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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逃课 ...

  •   车祸事件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郝恒变得非常喜欢粘我,不仅一下课就冲到我座位上,晚上温习功课之后也磨磨蹭蹭半天才走,还非拖着我送他,这都不算,居然还动起换座位的脑筋,死乞白赖地跟老陈要求非要调成我的同桌。虽然最终还是以郝恒太高为由被驳回,却害我没少受杨柳的白眼。骂骂他吧,他立刻就反驳说那天差点就壮烈了,所以意识到生命的可贵,所以要珍惜和我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一席话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还加上情义绵长的小鹿班比眼,再配上一张“小白”脸,“笑”果立现。
      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但是,又实在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

      中午,懒懒的透白阳光穿过玻璃,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束里细细飞扬。
      教室里很热闹,虽然临近期末考试,圣诞节却先它一步,雪片似的卡片纷至沓来,这个时候,学校里居然跟出了考分一样,几家欢喜几家愁,朋友多的,洋洋得意,卡片几乎没有一张的,虽然嘴上不说,在这种浓郁的节日气氛里,脸上总还是有点寂寥。不过,也有收卡片收到很烦躁的,比如,某个单细胞帅哥。
      “喂,郝恒,外找!”门口,有人扯着喉咙在叫,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笑意。
      看过去,是三个一年级的女生。大概是结伴一起来。
      三个人也看见郝恒,退到另一边的门后。
      “过来。”郝恒一把拎起我大步往外走,也对,输人不输阵嘛。

      “郝恒学长。”中间那个个子娇小的女孩,看见郝恒,小脸通红起来。
      “有事吗?”郝恒的态度恶劣又不耐烦,女孩的脸色马上黯淡下去。我暗暗伸手,冲着郝恒的胳膊,用力拧下去。
      “那个,我做题做得比较郁闷,口气太冲,不要介意。”有效果,立刻放软了调子。
      三个人瞄了我一眼。
      我立刻打个哈哈“我要去办公室了。”抬脚想走,却被郝恒大手一挥拉回来。“等我一起去。”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孩。
      右边那个高个子女孩,扯了扯中间的女孩,示意她说话。
      于是,她红着脸,把手上一封散发着淡香的粉红信封双手递到郝恒面前,有些结巴地说:“圣,圣,圣诞节快乐。”
      郝恒有些迟疑,我下死力给他拧下去。
      “谢谢。”龇牙咧嘴地微笑着接过来。
      娇小女孩松了一口气。面色潮红,眼睛亮晶晶,又娇羞地看了郝恒一眼,三个人悉悉嗦嗦地转身离去。
      我轻轻撞了撞郝恒:“喂,行情不错嘛,咱们仨绯闻都传成那样了,还有勇往直前的,你要好好珍惜啊。”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是不是我听错了,今天郝恒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小恒,你不高兴?”认识他这么久,似乎很少像今天这样脾气恶劣。
      他抬眼看我,清澈澄亮的黑眸里蓄着难以言述的感情,似悲伤,似无奈,又似哀求。“小西,我们今天下午逃课好不好?”
      我心里一惊,他很少,会用这样认真,低沉近乎于请求的语气对我说话。
      “小恒?”我惊愕地看着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这些女生很烦啦。”郝恒却突然像个小孩似地撇撇嘴,眼睛上扬,让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你不答应就算了。”他似是赌气似地甩开我的手,扭头就要走。
      “我陪你!”来不及细想,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他转脸,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明显的喜悦,连带着我也开心起来。“逃课去干什么?”
      “去游乐园好不好?”他热烈地看着我,充满期待的眼睛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巴巴地望着我。
      “好。”我点头。
      “也!”郝恒几乎要举手欢呼,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满足,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夏日午后的水面,温暖的要将人吞噬.的
      “能不叫林东吗?”他想了想,迟疑地看看我。
      “嗯,他是优等生,要努力学习的。”我咧咧嘴,笑。也许这样不好吧,但,看着郝恒忐忑又期待的表情,我就是不想拒绝。三下两下收拾好书包,给林东发了个短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郝恒拉着我兴高采烈地逃学了。

      冬天的游乐园,加上是工作日,游客稀稀拉拉的,我和郝恒穿着厚厚地羽绒服,在过山车上拼命尖叫,在海盗船上互相嘲笑,在碰碰车里一边尖叫一边大笑着撞来撞去,大冬天的玩急流漂伐溅得一身是水,在F-1赛车里极速狂飙,一样比一样惊险,一样比一样刺激,我们冲进鬼屋里大呼小叫,把鬼吓得够呛,划着小船和一群小朋友挤进童话世界里,和一帮子小屁孩大眼瞪小眼,两个人占了几乎整个湖,在渐渐暗沉人烟奚落的天色里,高吟恶搞版的诗词歌赋。
      我们拼命地笑拼命地闹,仿佛要把很多天份的快乐都一次用尽,直到没有力气为止。

      站在蹦极的起跳台上,我和郝恒嘻嘻哈哈地推来搡去,“喂,你最近胖了不少,没准这绳子就顶不住你了。”郝恒吓唬我。
      “哼,说得你好像没有胖一样。”我不屑,切,徐妈的一手好菜可不只养我一个。
      “那你还不敢跳,磨磨蹭蹭半天。”
      “谁不敢来着,我是怕你一个人在上面紧张,等你先跳。”唉,这么高,看上去还真是有点吓人。
      “切,胆小还不敢承认。”郝恒撇嘴。
      教练在一边看着我们两个人拼命斗嘴,却谁都不敢先跳,直憋着想笑。
      我走到跳台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看,呜,头晕了头晕了,这么高,看着都心慌。闭闭眼,一咬牙————又往后退回来了。
      郝恒和教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笑,笑什么笑。”我正待好好再教育一番他们。这时候,突然,有一丝凉冰冰的触感掉落在我脸颊上。怔忡着拂上两颊,紧接着,一点,两点,三点,四点,无数点凉意打落在我手上,脸上,发丝上。我抬脸,雪,下雪了。
      不早,不晚,这时候,突然,漫天的小雪,细细密密铺天盖地而来。
      这么轻盈,这么绵密,这么空灵。
      我退后几步,稳了稳,一个后仰,跳了下去。
      身体如直落的箭飞快地坠下,我睁着眼,松开双手,一任自己落下,眼前,漫天飞雪,翩舞轻扬,星星点点,散落如辰,这一刻,竟让我觉得自己是坠落地狱的天使,最后一眼,看这美丽纯净的天堂。
      但,盈盈白花中,又一个身影纵身跃下,穿破这层层的星点,披着雪花,他,向我飞来。
      列列的风声敲击着耳鼓,凉凉的雪花拂过我的双颊,发丝翻飞,眼前,一个黑发明眸的少年,穿过层层的雪舞,披着一身柔云,痴痴地,凝着我,破空飞来。
      他的眼睛象阳光下的森林般明亮,他的睫毛像蝶翅般轻灵,他的嘴唇像羽毛一样柔软,那男孩,像一个微笑着的大天使,向着我,轻振羽翼,飞了过来。
      他一直,一直,一直看着我。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
      那黑色的眸子,深沉如夜,晶亮如晨,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含着深情,似在说着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用目光,相守。
      他一直向着我飞来,却一直也不曾飞到我身边,我们,只是遥遥相望,漫天飞雪,无声,无语。
      我落下,他也落下,我弹起,低头看他,他依然落着,黑如子夜的眸子清澈如水,看着我,看着我,坠下,坠下,仿佛没有尽头,一直,一直坠落到地狱里去。
      我急切地伸出手去,想拉住他,但,在空中,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身而过,他温柔地看着我,像遥远温煦的阳光守护着冰山般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无奈,又,那么悲伤。
      也许,这一瞬间,就注定了我和郝恒的未来,永远,互相遥望,伸手,却只能无奈错过。

      从蹦极下来时,郝恒又恢复成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让我以为,从天空落下瞬间的伤感,只是我自己的无病呻吟而已。

      入夜,万家灯火。
      街上,包得像个粽子一样戴着卡通围脖帽子的行人们穿梭而行。
      大串的粉红色气球。欢笑着掂起脚尖撒娇的小孩。红通通如苹果的小脸蛋们。
      白色的雪花里,有着缤纷的颜色。
      圣诞节前的大街,满天满地的雪花,美丽得好像童话。

      郝恒带着我,在一条小吃街里钻进钻出,热腾腾的麻辣烫,辣丝丝的成都小吃,香气扑鼻的宫廷牛肉饼,晶莹漂亮的冰糖葫芦,我们一路走一路吃,吃得浑身热辣辣,胃里暖腾腾,心里麻苏苏。
      左手摇晃着一串冰糖草莓,右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眼睛看着橱窗里五彩缤纷的小东西们,我们头凑头挨在精品店的橱窗前,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草莓趾高气昂地踢正步走在前方,郝恒抱着一只一人高的泰迪熊,头上还戴了一顶kitty猫卡通绒绒帽,非常不情愿地跟在我身后。
      虽然郝恒抗议了不只一次,但是,每一次还是苦着脸就范了,最后回到家的时候,他身上除了那只大熊之外,多了两只趴趴狗,一串气球,一个巴比娃娃。
      这一天,非常快乐,快乐得好像,圣诞节已经提前来到。
      但,美丽的节日之后,却是无尽的等待。

      雪依然在下,我和郝恒嘻嘻哈哈地笑闹着走到苏家门口,郝恒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怀里,抱着一只金色大泰迪,两只白绒趴趴狗,背上,系一串粉红色气球,手上,还拎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巴比娃娃,半寸樱木头上,一顶卡通kitty猫绒绒帽落满雪花,刀削一样的轮廓上,挂着明亮如阳光的笑容,这样暖暖笑着的郝恒,可爱极了。
      他笑嘻嘻地说:“喂,小西,给我一个圣诞礼物吧。”
      我抬眼,望住他的眼睛,那里面,幽深地像谭湖水,清澈地像湖面上的月光。“好,你喜欢什么呢?”
      他笑着,眼睛里,有一丝狡黠的笑意闪过:“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我狠瞪回去:“少来,你也要给我一样礼物才行。”
      “喂,你很小气诶,哪有人还没有给别人礼物就先开口要回礼的。”他撇嘴。
      “干吗,不服气哦?”我坚决。
      “好吧。”答应得爽快,然后,泰迪,趴趴狗,巴比就全都劈头盖脸地硬塞到了我怀里。
      “喂,你干吗啊?”我刚想开口骂他,却见他将手伸到脖子后,悉悉嗦嗦地解一下一串东西,我仔细瞪眼,才发现,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翡翠平安扣,用一根红绳系着,简单的,却非常漂亮,就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是块上好的美玉。“你,你干什么?”我的声音结巴而紧绷,这一刻,心里乱乱的,就像有只小老鼠在不知名的黑暗里横冲直撞。
      “你要礼物啊,我今天没有买,这个就当作礼物给你好了。”郝恒低着头,无视我的慌张,把玉佩系上我的脖子,他的手指划过颈后的皮肤,凉凉的,像是果冻。
      “喂,是不是夸张了点?这个很贵啊拜托。”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我眼前微微颤动,好看的嘴唇轻轻抿着,敞开的衣领上露出小麦色的脖颈,贴进胸口的玉佩,似乎还带着那里的体温。
      这一刻,我心里像是有一阵巨大的波浪不停地震动翻滚,拍打着岩岸,黑色的暗礁飞溅起无数的泡沫。
      郝恒直起身子,好笑地看着我,一副我是白痴的样子。“你可以给我比这个贵的啊,笨蛋。”
      “kao ,我很穷好不好,你敲诈哦。”我大声地嚷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才可以驱赶胸口这里快要膨胀开的恐慌。
      他笑,明朗如晨光。
      纤长的手指拢上我的脸颊,然后,轻轻俯身。
      漫天的雪花,昏黄的路灯,两旁高高的围墙。
      星光很淡,风轻轻敲击着我的耳鼓,夜色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他的眼睛像子夜一样明亮,他的嘴唇有些冰凉。

      我错愕地睁大眼睛,泰迪熊从手里无力地滑下。
      一个比羽毛还柔和的凉凉的吻。

      他俯身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谢谢你的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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