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澜及

13、第 13 章

　　他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代码敲得又快又精准，为公司拿下了好几个重要项目，债务在一笔笔稳步偿还。他从不主动打听江黎的消息，却总会在付远程偶尔提起时，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听到她拿下大奖，眼底会不自觉地泛起笑意，喉结滚动着，低声说“她一直很优秀”。手机里存着她比赛获奖的新闻截图，是他深夜翻遍校园论坛找到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顾星眠依旧像块甩不掉的影子，黏在江黎身边。江黎去画室，他就抱着画板守在门口；江黎去图书馆，他就坐在不远处安静“看书”；江黎参加比赛，他就提前帮她占好位置，递上温好的水。他对江黎的好，张扬又热烈，全校几乎都知道设计系的顾星眠在追求系花江黎。

　　深秋的傍晚，晚风带着凉意，操场的灯光亮得晃眼。江黎刚结束一场设计分享会，被顾星眠堵在了操场跑道上。他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衬得他白皙的脸颊愈发泛红。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散步的同学，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江黎学姐，”顾星眠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直直望着江黎，“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在社团招新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江黎站在原地，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看着顾星眠眼里的热切，突然就愣了神，她想起那个海边，他也是这么热烈，那么真挚。

　　江黎回过神，看了看周围围观同学好奇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本想直接拒绝，可看着顾星眠涨红的脸，想到他平日里虽黏人却也帮过自己不少忙，实在不忍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于是她伸手接过了那束红玫瑰，指尖碰到微凉的花瓣，脸上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谢谢你的花，顾星眠。”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声，“答应了！”“在一起！”的喊声此起彼伏。顾星眠脸上刚露出欣喜，就被江黎接下来的话打断。

　　“但是，”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我不能做你女朋友。我心里有人，一直都有。”

　　顾星眠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围的起哄声也渐渐平息。江黎把花递回给他，语气柔和了些：“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也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我们真的不合适。”说完，她转身就走，高挑的背影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消失在操场入口。

　　可流言蜚语总是跑得比真相快。当晚，校园论坛上就刷满了“江黎答应顾星眠表白”的帖子，配着她接过花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让人看不出拒绝的痕迹。

　　消息很快传到了陈祁耳朵里。彼时他刚结束一个通宵项目，正靠在办公椅上休息，付远程拿着手机走进来，语气有些迟疑：“那个……论坛上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陈祁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俊朗逼人。他接过手机，看到那张照片时，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照片里的江黎穿着米白色连衣裙，身姿高挑，手里捧着红玫瑰，笑靥如花，美得晃眼。而她身边的顾星眠，一脸雀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醋意像潮水般漫过理智。他捏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腹几乎要嵌进屏幕里,他捞起一旁的帽子，就往门口走去。

　　夜色裹着深秋的凉意，香樟树叶在晚风里簌簌作响，路灯将树影拉得歪歪扭扭，铺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小径上。

　　江黎正看着手机，米白色针织开衫搭在臂弯，里面是条简约的黑色吊带裙，衬得她身姿愈发高挑挺拔。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莹白的脸颊上，狐狸眼在夜色里亮得像星，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妩媚风情。她脚步轻快，完全没注意到树影后的身影。

　　直到走到拐角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树下走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陈祁。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略低，却依旧遮不住那张俊朗逼人的脸。下颌线紧绷，鼻梁高挺，眼底带着未消的红血丝，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周身还带着淡淡的疲惫，可那双墨色的眸子，却死死锁着她，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左手插在裤兜里，无名指上的银戒在路灯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江黎的脚步猛地顿住，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淡开口：“有事？”

　　陈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疏离的神色，看着她颈间那枚依旧亮着的蝴蝶项链，才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刚才，那个”

　　“刚才什么？”江黎挑眉，看着他难得的局促模样，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陈祁攥紧了裤兜里的手，指节泛白，帽檐下的眼神愈发灼热，像是要将她看穿。他想说“你为什么收顾星眠的花”，想说“你是不是真的答应他了”，想说“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他……顾星眠……你们……”

　　他越说越结巴，平日里沉稳利落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少年般的窘迫。晚风掀起他的卫衣衣角，也吹乱了江黎额前的碎发，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他疏离而生的怨怼，忽然就淡了些。她静静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