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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情 苦情 ...

  •   二苦情
      在最明媚的春光中,有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在最温暖的秋日中,有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在最洁白的冬雪中,有他们形影不离的身影。世人都道神仙好,而他们,只羡鸳鸯不羡仙。
      “游儿整日整日的和琬儿在一起,已经完全沉溺于两人世界,许多日子不见他读圣贤之书了就算是看书也只是那些上不了台阶的艳词,现在他已经荫补登侍郎了,这只是他进仕为官的第一步。临安的‘锁厅室’过不了几年就要开始了,紧接着还有礼部会试。他的大表哥,二表哥,都已做了大官,每每看到他们那揄那的样子,我都要生好几天的气,游儿的资质自小就高出他那两个表哥许多,成就一定不会不他的那两个表哥少,可是他现在却荒废了苦读近十年的课业,每日只知花前月下,这可如何是好啊!”一晚又一晚,唐夫人房间的等彻夜长明,雍容华贵的面容消瘦了许多。
      “琬儿,你和游儿成婚的时日也不短了,游儿现今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把科举课业都抛到了九宵云外,如此下去,定会荒废了他的仕途之路,你已是他的妻子了,要多多劝导你的夫君,让他多放点心思到课业上。临安的锁厅室不几年就要开始了。”唐夫人将唐琬叫到房中,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知道了,舅母。您多虑了。”唐琬并没有把这一番话放在心上。她的爱情是单纯的,但是她是爱情太单纯了,纯的只有爱情。她是从小养尊处忧的大小姐,饭来长口,衣来伸手,从来就不知道对一个家道中落的家族来说,金榜提名意味着什么。她什么都不需要,她只要她的陆游哥哥,她的夫君,她认为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爱,所以只想爱,只想要爱,在她看来,什么金榜提名,什么功名利碌,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事。与君世世为伉俪,更结来生未了情。
      “明天就到无量庵,请妙因为他二人补一命,一切就只看天意如何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那次和唐琬的谈话没起到丝毫作用,唐夫人思虑了大半宿,终于做出了这个万非得以的决定。
      “陆游和唐琬八字不和,先是予于误导,终必性命难保。”
      唐夫人的头脑里总是冷不丁的浮起这几句话。“性命难保”每每想到这几个字,唐夫人都不寒而栗,本只是想让神佛指引自己该如何去做,却得到了“性命难保”这个晴天霹雳。不行,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是,可是看着他们郎情妾意,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样子,我又怎么狠下心呢?琬儿她毕竟是我的亲侄女啊!况且他们一家人也待我不薄,我于心何忍啊!可是,我不能让游儿死于非命,他可是我们陆家唯一的希望,他从小就天资过人,今后必成大器,怎能让他耽搁在儿女情长上呢?可他们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珠联璧合的一对,我又怎能做第二个焦仲卿之母,但游儿应该像李太白那样青史留名的,我,要、负、所、有、人吗?
      那天晚上,唐夫人投在窗上的影子不停的急燥的徘徊。左手侄女,右手陆家,双手之间,该如何取舍?最后,她那白皙的左手沉沉的放下了。
      “速修一纸休书,将唐琬休弃,否则。老身与之同尽。”唐夫人在说这句话时,眼中分明蒙了一层薄薄的泪水,她咬紧了下唇,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冰冷无情,不容置否。
      “可是,娘亲……”陆游仿佛遭到雷击,呆愣了半晌,才喃喃吐出这几个字“我和琬儿……”平日里妙语连珠的他,第一次这样语无伦次,第一如此失态,母亲的语气这样决绝,他一向都是一个孝子,闻名遐尔的孝子,从小到大,对母亲,他一直都是惟命是从,母亲的话他从不曾提过任何异议,也从未说过半个“不”字,可如今,母亲却不是让他放下手中的玩物去读书,研究治国之道;不是让他终日的去钻研那些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八股文:不是让他学习怎样做一个礼节周到的人,而是让他休掉——唐琬。在新婚之夜,他许了她一生一世,其实在很小的时候,他就一心想和她一生一世。可如今,母亲却……“否则,老身与之同尽”母亲最后的这几个字,说得他胆战心惊。母亲无疑是给他出了一道最大的难题,“我该怎么办?天啊,我该怎么办?”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回荡着这个空寂的声音。
      唐夫人对儿子这痛苦的样子,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她差点脱口而出“算了,游儿,为母的也不为难你了。”她毕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可是她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如果没有她的专断,没有她的雷厉风行,这个家不可能撑到如今。她终究忍住了没有说,她不能对不起陆家的列祖列宗,她也不想一辈子在陆家抬不起头,受她夫家人的冷嘲热讽。她是宰相的孙女,那么骄傲,那么高贵的身份,怎能沦落到这种田地呢?想到这里,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目光中流露的,不是哀求,不是逼迫,而是像在胸有成竹的等待一个会令她满意的答复。
      陆游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她的眼神有一中莫名的力量,总使他轻易屈服。
      “游儿,你可想好了,要么选择休弃唐琬,要么。替老身收尸。”
      陆游是心里乱极了,不舍,恐惧,悲伤……似乎所以不好的情感都在他的胸臆中沸腾起来,并且随时都会爆炸,他什么都没说,呆呆的愣在那里。
      唐夫人看到儿子的嘴行一动,他要说“不”了,不行,一定不能让她说出这个字来。“你这是逼着老身去死啊!”她抢在他发音前说了着句话,说着,便向墙上撞,苦肉计,这是她最后的杀手裥了。
      “不要!”陆游凄厉的喊了出来,紧紧抱住快要撞到墙上的母亲,“娘亲,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他几乎是一口起说出这句话的,这句注定让他一生后悔的话,那个声音凄苦无比,让人肝肠寸断,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位身高七尺的翩翩公子,此刻却早已泪流满面。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的跪在了地上,仰天长息,任泪水冲刷着那张无比儒雅的脸,涩涩的流到嘴里,不知是苦是咸。
      “在这张休书上按个手印吧。”唐夫人拿出早已写好的休书,泪水竟已溢出。
      陆游将食指在印泥盒中摁了一下,然后在那张白纸黑字的休书上,按下了手印,那一刻,与琬儿饮酒赋诗,观花赏月的情景飞快的在脑中闪过,他感到天崩地裂。我的世界塌了,他瘫倒在地。
      “琬儿,在这上面按下你的手印吧。” 唐夫人收住了自己的情感,冷冷的说,看来,这出白脸要一唱到底了,一定要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能在这时候功败垂成。
      不知道突然到自己房中的舅母要做什么。唐琬不解的接过那张纸——休书,看到上面的字,唐琬只感到头晕目眩“子甚适其妻,母不悦,出。”就是这样粗鲁的几个字,写着陆游两字下的空白初,已赫然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那纹路,的确是她夫君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原来夫君清晨就被叫到了舅母处,迟迟未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无话可说,沉默的”在“唐琬”两字下印下了自己的手印。她只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倚在桌旁,已无力站起。
      唐夫人拿了休书,只说了几句空洞的安慰的话,便匆匆离去,她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再多站一会儿,就会忍不住将这纸休书撕得粉碎。
      “夫君,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夫君了。”唐琬说着,凄然泪下。
      “娘子,我多么后悔一直都不曾叫你娘子啊,琬儿。”陆游紧紧抱住唐琬,唐琬只觉得他的拥抱是那么的紧,将她的胳膊都勒痛了,她没有发出呻吟,只是紧紧依偎在他的怀中,两人四目相对,无语泪流。
      “夫君,还记得这只竹马么?”唐琬从衣柜底层拿出了一根精心保存,却已发黄的竹马,双眼又一阵泛红。
      “我怎么会忘记呢?”陆游抚摩着刻在竹马上的“唐琬、陆游”那歪歪斜斜的字体“这是我小时候送你的那只,想起幼时的烂漫时光,陆游又禁不住泪流满面。
      唐琬一件件的收拾她的衣物,陆游看着那些衣物,每一件都附载着他们的甜蜜往事,又勾起了他对往事的依依怀恋。“不!”陆游无法控制自己,夺过唐琬手重的那件白衣,如同梦呓:“琬儿,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
      唐琬神情恻然的停下了机械般的动作,泪眼婆挲的看着陆游,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陆游哥哥,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在看到那纸休书的那一刻,我连死的心都有了。你许过我生生世世,我以为我们会生生世世,可是我错了,错得那么厉害。我以为我们的世界中只需有爱情就足够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那日在喜堂上的喜乐还历历在耳,舅母递给我金风钗时的祝福还历历在耳。昨天,你我还对酒当歌。今天,一睁开眼睛,什么都变了,夫君,我多么希望我永远都没有睁开眼睛,就这样睡在你的枕侧,一直到这辈子结束。我多想永远陪在你身边,可是现实却容不下我的这点希望。唐琬痛苦的闭上秀目,柳眉随着呼吸微蹙,似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颗受伤的心一阵绞痛。
      她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陆游一阵心痛。他捧起她溢满泪水的脸,温柔的吻着她涟连的泪眼,他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她的舌尖,一点一滴,都是苦涩。
      让他们多呆会儿吧,唐夫人在门外踌躇着,没有进去。她看见唐诚怒气冲冲走过来,一脚踢开了房门,一手吵起桌上的包袱,一把抓过唐琬,掉转头便走了。她永远不会忘记他走时看她的眼神,那样的愤怒和恨恨然,她知道,自己已里外不是人了。
      陆游看着唐琬木然离开的身影,她频频回顾,一切尽是苍凉。他突然发现,他的琬儿已经长大了,在这几天的变故中,她成熟了很多,再也不是那个开朗活泼的小女孩了,这几天的灾难,让她变得沉默寡言,她憔悴了许多,也瘦弱了许多。其实,这几天中,长大的又何止是她一个人。
      唐琬走了,留下了那跟竹马,带走了忧伤的回忆,坐在唐家的大轿中,他没有勇气去送她。他坐在陆家的院墙上,看着那顶蓝色的轿子越走越远。他看到岳父的怒意,听到了所有下人的唏嘘与叹息,然后,感觉到了脸上渐冷的泪滴。
      又是一次张灯结彩,又是一次吹吹打打,还是同样喜气洋洋的红双喜。只是身边这位凤冠彩披是新娘却不再是琬儿,那袭华美的红袍,只有琬儿才配穿上。
      琬儿走了才几个月,母亲便要他娶身边的女子,他连休弃唐琬这样的事都能接受,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王氏的确如母亲所说的那样,温顺贤惠。他并不爱她,她也不要求他对她怎样,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情为何物,她只知道一件事,相夫教子。他们像陌生人一样生活,相安无事。
      三年之后,他到临安参加了“锁厅试”,主考官陆埠非常赏识他深厚的文学功底和横溢的才华“你就是今年的状元爷。”听到这句话时,他只是轻轻一笑。母亲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张榜的那一天,他却惊呆了。他竟榜上无名。后来才知道,和他一同参加考试的,还有秦桧的孙子,秦陨,他的荣登榜首让极好面子的秦桧有所忌惮,于是,利用职权将他的卷子剔除了。他站在那张红榜前,竟没那么悲哀,连唐琬的离去都能承受,还有什么不能承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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