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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明 ...

  •   一夜梦魇缠身,在冷汗涔涔中醒来,晨光穿透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映得明亮。

      浴室,水声哗哗,蒸气蒙胧了视线,镜子起雾,雪白瓷砖湿漉,渗着晶莹的水珠,沿着砖墙淌落。
      伸手用力抹开水雾,镜子里,是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她看上去像一块没有瑕疵的极品白玉,鸽子灰的眸子漾着水汽,漆黑的湿漉长发缠绕着雪白的颈项,年轻美好的身体皎洁如月色倾洒,没有一丝伤疤的痕迹。
      她不是朱晓杨,朱晓杨的眼睛,没有这么亮,这么清澈,这么洁净无暇。
      朱晓杨的眼睛像是暗夜里的海水,黑得看不出颜色,朱晓杨的右肩上有一个枫叶型的疤痕,朱晓杨的背上,有一大块烧伤后留下的红斑。
      她是苏西,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大胆前卫像飞蛾扑火一般爱上自己大哥的女孩子。
      她的记忆消失,没有痛苦的爱情,也没有可轩和思雨。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苏西,苏西,你是清醒后的苏西,礼貌的苏西,懂礼的苏西,忘记了一切痛苦的苏西。

      收起笑容,穿上圣高制服,周一,林东和郝恒会来门口等我。
      下楼时,大厅里还冷清,只有管家王叔和几个下人在张罗早点,见我下来,趋前招呼我,犹豫了一下,我掏出一只紫色天鹅绒盒,交与他:“王叔,这是以笙哥哥昨天借我带的,最近以笙哥哥都这么忙,不见得能碰上他,不如等会儿您见着了,帮我转交给以笙哥哥好吗?顺便说声谢谢。”不是真的怕苏以笙忙,是看不明白他,也怕他再告诉我些可轩的事。昨天的苏以笙,实在有些奇怪,生日的夜晚陪我在露台上吹冷风不说,那一抱,虽然突兀,却并不让我觉得粗鲁,反而有一丝错觉,错以为那把头埋在我肩窝里的苏以笙,是一只委屈的小兽,呜咽着汲取着饥渴的温暖。呵,我笑自己,看了以轩的憔悴,连带着看什么男人都带了这种垂悯的眼色,难怪苏以笙要误会我自作多情,对他还恋恋不忘呢。
      “大少爷后来大半夜的出去了,可能是去了美音小姐家。”王叔接过紫色绒盒,接口说道。
      “哦。”我漫不经心地应,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王叔,那盒里是首饰,挺名贵的,您小心着保管,可别丢了。”
      王叔的眉毛皱了皱,打开盒子,却突然,失色暗叫了一声:“这!这不是大夫人的项链么。”
      我凛目,挑眉,等着王叔往下说,他侧头看见我的样子,反而把盒子一盖,脸上倒平了下来。“好的,二小姐,回头我见到大少爷替您转交给他。”
      欲盖弥彰得实在太明显,我收住了要往外走的步子,肃容盯着王叔:“王叔?”
      王叔避开我的目光,似有些尴尬。我不放弃,软下调子,上前一步,在王叔身侧好言好语地说:“王叔,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啦,不会到处乱说的,昨天是以笙哥哥生日,他却好像很不高兴呢,我挺担心他的,所以才想知道,没别的意思,王叔您在这家里呆了这么多年,资格最老,您一定知道,王叔,告诉我吧。”
      “唉,”王叔长长叹了口气,眉间,不经意地染上些忧愁的意味,“其实,这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当年大夫人就是在小少爷的生日那天自杀的,唉,这项链,还是老爷让我给夫人定的呢。”
      我骇住,脑子里飞快掠过苏以笙看我带上那项链时复杂不明的眼神,那仿佛害怕我消失一般的死力拥抱,还有,推开我时他眼里的,那一抹愧疚和心慌。或者,如果我不是一直带着对他的敌意和疏离,不是一直把他当成一个自负和淡漠的男人,那时候,我会以为,他眼里流动的,一直都是无力挽回的悲伤。
      这种悲伤,见过太多,多到我觉得无聊,觉得没有意义,觉得那只是软弱者喜欢用来博得同情的手段,那苏以笙,是否也曾这么认为过?
      耳边,王叔的话匣子打开,依然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唉,你说大少爷那孩子也真是可怜,大夫人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没就没了,才多大点的小孩啊,你说,这人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这生日宴会上还好好的,转个身就寻了短了,唉,老爷也是,大少爷的生日跟大夫人吵架,大夫人性子又拗,这好好的,就出了桩人命,可怜了少爷啊,连尸体都是那孩子第一个发现的.........”
      “大妈那天是不是一头黑色直发?”我顾不上礼貌,直直插了一句。
      “嘎?”王叔愕了愕,揪揪眉头,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大夫人倒是很少烫头发的样子。”
      “大妈是不是穿了白色的裙子?”
      “这......”王叔拧着眉,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上了年纪的老脸几乎皱成一个纸团,突然,他一拍脑袋,豁然开朗,肯定地说:“被二小姐说中了,还真是白的!”
      王叔似是记起了什么般,脸上突然放出了异样的光彩,语速也快了起来:“哎呀,那天的大夫人那叫一个美啊,真是跟仙女似的啊,那白色礼服都还是老爷特意从巴黎定做的呢,哎呀呀,看见过的人哪个不是说不出话来啊。”旋即,语气一顿,又低沉了下来,“可惜了阿,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王叔还要往下念,我却已经不想再听下去,这些,用来解释苏以笙,已经足够。
      我轻轻地抽回绒盒,迎着王叔惊愕地目光,淡笑:“那个,谢谢王叔,以笙哥哥已经回来了,我自己还他吧。麻烦您了。”

      苏以笙,已经回来了。
      我听见屋外的引擎声,这么早,只能是他。

      推门出去,苏以笙正从车库出来,昨天的衣服依然套在身上,头发凌乱,白衬衫绉绉的,下巴有点胡子拉碴的感觉。
      他低着头,身子有些沉,仿佛很疲倦的样子,看不见他眉目间惯有的傲气和淡漠冷然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走过来,居然会让我觉得这是一个落魄的男人。
      他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一时愕住,竟然就痴站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黄绿相杂的叶子随风起舞,在他的脸上印下斑驳的阴影,那一瞬间,憔悴如光影袭上他满是疲倦血丝的双眼,孤独,我再想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我这一刹那的感觉.

      也就只是一秒而已的停滞。
      却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苏以笙收起眼底的落寞,睥着我,好看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傲气,幽黑的眸子,收起了所有的情绪,他又变成了以前那个苏以笙,看上去很容易让女人伤心的苏以笙。

      我走上前,努力绽出一个大大的向日葵笑脸,递上紫色绒盒,脆声:“以笙哥哥,项链还给你,非常漂亮,谢谢。”
      苏以笙的眼底瞬间掠过不解和诧异,但,也只是短短一瞬而已,他扫了一眼那紫盒,淡淡地回:“你留着吧,它很适合你。”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续下去,他即是宁可指责我对他还有留恋也不愿触动这尘封的往事,那么,我就没有自作好人的必要了。于是兴高采烈地收回,高兴地对苏以笙谢道:“以笙哥哥你太好了,我本来就很喜欢它,谢谢你!”
      苏以笙似是有些探究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叹,跟苏以笙,仿佛总是在斗,在猜,在周旋,我们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厚玻璃,彼此即使能明白一些,也不能,更不愿,去多表示些什么。
      我暗自失笑,呵,八点档的女主角总是趁这个时候去关心软化男主的,可惜啊,我连自己的防护罩都不能,也不愿打开,又何谈苏以笙的呢?
      我只知,这是我们这种人选择的生活方式,最好的,不会窒息的方式。
      于是我开口,不赘言:“林东和郝恒该来接我了,以笙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出门了。”
      苏以笙略略颔首,似是疲惫至极般,转身走向了主屋,突然,他顿了顿,又回过身来,似乎有些犹豫地添了一句:“昨晚的话,你不要太介意,昨天,我心情不太好。”
      然后,冲我扬了扬手,淡淡地说:“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似是为了迎合这句话般,脸上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我的心情居然明亮起来,苏以笙的手上,竟戴着我送的手编麻绳,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他似是明了我的疑问,又尴尬地加了一句:“这个,没有人送过我这种东西。”

      呵,苏以笙现在的表情,可否称之为不好意思?

      我朗声应到:“以笙哥哥喜欢就好。还有,我不介意,也不会误会以笙哥哥的,以笙哥哥再见。”
      苏以笙仿佛有些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转身匆匆走向主屋,我推上车,大门外,林东和郝恒已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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