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14、第 14 章

　　她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却又透着刻意的疏离：“陈祁，你不是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吗？”

　　陈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喉间溢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我只是……想看到你幸福。”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但顾星眠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答应他。”

　　江黎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的光亮暗了暗。她往前半步，距离拉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她挑眉，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嗔怪，语气带着点试探：“你是说，不要答应他，还是不要答应所有人？”

　　陈祁愣住了，帽檐下的目光愈发灼热，却在触及她眼底的追问时，忽然失了言语。他攥紧了裤兜里的手，指节泛白，唇瓣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沉默。那沉默像一层薄冰，压得空气都凝滞了。

　　江黎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心里的火气陡然冒了上来。气他的口是心非，气他明明在意却不肯承认，气他说要放手又偏偏跑来干涉。她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光亮彻底冷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陈祁下意识地往前伸了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却又猛地顿住，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他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黑色吊带裙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纤细的背影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无数次，最终只是对着她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声音被风吹散，带着无尽的怅惘。江黎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臂弯里的针织开衫，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陈祁依旧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眸子凝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决堤，疲惫与思念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落寞。

　　秋阳透过央大的香樟叶，筛下细碎的金光，落在付远程公司门前的石板路上。安归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小个子裹在宽松的鹅黄色卫衣里，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她留着齐肩的羊毛卷，发梢泛着淡淡的栗色，额前碎发软软地搭着，衬得一张小脸巴掌大。眼睛是杏圆形的，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时眼窝会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鼻尖小巧挺翘，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说话时总爱不自觉地歪头，活脱脱一副邻家妹妹的娇憨模样。

　　作为新闻系大三的学生，她是来公司对接校园合作采访的，刚推开门，就撞见了正送合作方出来的付远程。男人穿著浅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清冷的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身形挺拔如松，说话时声音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安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采访本差点掉在地上——这就是她暗恋了半学期的学长，那个在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付远程。

　　“付学长好！我是新闻系的安归，来对接采访事宜的。”她快步上前，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还故意挺了挺小小的身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

　　付远程颔首，目光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你好，跟我来吧。”

　　这一面，让安归彻底沦陷。从此，付远程的公司楼下、教学楼门口、甚至图书馆的借阅区，总能看到她的身影。她会提着刚买的热奶茶，踮着脚递到付远程面前，杏眼亮晶晶的：“学长，这家奶茶超好喝，我特意给你带的！”；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抱着一包零食蹲在公司门口，看见他出来就立刻蹦起来：“学长，我等你一起吃夜宵呀，熬夜对身体不好～”；会在他拒绝时，委屈地抿着唇，眼眶红红的，手指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撒娇：“就一次嘛学长，好不好呀？”

　　付远程向来清冷自持，却偏偏扛不住安归这副软乎乎的模样。她的活泼像一束暖阳，撞碎了他周身的疏离，久而久之，他开始默许她的靠近，会收下她递来的奶茶，会偶尔陪她去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饭，甚至在她叽叽喳喳分享校园趣事时，会停下手里的工作，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听着。

　　陈祁自然也知道这位黏着付远程的小师妹，每次去公司，总能看见安归围着付远程转，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偶尔会打趣付远程：“你这是被缠上了？”付远程只会无奈地笑笑，眼底却没有半分不耐。

　　这天下午，陈祁刚从系里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墨色的连帽卫衣搭在肩头，白色T恤勾勒出紧实的肩背，左手插在裤兜里，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刚走下楼梯，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陈祁学长！”安归像只快乐的小蝴蝶，扑到他面前，羊毛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仰着小脸，杏眼弯成了月牙，手里还攥着刚从食堂买的糖葫芦，“好巧呀，你也刚下课吗？”

　　陈祁停下脚步，淡淡颔首：“嗯。”

　　“那个学长，”安归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依旧雀跃，还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小小的身子晃来晃去，“今晚能不能别拉着付学长加班啦？我好不容易约到他一起去吃学校后门的火锅，你总让他加班，都影响我追学长的进度啦！”她说着，还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模样又娇又憨。

　　陈祁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控诉”的样子，眼底不由得染上几分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知道了，今晚不让他加班。”

　　“太好了！谢谢学长！”安归欢呼一声，还对着他比了个大大的心，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隔壁教学楼走过来的江黎看在眼里。她穿了件烟灰色针织吊带裙，裙摆长度恰好及膝，勾勒出纤细流畅的腰肢与腿线，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薄款开衫，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慵懒随性。乌黑的长发没有挽起，而是松松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几缕碎发被风拂到颊边，衬得肌肤莹白如瓷。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唇瓣涂了层浅豆沙色的唇泥，透着淡淡的光泽，带着几分疏离，此刻看到陈祁对着一个陌生的小个子女生笑得温柔，那笑意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松弛与柔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