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安》谓我何求_

3、第一章（一）

　　醒来时，发现已躺在病床上，身上还插着输液管。
　　我看到我爸背对着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
　　我妈刚外面打完水走过来，看到我醒了，连忙过来，“儿子，儿子，你醒了。”
　　我爸听到了，也忙从窗户边过来。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我爸问道。
　　“四肢有点酸痛，感觉使不上劲。”我感觉浑身无力。
　　“你先不要乱动，医生说你伤的比较重，需要静养恢复。”我爸对我说。
　　我的回忆还停留在自己被车撞到的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没死就已经是很幸运了。“嗯。”我点点头，“我这是昏迷多久了？”昏迷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感受不到任何的东西，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的知觉。
　　“儿子，你足足昏迷了五天，五天啊。”我妈拉着我的手微微颤动。
　　“五天！这么久了，那今天......今天是七月二号了？”我感到很惊异。
　　“是啊，你要是再不醒来，我跟你爸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妈说着看向我爸。
　　“医生说，这种情况，要是过几天再不醒来会很危险。”我爸对我说。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感到万分愧疚。
　　“你没事就好。”我妈摸着我的头说，“这次也要好好感谢朱义，要是没有他帮忙，我跟你爸早就忙的焦头烂额了。”
　　“朱义，他在这里吗？”
　　“他昨天晚上替我们照看你，早上就回去休息了。”
　　我想起了五年前，我在南城住院的时候，也是他在帮忙着跑来跑去。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劫难，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或许很难支撑下来，也很难那么快好起来。
　　“能交到这么好的一个朋友，是你的福气。”我妈接着对我说。
　　“嗯。”我微笑着点点头，我也一直很庆幸，能够认识他，能和他成为朋友。自从千如离开了我以后，我唯一能够交心的朋友，就只有他了。
　　我想到，今天七月二号，千如应该前天就回加拿大了。真可笑，还说要去送她，没想到出了这种事，自己差点就永别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我妈问我。
　　“妈，我不饿，我就是感觉有点累。”我觉得还是有点昏昏欲睡。
　　“累了。那先好好休息，饿了跟妈说。”
　　“好。”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照在我的白色被单上，暖烘烘的。现在是早上，还是下午呢？想着，便觉得困乏，一阵倦意席卷上来，就又沉沉地睡了。
　　*
　　“你知道吗，听说太子被杀了！”一间光线昏暗的木屋里，一个年轻人兴冲冲的破门而入。
　　房间中间有一张圆木桌，此刻坐在圆桌边的一个老者，听到这话，忙放下手中的书，朝那年轻人说到，“嘘，小声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示意年轻人把门关上。
　　“外面满大街都在疯传，应该假不了。”那个年轻人说道。此人身上穿着一身青衫，一副书生模样，一张冷峻的脸，透露着一丝果敢的气息，看上去有十七八岁。
　　“太子怎么会突然被杀？”老者有点震惊地问道。老者两鬓已是白发，也是穿着一身的布衣青衫，脸型瘦削，个子要比年纪人矮半个头，看着已有上五十的年龄了。
　　“听说杀太子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弟。”
　　“你是说，太子的弟弟，秦王？”老者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想要确认道。
　　“是，外面大街小巷都在说，应该假不了。孔兄，你怎么看……”
　　老者把书合了起来，站起身来思衬道，“素闻他俩不合，未曾想最后还是兄弟相残。”说完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如今，果真如此，今岁科举恐是要取消。”
　　“取消！孔兄何出此言。我俩提前进京，为的就是此次科举，怎会......”年轻人似有不甘。
　　“历来朝局变革之年，朝廷亦会延办科考，之前的察举制，再后来的九品中正制历来如此。”老者停了一下，“除非……”
　　“除非如何？”少年迫不及待问道。
　　老者摇摇头，“除非再待天下安定，国泰民安了。”
　　“可何时才能是天下安定，国泰民安呢？”
　　“孔某想，这一天，或许不会远了。”老者仰头沉吟道。
　　“唉，那孔兄，我们现在该何去何从？”
　　“孔某进京五次都没有取得一个功名，怕是没有机会了。但是星河，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
　　“孔兄，何出此言。”
　　“孔某无奈，如今这时局我们只能返乡了。”
　　“可是……”
　　“再在这里也是白浪费时间和银子。”
　　星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那我们要什么时候走？”
　　“现在走。”
　　*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夕阳把余晖洒满了整个天空，将天上的长霞染的跟鲜血一样红。
　　客栈里，星河和孔老正在吃饭。
　　客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细细听来，正是议论关于这次的事变。
　　“掌柜的。”孔老叫了掌柜过来。
　　“嘿，客官，有事吗？”掌柜迎面微笑过来。
　　“旁人议论此玄武门事变可当真？”孔老招呼了掌柜靠近，小声问道。
　　“客官这么问，咱也不好说，”掌柜起身说道，然后又低头靠近孔老小声说道：“不过咱有几个友人刚从那边过来，说玄武门那边已经全部戒严了，士兵围的水泄不通。”
　　说话间，外面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出去一看，是几个士兵在张贴告示，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告示上写的什么？
　　星河灵活的钻到人群的最前面，正是关于下午玄武门事变的。告示上写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意图谋反，被秦王斩杀于玄武门外，今昭告天下，以此为鉴。
　　*
　　孔老星河回身吃完饭，又叫客栈打包了点馒头，就回房间收拾行装准备回去了。
　　“不用这么着急吧，外面天色都暗了，明天再走也不迟。”星河边收拾东西，边对孔老说道。
　　“多留无益，走吧。”孔老语气坚定。
　　“那我去叫店家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
　　“吩咐他们快点安排。”
　　“嗯。”星河应声出去了。
　　“时不与我啊！”孔老轻声叹道。
　　*
　　一座雄伟气魄的府宅大门上，赫然挂着三个大字：秦王府。
　　“无忌、尉迟，现在有个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们。”府内大殿上，一个身姿雄伟的人，背对着底下站着的两个人说。
　　“殿下请讲。”底下两个人拱手道。
　　“如今太子和齐王已然伏诛，但其党羽依旧在蠢蠢欲动，现在正是将他们一并清剿的最好时机。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大将，此事就交由你们处理。记住，免留后患！”
　　“属下领命！”两个人异口同声的答道，退了下去。
　　*
　　“客官，马车已为两位安排好了，现在走吗？”门开着，店小二走进房间问道。
　　“马上来。”星河应道。
　　“多谢了，一点意思，拿着。”孔老掏出了几个铜板放在了小二的手里。
　　“应该的，应该的，客官先行打点，马车在门外候着。”店小二笑容满面，说完退出了房间。
　　*
　　起伏不平的土路上，一辆马车在路上飞驰，后面扬起了一阵尘埃，消散在了夜幕中。夏夜，无风，空气中带着一丝微热。马车并不是古装剧里面常见的那种，它四周并不是围的密不透风，而是用木格栅围起来的，远看上去乍有点像押送死囚的牢车。顶棚倒是用布封盖了起来，四周垂花，吊着精致的摆坠，倒不禁让人怀疑是马车夫故意将马车改造的，好适宜夏季搭乘。
　　马车夫是一个身材稍胖的中年男人，面目黧黑，留着络腮胡，看着像摆摊卖猪肉的屠夫。他此刻正大声的喝着他的马，马也不敢怠慢，卖力地跑着。星河和孔老此刻正盘坐在马车内，背靠在格栅上小憩，马车的跑动带来了风，倒也有些许凉快。
　　“建州离长安这么远，二位是来长安办事？”马车跑了一阵子，车夫开始说话了。
　　“不是，我们是进京赶考来的。”星河回答了他。
　　“赶考？据我所知，现在离科举的时间起码还得两月吧。”车夫面带疑虑地问道。
　　“是，确实，现在还没到科举的时候，我们是提早进京，以免科举临近时舟车劳顿，有所影响。”星河说，“如此方有充分的时间应试。”
　　“倒是。但据我了解，很少有人像你们这么早就进京的。”车夫还是面带疑虑地说。
　　“此为老某主张的，之所以这么早来，是因为去年进京赶考的事情。”孔老这时候发话了。
　　“哦？”车夫一声疑问。
　　“去年老某正因为时间临近才赶考进京，途中突遇山洪，马车被山石损毁，人虽平安，却损了搭乘的工具。前无村后无店的，路上又风雨交加，老某身体承受不住落下了伤寒。一连几日的风餐露宿，那时老某都迟疑已无法赶上应试，后来所幸搭乘一辆过路的马车，最后恰是赶上了。”
　　“后来呢？”车夫问道。
　　“后来，后来因为身心俱疲，应试终是不顺，就差了些许啊。”孔老说到这里，带着无限的懊悔，“你也看到了，不然老某今朝也不会来了。”
　　“可惜了，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车夫适时的安慰道。
　　“还什么青山，我老了，已经是没什么盼头。倒这孩儿，能吃苦，日后定会出人头地。”孔老看着星河说。
　　“这位小兄弟可是你亲戚？”车夫问。
　　“不然，我们同乡，这是他首次进京，老某正好带上他。”孔老说。
　　“如此。可，不是还没考，你们为何现在回去？”车夫像是说出了一直存在在他心头的疑问。
　　“你可还不知道？秦王刚篡位，如今朝局正一片混乱，今年科举看来是不会有了，留下来是白浪费时间和金钱，不如提早回。”孔老回答道。
　　“如今这时局，今年是确实不可能了。”马车夫同意的说道，加快了他的呵斥声，马车开始加速，渐渐的消失在了漫漫长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