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裴晦明

2、神说要有光-下

　　这件事之后，唐柯长了记性，他索性很少出去了。

　　唐柯在准备考公务员，听说林皓已经考过了，于是他便约他出来，求传授经验。

　　那个下午，是他们认识以来相处最久的一次，林皓很有耐心，唐柯也很聪明，经过林皓的经验与他借给唐柯的笔记，唐柯顺利通过公务员考试。

　　又是一年春天，那两个小丫头也上大学了，汤棉棉去了艺术学院，徐书书考上了沪大法律系。

　　这一年唐柯刚毕业，汤棉棉以为他回去某某医院当个心理医生，结果再次见面，他已经变成了“小唐警官”。

　　“我去，你怎么当上警察的？”汤棉棉惊呼，“我记得你上的不是警校啊。”

　　“笨，”徐书书说，“谁说必须得是警校啊？还有招警考试呢，之前唐柯哥不是考公务员来着吗？”

　　唐柯目光赞许的冲徐书书点了点头，“回答正确。”

　　三人在一家甜品店靠窗的座位，汤棉棉看着唐柯这样子，“怎么，还有人？”

　　“嗯，一个好朋友。”

　　约林皓来的时候，唐柯已经问过了，他表示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这些日子，他也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只是个小职员，有时候会加班，比较忙，不过好在他乐在其中，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按时吃药，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两分钟过去，林皓赶来，两个小丫头看见他两眼放光，哇，好好看。

　　“没出息，”唐柯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人，“好像没见过男的。”

　　“你是不知道！”汤棉棉有些激动，“我长这么大除了你就没见过好看的男的了！”

　　“都说上了大学就好了，帅哥多，”徐书书叹了口气，“这哪儿是全国各地的帅哥啊，简直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丑。”

　　唐柯被这么一夸，表情满意了起来，林皓看着他那个满意的小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徐书书拿出手机，“话不多说，微信！”

　　唐柯有些担忧的看向林皓，他低着头，本以为他这个几乎不社交的人会直接拒绝，结果他抬头一笑，很爽快的加上了两个姑娘的微信。

　　感情你对这两个还挺有兴趣？唐柯眯着眼睛看着林皓，心里“啧啧”两声，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四月，春季，林皓告诉唐柯，他喜欢这个季节，不是因为很美。唐柯问了无数次，为什么啊，他就是不说。

　　林皓看着他，因为我在春天遇见了你啊。

　　*

　　他们相识的第三个年头。

　　唐柯在一次任务重不慎中刀，缝了五六针，林皓拿着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的唐柯心里直发毛，讲实话，林皓本身就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气质，不说话时犹如行走的冰坨子，现在他这样子，压迫感直接就散发出来了。

　　唐柯家中，窗外阳光明媚，窗内冷的令人发抖。

　　“……小伤，真的，”唐柯笑了笑，“真的没事儿。”

　　看着唐柯这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林皓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的把药扔到他怀里，“你厉害，你人民警察，你是钢铁之躯。”

　　唐柯一笑，凑近他：“我怎么听着你这语气，不太对啊？”

　　“跟个小媳妇似的。”

　　唐柯无意说出了这句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看向林皓，他目光直视自己，嘴唇微张，看的唐柯有些发慌，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他目光有些躲闪，但是此话一出，怎么躲也没用了，林皓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捏着他的下巴使他直视自己，“说着玩的吗？”

　　唐柯咽了咽口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不是。”

　　“小伤是吗？”

　　“是。”

　　“那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我不怕疼。”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唐柯很早的就拉上了窗帘，林皓这人，身体素质的确不如自己，不过唐柯总会有意无意的让着他，任由他对自己发脾气，任由他对自己胡来，唐柯很珍惜，因为他知道，林皓只对自己这样。

　　……

　　“你去洗个澡吧，我洗一下床单。”林皓把他从床上赶了下去。

　　“不想动。”

　　“嗯？”

　　“累。”

　　最后唐柯还是下了床，顺便把床单塞进洗衣机，又随手换了个床单。

　　“早餐想吃什么？”唐柯收拾好之后凑到林皓身旁，很自然的往他身上一靠，平时工作就很累了，结果昨晚也没睡。他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噌的一下站起身：“你自己去吃吧，我得走了。”

　　没等林皓说些什么，人已经换了鞋跑了。

　　林皓也没办法，唐柯工作性质特殊，时间观念必须极强，有时候，一个电话，一条信息，就会让他消失好久。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都住在一起，可是唐柯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偶尔受伤，刚入秋那几天，唐柯才终于可以休息几天。

　　唐柯约了汤棉棉和徐书书，四个人聚在唐柯公寓的天台，两个小姑娘越来越成熟了，她们得知唐柯和林皓在一起了之后，表情都有些惊讶，林皓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唐柯了解她们，“她们不但理解，甚至想加入咱俩。”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们一眼，眼神意义不明，像是在告诉她们：你们加入一个试试？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片落叶，汤棉棉“嚯”了一声：“好家伙，飞这么高。”

　　枯黄的枫叶正正好好落在林皓手心，他看着手中的叶子，心里莫名不安。徐书书打了个喷嚏，将林皓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换季有点小感冒。”

　　“徐书书，你真不去那个事务所啊？”唐柯问道，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徐书书却一脸无所谓：“不去，根本没有前景。”

　　“那你找工作了就难了啊，”汤棉棉语重心长地说，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姐妹，连我都签到公司了。”

　　“你就别刺激她了，”唐柯有些恨铁不成钢，“唉，你不比汤棉棉优秀啊，怎么就不珍惜机会啊。”

　　“表哥！”汤棉棉平时都是直呼其大名，很少叫唐柯表哥，一般情况下，要么是有事儿求他，要么是想让他给自己点面子。

　　“没事，到时候我在江沪天桥那儿给你租个地摊。”林皓安慰。

　　唐柯一听就笑了：“真有你的啊。”

　　“不行了太冷了，我走了我走了。”汤棉棉拉着徐书书的手，把一脸不明原因的姑娘拽走了。

　　只剩下唐柯和林皓两个人，唐柯拉过林皓的手，“冷吗？”

　　“不冷。”

　　沉默许久，林皓扭头看着他，“唐柯。”

　　“怎么了？”唐柯扭头也看着他，眸子很亮。

　　“你出任务的时候，”林皓语速逐渐慢了起来，“保护好自己。”

　　“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唐柯笑着，可是笑容有些不自然，他的笑容逐渐消失，“你是不是......看见了？”

　　“嗯。”林皓点头，他低下了头，“你会平安回来的吧？”

　　“当然会。”

　　“等你回来，陪我去看海吧。”林皓抬起头，目光期待的看着他问道。

　　唐柯一顿，讲实话，他并不喜欢海，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说不出理由，他小时候没有溺过水，但是在海边的时候，他笑不出来。可是他看着林皓的期待的目光，约莫过了两三秒，唐柯冲他点了点头，“好。”

　　唐柯虽然说是答应了，要平安回来，可是林皓不傻，他知道这种东西，不是小心就一定会好好的，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血液从伤口处渗出，他只好放下水果刀和苹果，抽出几张卫生纸按在手上。

　　林皓没感觉到疼，他一直在出神，似乎是忘记了手上还流着血，他下意识的撸了一下袖子，卫生纸掉落，血迹染到了白衬衫袖子上。

　　唐柯在局里，林皓不好给他打电话，汤棉棉又太不靠谱，只能求助徐书书。

　　林皓用完好的那只手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字，发送消息之后给自己贴了个创口贴。
　　——在不在？
　　——白衬衫沾血怎么办？

　　徐书书回复的很快。
　　——你干嘛了？哪儿来的血？

　　林皓：不小心

　　徐书书：嗯......先用盐水泡一会吧。

　　看出来了，徐书书也不懂，但是林皓还是照做了，他拍了个照片过去。
　　——弄好了。

　　——等等，你这盐也没化啊，还有还有，怎么放这么多？
　　——你做菜呢？

　　林皓嘴角微微抽搐，关掉了手机，算了，百度吧。

　　等到唐柯回家，林皓抱了他好一会，唐柯没说什么，只是搂着他，手安抚似的轻轻拍着他后背。现在的林皓像一个小孩子。

　　“不用担心，”唐柯的语气很轻松，“你自己在家好好的，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一个国际贩｜毒组织，前些阵子接了单大生意，缉.毒警需要刑警，特警以及军方的协助，在十一月中旬，唐柯要去一趟国外，同国际刑警一起，协助缉.毒警察完成最后的收网。

　　再加上这涉及到国内连环杀人案，唐柯不去不行。

　　唐柯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这是他临走前林皓给他的，这是一对对戒，唐柯的戒指上有林皓的名字。

　　Linhao.

　　他答应过林皓，一定会平安回来。

　　制｜毒窝点戒备森严，里面有一位空.军，在这里蛰伏几年，为的就是这一刻。

　　唐柯是第一次执行阵仗这么大的任务，他没有怯场，随同一位缉.毒警察，乔装打扮，混入窝点之中。

　　窝点的守卫处有警方的线人，按照计划，由内而外抽丝剥茧，很快，唐柯和另一位缉毒警察混了进去。

　　他们换了一身衣服，和唐柯一起的人叫李源，笑呵呵的，黑黑壮壮，一直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别紧张。

　　“那边的两个！过来！”一个说着中国话的人看见了他们两个，冲他们喊道。

　　唐柯一僵，不会这么寸吧？

　　李源很自然的回头，笑的殷切：“大哥有什么吩咐？”

　　“别乱跑，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唐柯松了一口气，跟在李源后面，点头哈腰，没说话，那人狐疑的看着唐柯和李源：“新来的？”

　　唐柯点头，李源依然笑着回他：“不好意思哈，我这兄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没事，哑巴更好，不会说错话。”说完那人扭头便走了。

　　李源揽过唐柯肩膀，“走吧，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不能乱跑。”

　　说着，他捏着唐柯肩膀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眼神很隐晦，唐柯能看明白。

　　李源笑着拍了拍他。

　　国内，沪上城。

　　林皓请了几天的假，这些日子他一直窝在家里，看着日历，圈圈画画，十二月，他就能回来了。

　　林皓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拇指轻轻摩挲着，莫名心慌，他有些喘不过气，左手握拳，找到药瓶，向手心倒了几粒药片，生吞了下去。

　　他看着窗外，天色阴沉，皱着眉头。

　　唐柯，我要你完好无损的回来。

　　回来之后陪我看海。

　　唐柯是一个好心的人，从十六岁相遇，他就知道，唐柯是一个没有刺的，温和的人。

　　对于林皓来说，他的到来，无异于黑暗中的一束光，唐柯像一个太阳，逐渐温暖了他，一层一层，剥下了他身上所有的伪装。

　　*

　　唐柯意识到事情不对，守卫处的人是故意把他们放进去的。

　　此时已经晚了，李源已经被人带走，至于带去了哪里，唐柯也不知道，他被人一棒子打晕，醒来的时候，感到身下一片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他猛的看向左手，戒指还在。

　　他想要站起身，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针管扎进颈部，药液全部推了进去，唐柯眼前发黑，腿一软，便直直向前栽去。

　　再次醒来，唐柯被绑在一把椅子上，面前坐着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性，吸了一口香烟，然后凑近他，口中的烟都向唐柯吐出。唐柯呛的咳嗽了几声。

　　“小警官，不抽烟啊？”那男人笑了笑，笑的瘆人，“可真是个好习惯，年轻人抽烟可不好。”

　　唐柯看着他，努力使自己的神态自然，闭口不说话。

　　“都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装？”

　　“你们警察，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房间内只有三个人，唐柯，那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很高大挺拔的男人。

　　唐柯没说话，中年男人看着他，绕到他身后，看着唐柯的手，“呦，结婚了啊。”

　　说着就要去摘戒指，唐柯左手紧紧握拳，咬着牙，三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别碰它。”

　　“呦呵，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原来你会说话啊。”

　　“阿林，把刀给我，我先砍他一只手。”

　　那个叫阿林的男人递给他一把军用刀，中年男人伸手去接，阿林却死死的握在手里，中年男人刚要说话，便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大动脉的血液喷涌而出，喷了唐柯一身，他错愕的抬头看着这个人，阿林用刀给他松了绑，“就这水平，还混进来，不要命了。”

　　“李源呢？”

　　“你说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缉.毒.警？”阿林有些停顿，神色惋惜又哀伤，他叹了口气：“牺牲了。”

　　“我叫周川林，跟着我，协助我。”

　　外面枪声已经响起，周川林神色淡淡的看着他：“你的确优秀，但是还是年轻，没有执行过这种任务，就当是多个经验。”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