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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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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远程口袋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小团子”的备注——是安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接起电话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喂,归归。”
“学长!你在哪呀?我炖了养胃的山药粥,刚送到公司,没看到你人呢。”安归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带着点软糯的委屈。
付远程捏了捏眉心,避开病房的背景音,轻声说:“我在医院呢,刚才胃有点不舒服,来打个针。”
“医院?!”安归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慌乱,“严重吗?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没等他多说,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付远程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眼底泛起红意,刚涌上的泪意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十几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安归拎着保温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的羊毛卷有些凌乱,额前沾着细汗,杏眼里满是焦急,一进门就扑到床边:“学长!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付远程抬手替她拂去额角的汗,笑着摇头:“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医生说就是胃炎,打个针就好。”
话音刚落,查房的医生走了进来。安归立刻拉住医生的胳膊,语气急切:“医生,他到底怎么样呀?是不是很严重?以后要注意什么?”
医生看了眼付远程递过来的眼神,会意地笑了笑,顺着之前的话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慢性胃炎,主要是平时饮食不规律熬出来的。以后可得按时吃饭,不能再凑活,也别熬夜太多,慢慢养就好了。”
安归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瞪了付远程一眼,眼底却满是心疼:“你看看你!天天说忙忙忙,连饭都顾不上吃,现在知道难受了吧?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三餐必须按时吃,熬夜也不行,我每天都盯着你!”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从要喝温水讲到不能吃辛辣,小手还轻轻揉着他的胃部,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付远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软糯的叮嘱,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胀。他多想把真相告诉她,多想抱着她哭一场,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轻轻的“好”。
“我知道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以后都听你的,按时吃饭,不熬夜,不让你担心了。”
打针的时间过得很快,安归拎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出医院。一路上,她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注意事项,像个小管家。付远程笑着应着,脚步却有些虚浮,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的隐痛还在。
回到家,安归给他盛了温热的山药粥,看着他一口口喝完,才放心地去收拾。付远程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眶又一次红了。
第二天上班,陈祁一看到付远程就迎了上来,眉头紧锁:“听说你昨天去医院了?胃怎么样了?”
付远程拿起桌上的文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点小毛病,慢性胃炎,医生说养养就好。”他刻意避开陈祁的目光,低头翻着文件,“项目还等着呢,咱们赶紧开会吧。”
陈祁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没再多问。
胃癌晚期扩散后,付远程的身体早已被病痛掏空。持续性的剧烈胃痛成了常态,不是以往那种隐隐作痛,而是像有钝刀在胃里反复搅动,疼得他常常蜷缩在椅子上,冷汗浸湿后背的衬衫,连呼吸都要顺着痛意放缓节奏;食欲更是降到了极点,安归精心炖的养胃粥,他勉强喝两口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下一秒就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剧烈呕吐,有时吐到最后只剩酸水,胸口灼烧得发疼;整个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原本挺拔的身形变得单薄,脸颊凹陷,眼窝发黑,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退过,连说话都没了往日的气力,多讲两句就会气喘吁吁;偶尔还会出现黑便,浑身乏力得连抬手敲键盘都觉得费劲,可他总强撑着,用宽松的衬衫遮住消瘦的轮廓,在安归和陈祁面前装作无恙。
项目上线冲刺期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办公室的灯整夜亮着,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付远程坐在工位上,指尖在键盘上挪动得越来越慢,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他下意识地按住腹部,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得像纸。旁边的陈祁余光瞥见他的异样,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他猛地起身,捂着嘴快步冲进了茶水间。
剧烈的呕吐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压抑的痛苦。陈祁皱着眉跟过去,推开门就看到付远程扶着洗手台,弯腰不停干呕,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到底怎么了?”陈祁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和隐忍的急切,“之前就说胃炎,哪有胃炎吐成这样的?”
付远程缓了缓,直起身时,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苦涩。他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终于没再隐瞒。
“是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短短一句话,像惊雷炸在陈祁耳边。他愣在原地,扶住付远程的手猛地收紧,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胃癌?晚期?怎么可能……”
“是真的,”付远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上次去医院就查出来了,让医生保密了。”
陈祁只觉得天都塌了。付远程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他创业路上最靠谱的伙伴,是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他怎么也接受不了,那个总是温和笑着、事事都替别人着想的付远程,竟然得了这种病,还是晚期。
“为什么不早说?”陈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我们可以治啊!”
“治不好了,”付远程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湿润,“医生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陈祁的肩膀,语气带着恳求,“别告诉安归,她还小,我不想让她看着我走,不想让她后半辈子都活在遗憾里。”
陈祁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对安归的牵挂,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地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项目快上线了,”付远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了些,“我想把它做完,也算给公司,给你,给安归,一个交代。”他扶着洗手台,慢慢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决绝,“今晚让安归先回家睡了,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找个人托付。以后我不在了,公司就交给你了,还有安归,你多帮我照看她,让她好好的。”
陈祁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紧紧抱住付远程,声音哽咽:“你放心,项目我陪你一起做完,安归我会照顾好,你也别放弃,我们再试试,一定还有办法的。”
付远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