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关山初度

3、还没响 军训那些事

　　军训基地在山上，周围都是树，少有人烟。现在来了一群高一新生，倒是热闹了起来。

　　根据指令，大家要先以班级为单位去宿舍放东西，宿舍是八人寝，上下铺。

　　轮到余邈和易澜的时候，才发现床位还多了一个，便把二班的一个女生加进来了。

　　好巧不巧，这女生就是早上傅华年被调侃时提到的那个小青梅。

　　据易澜的介绍，小青梅叫杜一弦，没错，她和傅华年的名字正好对应李商隐的“一弦一柱思华年”。

　　又是青梅竹马，名字也这么般配，余邈承认自己多想了。

　　易澜和杜一弦关系挺好，原因嘛，余邈觉得是因为杜一弦真的很漂亮。

　　鹅蛋小脸，五官单看很秀气，可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很难移开目光，柔和的面庞却是惊艳的容颜。最让人注目的是她的长发，乌黑柔顺，披散在肩头，又增添了一丝仙气。

　　在易澜和杜一弦的交谈中，余邈得知，杜一弦是艺术生，从小就学跳舞。虽说她的成绩不是数一数二，但在人才济济的六中，凭实力去了二班，自然也不能小觑。

　　余邈只是和杜一弦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算打了招呼。

　　她觉得这个小仙女和她还挺像的，话不多，有点内向。

　　三个人的床位挨得近，凑在一起整理行李。

　　休息时间很短，很快她们就听到哨声下去集合。

　　按照要求，军训男女生分开，相邻的两个班的男生或女生再组成一个新的方阵，所以余邈、易澜和杜一弦三人自然又站到了一起。

　　或许是爱屋及乌，三个人的友谊就这样开始。

　　已经十点多了，哪怕只是站军姿，但在大太阳下也让人觉得晒得慌。

　　突然，旁边男生方阵有人晕倒，“嘭”地一声，把昏昏欲睡的余邈吓清醒了。她扭头看了眼，发现是自己班和二班的那个方阵，心里紧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许让卿扶着宋临走了出来，径直去向阴凉处。

　　再次看到许让卿，他已经穿着军训服了。蓝色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不知怎的，余邈觉得，少年当如是。

　　此时的许让卿刚刚把宋临轻放到地上坐下，取下帽子给他扇风，动作不急不缓。等宋临完全清醒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重新戴上帽子，压了压帽檐，快步跑回了方阵。

　　短短几分钟，余邈却在许让卿身上看到了一种青涩的安全感。

　　十五六岁的少年，或许身高已经足够挺拔，可和旁边真正的士兵相比，他们的胸膛还不够宽阔，但那又怎样，他们的力量还是能够搀扶起同伴，他们的温柔还是能够关照到朋友。

　　低低头，余邈悄悄笑了。

　　站完军姿，立完规矩后，到了午饭时间。

　　还是要集体行动，总之接下来的一周，除了午休和晚休，其余时间都得一个方阵的人一起。

　　排队打饭的时候，余邈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人嘀咕着说“不想和杜一弦一起”之类的话。

　　余邈皱皱眉，转身瞥了一眼，是陆月明和叶思佳。

　　下午，包括余邈所在方阵的少数几个方阵被带去另一个小操场练女子防身术，而许让卿等人则被带去练军体拳。

　　三点一线的生活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除了偶尔大集合的时候能碰上许让卿，他们没再说过话。

　　可有时候也真是巧。

　　军训基地有专门洗头的地方，但只有午休开放。

　　余邈是油头，每次才过一天，用易澜的话说就是，看着都想炒菜了。就连杜一弦也在一旁点头，煽风点火。

　　余邈自己也受不了，每天午休哨声一响，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洗头房抢位子。

　　吹完头发出来后也懒得扎头发，散在肩上，再认命般地站在长长的队伍末尾，等着排队去小卖部买三人下午要喝的水。

　　午后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再加上训了一上午，余邈有些疲，低着头打盹，反正队伍也是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动。

　　“余邈。”熟悉的男声响起。

　　虽然这样的形容不准确，可当下的余邈还是觉得这样有些低沉的清亮的嗓音就像夏日风铃的响动，在阵阵蝉鸣声里，即使不嘹亮，也足够让人清晰地感知，然后，循着这幽凉的尾调慢慢清醒。

　　一抬头，余邈便看见提着一大袋饮料的许让卿正朝她走来。

　　他把帽子摘了，眉眼容貌比前几天的遥遥一见、匆匆一瞥清晰了很多，脸上也不见疲惫，倒是挂着懒散的笑意。

　　“来买水？”

　　“嗯。”

　　“这人挺多的，你排完估计午休都没了，我买了不少喝的，你直接拿吧。”说着，许让卿便把塑料袋打开，递到余邈面前。

　　“啊？”余邈愣愣，觉得不好意思，正想摆手，但伸长脖子瞥一眼前面龟速前进的队伍后，想了想，一咬牙做出了决
　　定：“那麻烦你了。我把钱给你，拿三瓶水可以吗？”

　　“没事，不用给钱，就当我请你的好了，尽一下地主之谊，喏。”说着，许让卿再次把装着饮品的塑料袋往前递，示意余邈自己选。

　　“好，谢谢你。”余邈也没再客气，低头从塑料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拿第三瓶的时候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选了自己最喜欢喝的乌龙茶。

　　余邈低头拿水时，披散的头发顺势滑到了脸颊两边，发梢触到了许让卿的手背和手指间隙，让他觉得有点痒。也是这时，许让卿才注意到余邈应该是刚洗完头，似有若无地，空气里飘散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余邈把三瓶水抱在胸前，站直了再次向许让卿道谢。

　　许让卿笑笑，说了句“没事”。

　　临走前多看了眼她抱在最中间的乌龙茶，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在小卖部的不同方向，互说再见后，两人随即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许让卿一边用脚勾门关上，一边把饮料放到桌子上，扬声说了句“水放这了。”便戴上耳机倚在床边听歌。

　　几道“谢了啊，让卿”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忽然，许让卿眼前一黑，温故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气呼呼地站在他面前，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慢悠悠取下耳机，坐直了问：“怎么了？”

　　温故一脸痛心疾首，猛地坐下，“你还问我为什么？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你不知道我最爱喝乌龙茶吗？你居然还不帮我买？”

　　“买了，只是…”许让卿顿顿，继续解释，“在小卖部碰到了余邈，看她排的队伍太长，人也好像有点不舒服，就随手送了她几瓶，正好拿到乌龙茶了。”

　　“这样啊，行吧。余邈也还挺有眼光的，居然和我一样，爱喝乌龙茶。”

　　“说不定是给易澜喝的。”

　　“易澜只喝矿泉水，我还能不知道。”温故随口说道。

　　许让卿没说话，笑看向温故，“确实，你知道得多。”

　　温故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眼神乱晃，正好看到去拿水的傅华年，又打趣道：“也可能是杜一弦爱喝啊。”

　　这几天，每次遇上余邈和易澜，都能看到杜一弦，几个男生也心照不宣，明白这三人的友谊算是建立了。

　　为此，温故还问过许让卿，说杜一弦这公认的高冷小仙女，怎么这么快就和余邈好上了？

　　当时，许让卿瞧不起他的用词，不想回答。他又瞅瞅傅华年，结果发现傅华年只是了然笑笑。突然他就醒悟，别人的家事少打听。

　　此时，正准备扭开瓶盖的傅华年听到温故这么一句，傻子般地看他一眼，还是好心回答：“一弦从不喝饮料。”临了又加了句，“她要跳舞，得控糖。”

　　许让卿也推推温故，示意他回自己床，别耽误别人午休。

　　被嫌弃的温故，忘记了自己才是最开始要讨回公道的人，无可奈何地继续和旁边的同学打游戏。

　　余邈回宿舍时，在楼道间碰到了陆月明和叶思佳，她朝两人打招呼，得到的却是两个人尴尬的微笑，然后叶思佳就拉着陆月明快速走开了。

　　相对于她们两人的无所适从，余邈倒是显得自在多了。

　　其实也没出啥事。

　　军训第二天的午休，余邈一个人去洗头，回来的时候看到易澜和杜一弦在排队买水，就让易澜帮着带一瓶。

　　一进宿舍，陆月明看到余邈披散着头发，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说：“余邈，你把头发这样放下来，真好看。”

　　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赞她的相貌，余邈有点羞涩，轻声答了句“谢谢”。

　　其实余邈是漂亮的，她的脸有些圆，但却是巴掌大，皮肤白皙，瞳孔略微带点琥珀色，睫毛不长却卷翘，鼻子小巧也挺直，这些都增加了五官的立体感。但因为从小和爷爷奶奶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余邈的性格稍内敛，不太注重外在，再加上一直以学业为先，就很少打扮自己，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梳着马尾，不施粉黛，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女生。

　　每次余邈笑起来，整张脸都好像沐浴在愉悦里，让人觉得很甜，但一旦她认真做事或者没有表情，微微皱着眉，也让人顿觉高冷。

　　易澜总结，余邈的美很矛盾，妍丽的底色是温柔可人，但不经意间也会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反正看懂的人就会很喜欢。

　　叶思佳也接着陆月明的话说：“余邈，你平时都怎么护理头发的啊？好顺滑！”

　　余邈正在阳台上洗昨晚换下的衣服，闻言只是摇摇头，真诚地回答：“我没有特殊护理，就是洗发乳+护发素，很简单的。”

　　“天生的吧。好羡慕啊，你平时也不化妆吗？皮肤也好好。”陆月明感慨。

　　余邈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水流声响起，余邈低头看着盆里的水，叶思佳和陆月明聚在阳台上聊天，没人注意到易澜和杜一弦轻轻推门进来。

　　“我觉得你比杜一弦好看多了，好多人都说她漂亮，但她每天走路高高傲傲的，也不知道在显摆什么。”忽然，叶思佳闷闷地说。

　　陆月明应和：“对啊，余邈好看多了。我也觉得杜一弦名不副实。”

　　“可是，我觉得杜一弦很好看啊。”余邈抬头看着陆月明和叶思佳，认真地说，“而且和她接触这两天，我并不觉得她很高傲，只是话少，也许是因为和我不熟，她和易澜相处时就会主动聊天的。再说认识没多久，有些距离感也是正常的嘛。”

　　“就是啊！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们一样，自来熟。”易澜高声地阴阳怪气。

　　阳台上的三人一起扭头，就看见易澜和杜一弦不知何时各自靠站在自己的床边。

　　陆月明和叶思佳发现自己说小话的对象就在面前，脸都腾地一下飞红，故作镇定地朝易澜“哼”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出门了。

　　余邈不知道陆月明和叶思佳与杜一弦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好说什么。陆月明和叶思佳对余邈没有恶意，但她们不喜欢杜一弦，所以那些话算不上挑拨，只是一种很主观的意见发表。余邈刚才的回答也不是站队到杜一弦那边，帮她说话。她只是实话实说这几天和她接触后的感受。

　　虽然会主动靠近杜一弦，有因为易澜这个中间人的爱屋及乌，但到底值不值得她帮亲不帮理，余邈还是会选择相信自己的交往体验，所以她也不觉得这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