面摆放有酒注杯盏。

      望着这阵势以及食案上的酒杯,徐仪嫤的心骤然加速,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想。

      见她神色疑惑,那太监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语带嘲讽道:“来人,快把太子殿下赏赐良娣的酒呈上啊!”

      徐仪嫤平静地看着呈到自己眼前的杯盏,已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太子殿下到底还是不肯放过她一命啊。是的,太子殿下要杀她,她早察觉到了。记得他曾说过,“太子妃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她以为我喜欢的是你,才负气而走的,都怪你,是你阻碍了我们在一起!”他越说越激动,神色逐渐扭曲,眼底写满了厌恶。

      太子与太子妃,他们一个是北周的太子,一个来自漠北的公主,真真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不是她死赖着不肯和离,非要横插在他们当中,舒姌也不会总闹着回漠北了。

      他当然恨她。

      见她迟疑着,那太监一脸的不耐烦,阴阳怪气道:“您甭墨迹了,快喝下吧,殿下等着我们复命呢。”彩袖这才反应过来,太子殿下这是要赐死自家良娣,她立马展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厉声道:“滚开啊腌臜的死阉人,不许对我们良娣无礼!”

      “哎呦我腌臜,我看你们良娣才腌臜哩,她做的那些坏事,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太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开始一条一条列数徐氏良娣的罪状:“陷害前太子唐耀,用巫蛊之术陷害太子妃,为了争宠陷害太子妃给你下毒,陷害王氏……奴没冤枉您吧?”

      听他娓娓道完,徐仪嫤的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你胡说,我们良娣不是那样的人!”侍女铆足了劲儿吼道。

      “彩袖。”徐仪嫤轻声阻止道。

      她已心灰意冷,不想再去思考是谁陷害她了,她只知道圣旨是他下的,他要她死......其余的便都不重要了。她强作镇定,缓缓从食案上端起杯盏,手是发抖的,慢慢将酒杯举到唇边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兄长手握兵权,等她死了之后,唐九治下一个恐怕就要收拾兄长了。兄长是她唯一挂念的人,远赴疆场冲锋陷阵,只为让他这个妹妹活得有些底气,可惜她不争气啊。她端着酒杯,停下动作对彩袖道:“告诉我兄长,让他辞官还乡,归隐山林。”

      “你们全家都押到东市问斩了,您也赶紧点儿,一起上路。”说话的是与太子妃交好的安宁公主。

      全家问斩?!徐仪嫤内心一恸,手中杯盏险些落地。“我兄长……也被处斩了吗?”她不敢相信,颤声问道。兄长对他忠心耿耿,随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他怎么忍心……

      “满门抄斩知道什么意思吗?快喝!要不然追不上你兄长的魂儿了。太子哥哥等着我交差呢!”安宁公主一脸轻蔑地望着她,吼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太子殿下又不是你亲哥哥,别叫那么亲热!”彩袖还是像以前一样,跟安宁公主争吵。

      徐仪嫤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慢悠悠地坐到榻上等待毒性发作。兄长是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既然兄长已死,那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片刻后,徐仪嫤只感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又恶心又痛,五脏六腑快要被灼烧穿。

      那太监见她痛苦地捂着肚子,面色惨白,五官开始扭曲,嘴角往外溢出大团的血,才肯领着宫人们离去。

      “作恶多端,这都是你的报应。让你陷害太子妃,恶毒的女人,活该!”安宁公主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唾弃道。

      徐仪嫤让彩袖扶着她从榻上起来,步子艰难地来到门外,无力地倚着门框。

      眼神逐渐涣散,飘雪在眼中影影绰绰,恍恍惚惚中,好像在院子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五年前的元夕节灯会,灯明如昼,金鼓喧阗,游人如蚁。熙熙攘攘的人群把她跟丫鬟冲散了,几位酒醉醺醺的公子王孙,走上前来骚扰调笑。她赶忙躲到拐角处,怎想拐到了一条狭长的夹道里,黑黢黢的,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夹道的尽头是堵墙,被他们逼得无路可退后,徐仪嫤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随着一阵痛苦的叫声响起,她缓缓睁开眼,那些个准备欺负她的纨绔子弟早不见了踪影。

      巷子口站着一个少年。少年身量颀长,一袭黛蓝色锦袍纹绣竹叶图案,腰束玉带,银冠束发。他缓步走到她跟前,一双绝美凤眸满是柔情地望着少女的脸,“姑娘无事吧?”

      空中皎月高挂,星星满缀,万缕银晖笼罩下,他周身闪耀着无上的矜贵气度。她小手瑟瑟地抓着衣角,仰头望着他,水亮乌黑的眸子像只惊鹿,满是惊慌错乱,磕绊着声儿说:“多……多谢公子。”

      他宠溺一笑,把自己修长的五指嵌进她的柔荑中,温柔道:“姑娘别怕,我送你回府。”

      他说他叫唐九治,是本朝的九皇子。

      那天他将她背回府中。

      那天她觉得晋王殿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灯会走失”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为的是让她掉入他亲手布置的英雄救美陷阱里。

      后来晋王殿下借助她家族的势力被立为太子,也就是从入主东宫开始,他对她的态度变了,越来越没有耐性,直至冷漠。

      她一直欺骗自己说,他是生性凉薄才对她冷漠的。直到她亲眼看见他与心上人打情骂俏,便知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后来她问他,“殿下,您心里一点儿都没有阿嫤吗?”他歇斯底里地说:“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矫情做作,工于心计,我真的很讨厌你!我喜欢的是阿姌!阿姌单纯可爱,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

      她本是出身高贵的相府千金,却因错爱偏执太子,堂堂丞相嫡长女,甘愿为他屈居人下,当个侧妃。利用家族的势力帮助他夺得太子之位,最后却换来他一句“我对你只是利用”,以及假意恩爱三年。

      冰天雪地,万物凋零,寒风裹着冷雪肆虐,那株傲然屹立的宫粉梅被狂风吹得枝叶颤动,枝头的绯色梅花飘飘摇摇,被吹散的瞬间,一抹红色的身影亦掩映在飞雪里。

      北周建元二十年,徐仪嫤被赐死,罪名是谋害太子妃,徐府合家被诛,罪名是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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