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与骨头》不像样的枕头

2、他 王乙

　　2006年3月，他出生了。母亲把他顺产下来后，几乎快断了气。他的头围比正常的胎儿大了不少，医生建议母亲剖腹产，但又是几千块钱，母亲咬咬牙，还是自己顺产。
　　父母都来自农村，上过小学，也识字认数。他们00年结婚后，就被同村的拉去个小城市，说是挣钱多，也没多想，两人就骑着一辆自行车背着杂七杂八的东西，一直骑了一百多里地。到了地方后，天已经黑的不行了，又不舍得花钱住酒店，就在一个桥洞下将就了一晚。
　　父母干起了收废品。起初两个人借钱买了一辆脚蹬三轮车，一天拉几百斤废品，把钱还了之后，又借钱买了辆三轮摩托车。这东西耗油，所以父母每天干的更多了，好在他俩正年轻，也没累坏身子。
　　　 过了两年，03年，姐姐出生了；再三年，他出生了。那一年，老家里出了很多事，再加上计划生育，让父母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如果要的话，光是初生就得小一万。母亲心软，还是要生。于是父亲就一个人干活，每天拉几吨废品，做饭洗衣服。家里的活父亲全包了。一天正晌午，母亲生了，父亲从拉废品的地方一路跑到医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交钱，因为这是二胎。
　　他很健康，只是头大，母亲还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以至于在他会讲话之前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他还记得，每天都是母亲送他和姐姐第一个到幼儿园，也是最后一个被家长接走，因为母亲还要干活，没空在八点送他，五点接他。在等母亲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台阶上，傻乎乎的看着草坪，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上了小学。第二天，他上课偷吃了一个饼干被发现了，一盒饼干被收了，放在讲台上。下午，饼干就没了。老师问是谁偷吃了，没人回答。于是老师问他是不是他，他说不是，也确实不是。但没人承认是谁，所以老师一口咬定是他偷的。母亲被叫来了学校。母亲还穿着干活时的衣服，班里的人都嘲笑了他，那时候他才知道，收废品不是个体面的工作。母亲第一次这么早带他回家，还给他买了盒饼干。
　　后来他就开始偷东西。他觉得，小偷是不会被发现的，还能得到好东西。他偷好看的笔，偷精致的本，偷偷放到班里他喜欢女生的桌子里，有时也偷些钱；父母没给过他零花钱。他被发现了，老师又当着同学的面拆穿了他。
　　　他荒唐地离开了小学，上了初中。让所有人都意外，他学习还不错，也可以说很好，他开始骄傲，瞧不起比他成绩不好的人，也学会了动不动就骂人。初二时，他分到了好班里。他的成绩不再耀眼。他和一个女生做同桌，女生很漂亮，成绩也好，性格也很好，于是他喜欢上了女生。开始时他和女生还是很正常的朋友，后来一次，女生邀他去买书，他答应了。那一天还下了雨，他没拿伞，于是女生就给他撑伞，他很傻，没把伞接过来自己来撑着，一路上，他什么话都没说。女孩喜欢看动漫，但他几乎没看过几部。女孩和他说起什么什么动漫，他都不知道。他开始看动漫。与此同时，他的成绩更差了。很快的，不到半年时间，女孩就很少……和他讲话了。他可不理解为什么，于是他追着女孩问，女生彻底不理他了。他开始恨，也不知道恨什么，只是恨。
　　但不错的是，他的成绩要比之前好很多了。他考了全校第三，这是他可以炫耀很长时间的事了。又过了一年，他毕业了，进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他知道他不适合很好的高中。这三年让他能记住的人，只有那个女生和他的班主任了。他决定重新再来，好好的上高中，不让自己的青春这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