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离开》闻茳

5、伍 29-33

　　29

　　画中走出的人靠着巨大的银杏树，那棵树分明应该还是绿色的叶子，现在却是再美不过的颜色。
　　雪落在淡黄树叶上，又悄悄溜到那人身上。
　　那人头发上的雪和简颂之如出一辙，但没有简颂之的狼狈。
　　他穿着简颂之送的那身衣裳，不知何故发冠砸在地上，已经被雪覆了一角。只有发尾在调皮地飘动，他看起来恬静安然，像是小憩中做了个不错的梦。

　　仿佛下一刻就会弯眸看向简颂之，在风与雪的偶然布景下，在暖夏将来的春末里，和着并不那么符合常规的银杏树叶，说出那句简颂之期待已久的话：

　　“回家了，之崽。”

　　【可是不会了。】

　　简颂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过去，也只是蹭到了他冰冷的指尖。
　　予理从指尖开始消散，万千流光聚在一起，他的面颊似乎划过一滴泪，人却很快消失殆尽了。直到聚起的光也消失不见，这个人，便真的离去了。

　　30

　　简颂之的日记再也没有章法，他只是反复机械地写着“救他”，每写一次心脏就疼一分，同时脑中关于予理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31

　　予理在那天只是被学校派遣的工具人，虽贵为绘画社社长，但在这所学校绘画社形同虚设，有没有人加入都不要紧。
　　绘画社也并不负众望，两年多只有予理一个人。
　　所以到了招生时间，他只是习以为常惯例走个过场，哪知道就遇见了那么个有趣的小学弟。
　　小学弟从说话到表情都漫不经心，予理自己却正襟危坐，他脑中短短时间想象了无数种回答，最终很普通说了句，“好的，当然可以。”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原来他连人带心，都丢在这位特殊的小学弟身上。

　　简颂之被学校领导无情劝退时，刚好予理在外边等，他义无反顾冲了进去，所谓的据理力争不过是场不公平的赌约。
　　校长说的恶习，予理以前途作担保，保证之后的简颂之一定会是个正常的，积极向上的好学生。
　　比同专业的任何一位学生都要优秀。
　　代价是无论结果如何，或好或坏，予理都会被学校除名。因为那场对话不甚完美，校长嘴角被打破了皮。

　　从相恋后发现简颂之喜欢吃橘子，予理就开始研究做糖，带橘子清香与口感的糖很难做，他试了很多次，才终于做出了偏酸的橘子硬糖。
　　每天总会趁简颂之不注意往他口袋里塞一颗。
　　糕点也是那时忙里偷闲做出来的，他略尝了一点，发现不错，就给简颂之拿去了。

　　他们本可以度过休学中平和的一年。
　　只是元宵节前夕，予理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变得浑身乏力，眼皮也宛如千钧重。
　　是代价。

　　予理不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恋人。
　　他真的有为简颂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32

　　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惊醒了噩梦中的简颂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穿着睡衣拖鞋就打开了门。
　　门外是个不怎么高的小男孩，脸蛋红通通的，还在小口喘着气，见简颂之出来，小男孩放下支着双膝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弯腰的简颂之手心，“这是给你的，九……不，十天的量，大哥哥。”
　　简颂之打开包装，里面是十颗一模一样独立包装的糖，很熟悉，还有清香的橘子味。
　　“大哥哥，不要哭，还有很多哦！小虎他们快来了！”
　　看着小男孩离开，简颂之才后知后觉摸了摸脸，果真如小男孩所说，他哭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糖代表什么啊？

　　恍惚间他觉得在哪见过小男孩，好像是……一家福利院？

　　那天简颂之一共收到了一百颗糖。

　　33

　　秋季。
　　简颂之回归了正常的校园生活，所有恶意的目光都消失不见，他变得乐观开朗，随便和个同学都能聊起来，仿佛大学这几年什么也没有夺走，还培养出了更好的他。他用短短的时间霸占了学校的无数榜单，包括所谓的“校园最佳颜值排名”这种野榜，也跑到了第二。
　　你问第一是谁？
　　不知道。
　　没有照片，方框后面跟着两个问号。
　　或许是留给什么空降的人的吧？

　　“简同学，可以帮忙搬一下东西么？”女生鼓起勇气向简颂之开口，声音出奇的低，平常是个文静的女孩子。
　　简颂之顺着她的指向看去，不出意外见到一伙臭小子吹口哨起哄，他双手插兜，点头，“搬水可以，不过谈恋爱的话……喏，那边那几个饥渴难耐，小妹妹，我们不合适。”
　　“为、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心里有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