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关山初度

4、还没响 并非想象的

　　自那件事情后，余邈感觉得到杜一弦在尝试着更加主动和她靠近，她并不排斥。

　　军训完回到学校，在校领导面前展示了成果。很快，就真正进入了高中。

　　六中的学习压力很大，每天晚上都有一节专门的晚自习被安排成所谓的学科自习，其实就是小考，一周五天按照语数外物化的顺序来。每周周天的晚上会有两节自习合并为一个大自习拿来周测，考的是一张完整的试卷。由于文理进度的不同，周测顺序则是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语文和文综，如此，循环往复至学期末。

　　高中和初中不同，老师对于学生个人的管理更加松懈，因为每一天每一科都在赶进度，这就更要求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

　　课上唯一轻松一些的是老华的语文，看似只在讲故事和介绍人物生平，但等考试或做题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都是知识点和考点，或者说在检测你的读写理解能力。

　　正式上课了余邈才发现，原来每个学科并不是和以前一样，一学期只上一本教材，老师是会不停地讲课；原来老师上课的内容会比教材里的寥寥几语扩展那么多；原来笔记本真的比教材和教辅资料更加有价值；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按部就班地读书。

　　班上很多人都在假期上过衔接班，提前预习了很多内容；甚至像楚言、傅华年和许让卿这样高智商的学霸，已经在为竞赛做准备。

　　六中每个周末都会开竞赛班，虽然是自主报名，但第一次上课就会有摸底考试，看你是否真的是竞赛这块料。许让卿的物理是满分，数学卷也只比傅华年和楚言低一点。

　　理所当然地，他成了物理组和数学组都想争取的香饽饽。

　　也没有意外地，许让卿去了物理竞赛班，他说过的，他喜欢物理。

　　而余邈的暑假呢，是和爷爷奶奶一起过的。余旭和周清工作忙，大部分时间都把余邈托付给余爷爷和余奶奶。老人家不爱拘着小孩，所以余邈的假期很多时候都是在看推理小说动漫以及陪爷爷奶奶养花钓鱼遛弯中度过的。

　　她也曾想过去报一个衔接班，但最后还是没去。她觉得初中三年为了中考已经很累了，趁着暑假好好养精蓄锐，这样就能以更饱满的热情面对高中。

　　可是在看到一张又一张分数排名都很低的化学试卷时；在对地理答案发现一道又一道的错题时；在自己每次做英语作业都要比别人花费更多的时间查阅生词时，余邈突然迷茫了，也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就这样在打仗般的匆匆忙忙和马不停蹄中，一个月过去了。

　　国庆节的前一天，学校下午就放假。

　　余旭让余邈在学校等他下班，然后一起回陵城。

　　易澜本来想留下来陪余邈，但易爸爸一个电话打来说看错了航班时间，现在要立即出发。

　　易澜只得抱歉地看看余邈，挽着胳膊又蹭蹭她说：“抱歉啊，喵喵。我得去机场了。你等我从云南回来给你带礼物啊。”

　　“没事，你快去吧。度假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哦！”

　　“嗯嗯知道。那我先走了，国庆快乐！拜拜！”

　　“你也是，玩得开心呀，拜拜！”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余邈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整理化学试卷上的错题。

　　墙上挂着钟，时针分针“擦擦”地滑过。走廊上偶有人经过，或是男生笑说着要去篮球场大战三百回合，或是女生约着国庆七天要去哪里逛街看电影。

　　余邈听着，笔尖慢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抬头，就看到了贴在黑板旁的告示栏里的成绩单。

　　余邈绝对算不上倒数，可是她的化学和英语总是班上的偏下游，地理虽然没考试，但一做题她就知道自己没学明白。即使语文和物理还不错，但成绩综合着看，还是只能堪堪保持在中等。

　　余邈上学以来一直成绩优异，自己本身也很看重学习。倒不是爱和别人攀比，她只是不喜欢这种努力没有回报和突然泯然众人的怅惘。

　　想着想着，她觉得鼻子有些酸，好像要哭。

　　“余邈。”一道熟悉的男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低低头，扇了扇眼泪，迅速整理好仪容和情绪，转过头就看到许让卿已经站在了她的后面，也就是他自己的座位上。

　　“你怎么回来了？”余邈问。她知道一放假，许让卿就和温故他们打球去了。

　　“手机落在教室了。”

　　说着，他把一杯奶茶递给余邈。

　　余邈不解，歪头疑惑地看他。

　　“刚杜一弦经过我们班发现你还没走，买奶茶的时候就给你带了一杯。正好我回教室找手机，就顺路给你拿上来了。”

　　“这样啊。”余邈，随即又疑惑地问，“那她怎么不进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去买的。”

　　许让卿挑挑眉，戏谑地说：“你这一做作业就生人勿近的严肃样，谁敢打扰你？”

　　余邈愣愣。然后就意识到他别有所指，一边用吸管插奶茶刻意不看他，一边小声反驳：“我那次真不是故意的。”

　　余邈做作业很投入，有时候想一道题专注了，就会注意不到旁边的动静。这事现在也就易澜和杜一弦清楚。

　　易澜是初中做同桌的时候发现的。一开始还误以为是余邈嫌她话痨故意不搭理她，一个人难过了几天，后面余邈认真哄了好久她才释怀。

　　至于杜一弦，则是因为周末经常一起在阅览室自习，次数多了就知道了。

　　听易澜说，初中的时候，杜一弦都是和傅华年一起自习；而且傅华年怕杜一弦不好意思，就算是大家一起进的自习室，他也会和杜一弦单独去旁边的桌子。这事儿每次都会被易澜和温故调侃。

　　现在周末傅华年和许让卿要上竞赛班，杜一弦就跟着余邈和易澜一起自习了。

　　而许让卿别有所指的那件事发生在上周的一节自习课上。

　　那天晚上，许让卿正在对语文作业的答案，改着改着突然发现红色中性笔没墨了。要是其他作业。许让卿还能先用黑色笔糊弄糊弄了事，但是老华的作业不行，他可讲究作业的美观性。

　　许让卿侧头，发现温故这节课带着狼狈不堪的地理作业和唯一的那支红笔去找老刘了。

　　后座的傅华年也因为一周一换位的规矩搬去了前排。

　　于是他把目标转移到了拥有五颜六色中性笔的余邈身上。

　　用笔头轻轻戳了戳余邈的后背并小声喊着她的名字。

　　等了会，余邈毫无反应。

　　他再次喊名字，余邈还是没理。

　　他又想加点力再戳，结果余邈突然直了直背，边把草稿纸翻页边往前坐了点。

　　许让卿一愣，心想：“这么不想搭理我吗？”

　　他不甘心，正想再喊余邈，下课铃响了，班上刹那间喧哗起来。

　　“余邈！”许让卿用比平时稍大一点的声音喊她。

　　“怎么了？”余邈转头，眼神单纯，一脸不解。

　　看她不像在装模作样，许让卿突然懒得计较，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于是咳咳嗓子，礼貌地问：“我红笔没墨了，能借下你的吗？”

　　“好啊。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看着她认真在文具袋里快速翻找的背影，许让卿更觉得没啥了。

　　倒是易澜，在余邈把笔给许让卿后，悄悄在余邈耳边说：“刚才临近下课的时候，我就听到许让卿喊你了。本来想提醒你的，结果铃就响了。”

　　“啊？他喊我很久吗？”余邈有点不好意思。

　　“两三次吧。前面我也没太听清。”

　　余邈点点头，想了想，转身想解释两句，却发现许让卿正在用她的珊瑚粉色的笔批改作业，认真且专注，一丝不苟。

　　因为坐在前面，她很少能看到许让卿学习时的模样。

　　现下看到，她只觉得原来陷入学习的人真的会发光。

　　许让卿的成绩很张扬，可他学习却很谦卑。他不会掩饰对拿手题目的胸有成竹，也不会隐瞒自己在遇到不懂的问题的时候的疑惑，他只会一往无前地解出所有的题。

　　寂静一人，默然中走向一个又一个盛大。

　　余邈不愿打扰他。

　　打开笔袋，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许让卿扔给她的那个纸团，余邈灵机一动。

　　她撕下一张便条纸，在上面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搭理他，希望他不要介意，甚至在文尾附上一个女孩笑脸盈盈地递出一杯奶茶的简笔画，示意她可以请喝奶茶。

　　快上课了，许让卿找余邈还笔。

　　余邈拿过笔，犹豫了下，还是慢慢伸出手，把握在掌心里的纸团放到许让卿刚合上的语文练习册上，隔空用手指点了点。

　　铃声又响起，余邈便倏地转过头。

　　许让卿不明所以地打开纸团，把内容浏览一遍，忍不住笑笑。然后又看了眼简笔画，笑意更深。

　　最后一节自习课只有半小时，很快就打铃放学。

　　余邈正在收拾书包，许让卿经过，手指敲敲她的书桌，脚步缓了缓，低声说：“没介意，不用了，你画的画很好看。”

　　还没等余邈说话，温故的大嗓门响起：“让卿，你怎么走前门了？”

　　“没什么，快跟上！”许让卿没回头，应着温故。

　　余邈看着少年的背影，淡淡的喜悦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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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回忆起那件事，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许让卿温柔言语。眼神瞟到余邈的课桌上，问：“整理错题？”

　　“是，上张卷子错得有点多。”余邈声音更低。

　　想到刚才从后门进来时，她发呆的样子，许让卿大概知道了，她应该有些难过。

　　冒昧的安慰只会让人觉得逾越，然后催化那些悲伤。

　　许让卿不再多说。

　　余邈的爸爸打来电话，让余邈到校门口上车。

　　许让卿也把手机揣进兜里，跟着余邈一起离开。临走前，两人还检查了一遍教室，确认电源窗户都关上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余邈让许让卿帮着给杜一弦说声谢谢，并把一张十元的纸币递给他。

　　许让卿欣然接过，表示自己一定把话带到。

　　随后两人便互道了再见，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