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舒白日》舒澨

69、第六十八章明朝2

　　从春香院到城郊，步行不过半个时辰。薇拉和查伦一路沉默，入夜后的荒郊阴森恐怖，还有种“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的意境。

　　“公子，您是要赶路吗？”月子跟在薇拉身后走地战战兢兢。

　　“怎么，害怕了？”薇拉饶有兴趣地看着月子布满恐惧的脸，由于自小经历生化课程的训练，她对这个诡异的气氛早已习以为常，就算次声波也对她没有影响，“没什么好怕的，跟着我不会有事。”

　　“公子。”月子眼中泛着泪光，她的柔软看起来令人好想疼惜。

　　“你这样子对维寒是没用的。”查伦幼嫩的声音在荒野里回荡，听起来另有一份意味，带着些嘲弄。

　　“公子，月子没有勾引你的意思。”月子忙解释。

　　“查伦没有这意思，多心了。”她重新移开脚步，朝林中更深处走去，月子战战兢兢地跟在她们身后。林中更是阴暗，令人背脊发凉，毛骨悚然。查伦虽然娇小可爱，但却给月子一种异常诡异的感觉，令她难以琢磨。薇拉的背影给她一种安全感，她不由地凑了上去，紧跟在薇拉身后。“别靠我这么近。”薇拉讨厌这种被粘住的感觉，糟透了。

　　“是，公子。”月子奉命退开了一点。一下子像是失去了支柱，月子怕极了，厚重的枝叶遮得连月光到透不过来。月子的呼吸越来越重，恐惧占据了她的心。查伦戏屑地看着月子，回过身来到她身边。她抬起她稚气未退的脸看着月子。

　　“你很害怕，我拉你。”查伦说着露出一副无害的笑容，月子被她的外表所骗，放下戒心，抬手欲拉住她幼嫩的小手。当她的指尖碰到查伦的小手时，一股寒意自手上传来，月子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一时晕了过去。“真不经吓。”

　　“谁受得了你这种吓法。”薇拉走到查伦身边，宠溺地看着她，“真胡来，这么一来还要等她醒过来。”

　　“你不怕吗？”查伦转身正对着薇拉，游戏的心态令她想看看薇拉的反应。

　　黑暗中查伦的獠牙森白森白的，噬血的眼睛紧锁着薇拉，暗中的阴影勾画得查伦恐怖至极。她伸手拉住薇拉，想用她冰冷的体温近一步惊吓薇拉。“还要玩吗？”薇拉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奈和宠溺，如果查伦想玩，她乐意奉陪。她蹲下身，勾起查伦的下巴，“你的獠牙很迷人。”魅惑的谈吐出自薇拉的红唇，满是温柔的眼直勾勾地对上查伦。薇拉邪肆的气息扰得查伦失神，眼前的薇拉根本不像是个女人，她狂妄的侵蚀着查伦的意志。她是故意的，查伦知道，但她还是无法抗拒。看着查伦已被她蛊惑住，薇拉才收回那媚人的笑态，摸了摸查伦的脸。“瞧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以后别这样对我。”查伦红着脸指控薇拉的不是。

　　“是你先欺负我的。”虽然她没被查伦刚才的样子吓住，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怕，但她存心吓她，薇拉只好奉陪了，“我们先升个火，等她醒过来。先说好，不许再吓她，不然她被你吓死了，可就不好了。”小心地交代完查伦，她便去一旁升火。暖暖的火焰照清了查伦羞红未褪的脸，薇拉半开玩笑地说；“我刚才的样子有这么惊人吗？”查伦嘟嘟嘴，如果薇拉真是个男人，她一定会被迷住。

　　“你刚才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女人。”

　　“哦，我从不知道我有这种魅力。”原来她还有当男人的潜质啊。

　　“你只会拿我开玩笑！”

　　“可不是，你知道你那样子有多可爱。”薇拉一手托腮，用妩媚的眼神看着她。

　　“你真忍心，欺负这么可爱的我。”查伦垂下脸，不敢看她。

　　“小家伙，可爱的你却并不为善哦，是谁把她吓晕的啊。”

　　“再好都吓不到你。”查伦又嘟嘴，能和灵族相处地这么融洽的人类并不多，而且薇拉看待灵族从不带有任何偏见（不包括天使），就好像她自己天生就和其他灵族相似。“你根本不该属于人界。”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薇拉当然知道查伦的言下之意。“其实，等我们再相处的久一点，你会发现我很自私，任性，有时还很固执。”她其实的确不是完整地属于人类，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那么地不安。

　　“我不信。”

　　“你迟早会了解。”薇拉挑了挑火堆，让火燃得更旺，她水红色的眼眸中闪着些许泪，当她看着查伦的獠牙时，自然地想到了特雷弗，她已经很尽力地去忘记他了，她很努力很努力地不去想他。可是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不可一世，他的一切都无法从她脑中挥去。一遍又一遍的思念侵蚀着她的意志，令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回到他的身边，不顾几百年的相隔回到他的身边。不顾自己的身体和身份回到他的身边。可是那样真的太自私了，还不如趁着现在，早些了断的好。泪很快被风干，薇拉收拾好情绪，藏起自己的脆弱。视线越过火堆看了看月子：“查伦，你留下，我去看看那马儿。”

　　“我也要去。”

　　“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被这野外的食肉动物给吃了。”在野外，尤其是在夜间，食肉动物可不会口下留情。

　　“我们可以带上她。”

　　“怎么带，我是不会抱她的，而且如果你用念力，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悬在空中，铁定会被吓死。”一次就已经把她给吓晕了，再来一次她铁定先变成怨鬼来吓人了。

　　“我不会让她发现。”

　　“随便你。”薇拉起身，灭了火，自顾自地去向那溪边，查伦跟在后头，月子正飘在半空中，尾随在查伦身后。步行没多久，查伦停了下来，月子飘落下来，随即便醒了，她睁眼后一看到查伦便缩到一边，害怕地颤抖。

　　“月子，醒了就好，你是怎么了。”薇拉明知道月子是被查论吓晕的，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

　　“公子，她，她……”月子指着查伦的手不断地颤抖，连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得走调了。

　　“查伦怎么了。”

　　“她是鬼，鬼啊！”

　　“为什么？”查伦笑地可爱，但月子见了却不由地抽气，她害怕。

　　“别过来。”

　　“为什么，月子姐姐？”查伦走近她，月子已吓得无法动弹，查伦的小手摸上月子的脸，柔柔软软的触感和暖暖的体温挽回了月子的神志，她不由地怀疑起刚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你的手怎么不像死人一样冰？”

　　“原来月子姐姐是这样看待查伦的。”查伦可怜兮兮地看着月子，语气里带着哭腔。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姐，是我不好，是我糊涂，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您千万别哭。”月子忙赔不是，心里懊恼自己刚才的话。

　　“好了，没事的话该走了。”薇拉无奈地看着两人，查抡仍未放弃捉弄月子，看来往后可有她受了。

　　“是，公子。”月子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头。

　　穿过树林，一条静娴的小溪，反射着月光淌在三位面前。溪边，一匹黑色的马三足而力，见到薇拉便低低嘶叫。

　　“真是个倔强的家伙。”薇拉拍了拍马背，受了伤依旧不肯在地上躺着，“坐下吧。”薇拉轻声说道，伴着溪水的低潺声，她的声音显地柔和，馨软。骏马曲足而坐，横出受伤的蹄到薇拉面前。月光散散地洒在小溪周围，除却林中的黑暗，这里不再阴森，反有种柔和的氛围。查伦脱掉鞋子，光着脚荡在小溪间。

　　“小姐，水里凉，您快上来。”月子已经完全投入到丫鬟的角色中，先前对查伦的误解让她很羞愧，只是她不知道那是查伦的玩笑。

　　“让她去吧。”薇拉分神说道。对于自在惯了的自己和查伦来说，身旁有人这样管着，定是万般地不舒服，特别是做为血族的查伦。

　　“是，公子。”月子面带愧色地退到一边，看着薇拉给马儿医脚。他是个大夫，现在的他这么专注，而且又好心，就算是一辈子做他的丫鬟也值得，月子这样想着。

　　“月子，没事的话去升个火，顺便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薇拉边给马儿上药边说，“衣服在包裹里。”

　　“是，公子。”月子走到一边，打开包裹，“公子，这是……”一包袱的女裳，都不是查伦小姐能穿的，像是按着她的体形裁制的。

　　薇拉未抬头：“这些衣服是你的，以后自己管好你自己的东西，丢了可别来找我。”

　　“是，公子。”月子含着泪，好不令人心疼。

　　“你就没别的话了吗？只会这一句，这晚上你重复五遍了。”

　　“月子知错。”

　　“我没说你错了，真是的，跟你们讲话真累，你没必要真把自己看成下人，你可以叫我维寒，我姓冷，你应该知道了。”薇拉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况且她正在工作，语气不知觉的冲了点。

　　“月子明白，维寒公子。”见她依旧无法逾越时代的礼数，薇拉很是无奈。月子默默走到灌木后换衣服。

　　“维寒，下来玩吧。”

　　“过会就来，你小心，别伤着自己。”

　　“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除了保持着原有的外貌外，其实她已称不上是孩子了。这个国家的政事她虽不喜欢，但这个国家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就如现在这条小溪，清清凉凉的，潺潺声不断。“这水声真好听。”

　　“你想听可以把这个声音带在身边啊。”

　　“怎么带？”查伦斜着脑袋问。

　　“其实，这声音是因为溪水从高处往下流时，把部分空气裹进去了，水里面就有了很多小泡泡，这些泡泡破的时候发出响声，同时呢，溪水冲到石块或凹凸不平的地方，也会引起空气的振动，都会发出声响，明白没？”

　　“空气振动？”

　　“空气就是我们看不着，摸不着，但时时处处在身边的，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只是水里几乎没有。”薇拉来到火堆边，用柴火在空中滑了几下，“看到了吗？它在动。”

　　“你为什么总知道这么多。”查伦光着脚走上岸。

　　“过去的十几年，我们都在不停地学，从不停息，说实在的还真是件累人的事。”火堆前的俩人相依而坐，“查伦，这些年你孤独吗？”查伦仰起小脸望着薇拉，后又十分伤感地低下眼眸。

　　“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被带进血族内部时也只是有些奇怪，后来噬血的意愿越来越压制不住了。几十年我的身体都没有再发生变化，看着原来的家人死去，一点一点地脱离人性。血族注定孤独，即使相爱了，也依旧爱得战战兢兢，我可以让我的外貌和他一同经历人类的岁月，但人类的寿命对于我们如同昙花一现，转眼即逝。当你表明你的身份时，他便如看到怪物一样拒绝你的靠近。薇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能够这么坦然的接受异族。这样的人毕竟太少。”

　　“巴布斯一家是你原先的族人还是他的后代。”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感觉吧，以后你不用怕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至少你还有我啊。”

　　“你只是属于尊长的女人。”这样的关系她不敢逾越。

　　“真是个傻孩子，恋人和朋友一样很重要。”薇拉看着查伦，眼神变得很深，自己在这个时代最多只能再待九个月，可能连九个月也待不到她就会死在这个时代了，也许她真的该早点回去了……

　　“啊……”月子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从灌木林中传来，薇拉的眼眸转回柔和，起身跃往木林中，一匹灰黑色的大狼正凌驾在月子身上，准备落下它的齿，白色的身影跃到身边，它警觉地看着薇拉，她扬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真漂亮，是吗，查伦？”薇拉的笑使灰狼一时错愣，“收起你的爪子，别伤害她。”说着薇拉轻拍灰狼的脑袋。处在恐惧中的月子更是倒吸了口气，狼这么危险的动物，公子竟然敢这样做。出乎意料之外的，灰狼竟温顺地退到了一边。查伦在一旁看着，薇拉有亲和所有生物的能力，她一直相信野性难驯，可是薇拉对待动物并非驯服，她仿佛能走进每个生灵心里最温暖的地方，只要她想。

　　狼虽已退开，但月子仍没从恐惧中走出来，今晚她所受的惊吓可能比她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还好吗？”薇拉柔声说，见月子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她看，她明白自己刚才的举动和查伦的玩笑令她心有余悸，“你在怀疑我们是妖怪？”

　　“不，月子……月子不敢。”靠近薇拉，月子心里的疑虑慢慢散去。

　　“没事就好。”薇拉领着月子向溪边走去，待薇拉把月子安顿在火堆边，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她才回神注意到查伦在做什么。

　　“你叫什么？”查伦一脸无害地瞅着灰狼，她对灰狼充满了好奇，它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狼，而且一定很强，她倒想带它回伦敦去。

　　“它很漂亮，是吧！”薇拉走到查伦身边，满是笑意地问，她的眼里多了份喜悦。

　　“是的，它真漂亮。”

　　“你会不会喜欢他？”

　　“当然会了，它多漂亮啊！一定会是个不错的宠物。”听完查伦的话，薇拉险些笑出声。

　　“只是宠物吗？”

　　“当然了。你把她一个人放在那没关系吗？”

　　“不要紧的。”薇拉笑笑，查伦无法读懂她的意思，便不做深思。认真地注视着灰狼。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查伦问，薇拉应该懂得它们的语言吧。

　　“他是出来猎食的，你靠那么近不好。”

　　“它吃不了我。”

　　“他受伤了，让他自己待会，一直紧绷着神经对他的伤不好。”见灰狼仍一副备战状态，薇拉提醒道。

　　“哦。”查伦恋恋不舍地走出灌木丛。

　　“也许你能用得上。”薇拉将一株植物放在地上，跟着查伦离去。灰狼幽深的目光瞅着薇拉离去的身影，尔后叼着植物跃进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