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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杨美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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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受伤也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但是要看着一个万人迷顶着破相的脸装酷还不许笑那就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了。
球赛事件第二天,肿得颇有点猪头风范的林东一路在我和郝恒的嘲笑下拉长个脸晃进了学校。唉,知道拉长了的猪头脸什么效果吗?那就是一河马。所以,一代才子在破相后的第二天,拽兮兮地顶着一个无敌醒目的河马头在一众亲友团心疼的目光中施施然杀向了一班。
接下来的这几天,发生了无数件意料中的事,比如,大家看向我的目光里明显地带上了同情和怜悯的成分,当然也有不少人本着某种心态开始对我表示友好,这些都是我早就想到了的,被老陈叫到办公室忆苦思甜追忆往昔光辉岁月最后语重心长谆谆教诲一番那也是必然的,课间操的时候被丁遥用鄙夷加恶狠狠地眼光扫视再扫视也是必然中的必然,还有几个林东的亲友团心疼他的伤势找我麻烦更是情理之中的情理之中,至于有某些人旁敲侧击想方设法要我明白自己的低下出身自动离开配不上的那两个呆子虽然离谱了点但也还是能够理解的。那晚我兴致盎然地猜测了一下可能会有的状况,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但是,还是发生了几件我控制范围之外的事情。首先,老陈因为被王导压住一直没有出头机会,实际上是很不满王导的,虽然他也看不过去我,林东和郝恒走得那么近,但是眼看着我们三个人的成绩都有蒸蒸日上的趋势,加上老陈私下里似乎收了柳雯雅不少礼物,所以,他的教诲是注意影响,学习成绩为主,能促进共同进步那还是要支持地,于是乎准备了一堆话来闯的老陈这关轻松就过了,而且还为我们的阳奉阴违政策找到了强有力的战斗同盟,这不能不说是个意外的收获了。其次就是当丁遥用他铜铃一般的大眼睛放射出核射线一样锐利的光芒时,我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策略冲他颇有点祸水地那么媚笑了一下,本来以为会哽到他一口唾沫咽不下去直接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没想到他却被苏西这么一笑笑得红了脸,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脸上顿时绽放出大家闺秀的神色,导致我自己一口唾沫没咽下差点背过气去,这直接论证了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是多么真理的真理。
但是,日子始终算是简单平静的,似乎除了吃了睡睡了吃,再无其余可担心的问题。
入冬,天气越渐发冷,我的身体居然不好了起来,即使在有暖气的屋里,手也是凉冰冰的,麻痹感比之原来发作得频繁了不少,饶是徐妈每天鸡汤参汤十全大补汤的补也没什么起色。苏以笙和苏珏似乎都渐渐忙了起来,在家里并不常能见到,听柳雯雅说,苏以笙居然放下了医院的事物去到苏庆卓的公司里当助理,苏珏也开始从基层往上调动,苏庆卓似乎是有什么决定了。这些东西我一向是不太懂的,也不关心,柳雯雅说起的时候虽然有些皱眉,但是,苏西毕竟还小,就算柳雯雅怎么狂吹枕边风也不会有多大作用,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而已。我的课业在稳步前进,老师已经开始渐渐对我刮目相看了,林东固然还和我们混在一起,成绩却越发地好,加上我们一直是三个人同行,也谈不上恋不恋的,王导倒也没有怎么为难我。
除了身体不好之外,这若干的情况,居然都是顺利的,我的生活,似乎从没有像这段时间这样顺遂过,有朋友,有家人,还有我想得到的东西,甚至,还有多余的时间来做我想做的事情。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那纱质窗帘下弥漫无际的夜色,听着窗外凛冽呼啸的风声,那般寂寞,那般狷狂,偶会想起以前,从手术室出来时,缩着脖子走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身上刚洗净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只有这样大的风,才能吹刮干净。而这一刻,我可以安心躺于床上,做着这些“毫无意义”的悲春伤秋之感,寂寞害怕时,便可开灯拉门,耍耍小姐脾气,就是我想任性,甚而还可以抓起手机按给那一端的林东,虽然不明白他的想法,也不曾用过这项权力,但他的性子我了解,即允了我随时开机,那么,现下手机必然是在他枕边安然躺着的。这样的生活,在曾经的朱晓杨而言,是多么的奢侈不可望,所以每每身体麻痹时,我总担心是原来的苏西看了眼热想问我讨了回去,居然,有一丝不甘。
呵呵,可见苏西的日子,我过得多么留恋。但,有了不甘,自然会有所不安,我的事情不能为外人道,医生来了只说身体虚弱,要加强锻炼,于是徐妈的补汤更是泛滥成灾,我不相信滋补除了增肥之外的用处,却深知运动的好处,于是开始每天早起去健身房报道,这才发现苏以笙居然是那里的常客,每天早晨必然动足一个小时,这以后,相遇的机会居然多了起来。
不过,苏以笙对我还是不假辞色,即使是在相邻的跑步机上喘气,他也很少正眼看我,幸好,苏家很大,自从发现苏以笙比较喜欢电子计数的仪器之后,我就改为在花园小径里跑圈,这之后,能碰上的几会又开始趋近于零。以前听说大富之家兄弟姐妹之间皆情薄,总觉得是财产的关系,现在看来,住在一起却甚少见面,即使没有财产之争,感情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日子惯了之后,传说中的杨美音终于登场了。
苏以笙带着杨美音回家,苏庆卓颇为重视的,特地给柳雯雅打了招呼,要她穿得“庄重”,闹得柳雯雅生了半天气,对于我,似乎也有点拿不准主意。毕竟,之前闹得是挺厉害的,发现苏西自杀的时候,据说杨美音也在现场,吓得脸色发白,看苏西不肯醒来,居然还允了愿离开她哥之类的话,虽然后来自然是没有再提过,不过,苏西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还肯那么对苏西,可见她其实是个心地不错的人。
那天晚上,苏庆卓特地跟我打了招呼,晚上的补习取消了,但是因为林东的生日将近,放学中途被郝恒拖去看礼物,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匆匆赶回苏家,一进客厅,就发现所有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包括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到的苏以笙,他看去清瘦了些,眼睛看去比以前更深了些,脸上虽笑着,却掩不住疲倦。苏以笙旁边亲亲蜜蜜地坐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人,个头很娇小,肤色雪白,一头微鬈齐肩的短发,一张甜甜圆脸,甜甜圆眼,挂着甜甜笑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气味,一身香奈尔的最新款套装,看去摩登又甜美,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蜜桃型美人。相比之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去高大又英俊的苏以笙就显得稍稍老陈了一点,尤其是苏以笙眉眼间那种内敛沉稳的感觉,跟蜜桃美人有点过于天真的气质放在一起,让我不自然地就想起公主和武士。
女人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眼睛自然地转向身边的苏以笙,看苏以笙点了点头,才重又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对住我招呼:“苏西,你回来了。”这应该就是杨美音了。
她看去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天真又可爱,就像一个被保护良好的瓷娃娃,那眼睛里,脸上,都是真心的笑意。呵,真看不出来苏以笙喜欢这样的类型。
于是,我思量了下,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恭敬地叫了声:“嫂子。”
这一声出去,除了苏以笙,满屋子的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尤其是面前的杨美音,脸上的笑容仍然僵在脸上的,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却满是讶然。我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亲亲热热地接着说:“反正早晚都要改口的,我不过是提前叫了嘛。”
苏庆卓第一个反应过来,接口到:“西儿说得对啊,反正早晚都要改口的嘛,美音你也不要叫我伯父了,就改口叫爸吧,你们两个也不小了,回头我跟你爸妈见个面,就把这事儿给定了。”
一下子,满屋的人都反应了过来,跟着连声附和,杨美音立时羞红了双颊,不好意思地叫了声:“爸,您别取笑美音了。”苏庆卓顿时朗声大笑,杨美音顺势倒到了苏以笙怀里,大家笑笑闹闹的,气氛和乐融融。
我把书包交给徐妈,坐到柳雯雅身边,柳雯雅有些担心地瞅瞅我,看我满目坦然,稍有些拢起的眉心也舒展了开来。苏庆卓正和杨美音说着些她父亲母亲的事,苏以笙则微微侧身看着杨美音,脸上一派娇宠,对面的陆仪龄和苏珏母女也是笑笑的,说着些客套话。
我一副乖巧的样子倚在柳雯雅身边,脸上带着笑容,却开始神游太虚。这种有钱人家的家庭聚会真不是普通的无聊,大家都端着笑脸,心里面却不知是怎样的乌七八糟,陆仪龄会真心高兴苏以笙娶了杨美音才怪,有了单氏和杨氏的撑腰,苏庆卓的眼里还容得下苏珏这个女儿吗?不过,柳雯雅呢?我虽然不在乎财产,柳雯雅却不能不计较,但她又真是个没什么手段的人,加上没有可靠的娘家,如果我不替她出头,照苏庆卓目前的样子,似乎是没多大希望的。可是一旦我也开始打家产的主意,恐怕就要跟苏珏苏以笙他们对上了,这家里,又不知怎地鸡飞狗跳。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夜色慢慢拢了起来。我看着面前人眨巴着的嘴唇,仿佛整个客厅就是一张曝光的底片,充斥着各种笑脸和蠕动的红色唇瓣。我茫然四顾,目光掠过苏以笙时,却见他正饶有兴味地盯着我,那张好看的脸上还浮着意味深长的笑,淡淡的,像是看了一场好戏,饶是让人生气。我狠狠地瞪了回去,目光中迸发出“再笑就给你死”的光芒,苏以笙却仍是笑着,漫不经心地瞪回来,一脸跟我对上了的样子。
这时,杨美音甜甜的声音突然响起:“对了,小西,我这次去法国也给你带礼物了,刚才忘了,真不好意思。”我立刻把正在和苏以笙厮杀中的目光收回,敛容垂眼,堆起满脸的笑,一副殷勤的样子接过杨美音递给我的彩绸盒子。“一瓶香水而已,我自己很喜欢,不知道小西喜不喜欢呢。”我连忙打开盒子,熟悉的透碧叶状瓶子,瓶身像一滴湛蓝的水滴,极浅的冰蓝与海蓝交融,看去清新极了,一看便知是Kenzo的“叶子”。苏西喜不喜欢我是不知道,不过,这个香水,倒真是朱晓杨的最爱,水百合、水茉莉、冰薄荷为基调的古典花香,柔柔地,透着水流般清透澄澈的味道,虽然既不妩媚也不妖娆,却让我一闻就喜欢上了。连忙向杨美音道过谢去,这时徐妈通报苏庆卓说饭点到了,杨美音便亲热地拉起了我的手,往饭厅而去。
席上,宾主尽欢,杨美音似乎很喜欢我,一直对我很热络,因着苏庆卓连连给杨美音夹菜,连带着我也沾了点光,苏以笙面上一直淡淡的,对杨美音,倒真是非常体贴。但颇为不能理解的是,杨美音对于苏珏的脸色却并不是太好,虽然不很外显,但比之对于我的热情,真是差了不少。我心下诧异,却也不能开口去问谁,埋头苦吃了半天,终于把家宴给挨了过去。
夜黑露重,风大了,我胳膊夹着电话,听着那端的郝恒罗罗嗦嗦地跟我抱怨些有的没有的,顺便骂我两句没意气,手里捧着徐妈的十全大补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窗外,两束灯光亮起,是苏以笙的车回来了。我小小惊讶了一下,这个年纪的男人,再怎么自制,身体总还是很忠于原始欲望的,杨美音来他没有留宿,送回去也不再缠绵一番,匆匆就赶回来了,难道苏以笙不行?呆,我连忙捶了自己一下,真是,苏西可是17岁清纯少女,天真活泼又可爱,我怎么能用这么龌龊的思想玷污她,真是该拉出去毙了,突然,又想起苏西用迷药的事情,脑子蓦地一抽搐,算了,这种事那小姑娘没准比我还了,都不知道这具身体还是不是个处女,日后也没个说法。我正批评与自我批评着,郝恒那头的声音却突然认真了起来:“小西,那个,那个,你哥的女朋友来,你,你,你还好吧?”
我愣了愣,思绪一时还没有从苏以笙行不行的问题里绕出来,那头的郝恒已经隔着一根电话线开始结巴:“小西,你,你,你别难过阿,你,你,你,是不是还是很难过?你,你,你要是难过就哭吧,你,你........”
“你你你个头啊,再你一个信不信我直接飞过去灭了你?”我心里一热,嘴上却是恶狠狠的。
耳边的声音立刻轻松了起来:“靠,我关心你不是,谁让你刚才装乌龟来着。”我正待骂回去,他又轻轻加了一句:“你真的不喜欢你哥了?”那声音淡淡的,轻轻的,仿佛一碰就要消散,低低软软的腔调里,韵着说不出的悲伤,简直不像是从郝恒嘴里说出来的。
我愕住了,来不及回话,郝恒一瞬又恢复了刚才的嚣张:“喂,你要是说假话以后可别找我哭啊!”
“谁要找你哭啊,我连过去的影子都想不起来了,想哭都哭不出来。跟你说,我哥的女朋友是个超级甜妞哦。”
“切,上次还硬说人家是丑八怪。”
“我失忆了,不算!!”
“哦拉哦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就是了。”
“我是女的好不好,而且她确实没我好看嘛,不过既然是我亲哥,也就便宜她了。”
“你,你,你还真的是跟才子一伙的诶,说这么臭美的话都不会脸红的。”
“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没脸红了?我现在正害羞呢。”
“那你拍张照片传过来啊。”
“诶,你很鸡婆好不好。”
“我哪里鸡婆了?”
“你哪里都鸡婆。”
“说帅哥鸡婆会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也要说实话啊。”
“喂........”
................
没有营养的对话还在苏家苏二小姐的房里继续着,夜色越来越浓了,苏家主宅的西侧,苏珏房间的灯,却一直没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