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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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展察觉到我状态异常低落，隔天一早就飞来南市。
他没有事先跟我说，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我抛下手中的笔，跑着去找他。
远远的，我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姿，站在原地等待，脸上依旧漾着淡淡的笑，一如年少模样。
他总是这样，无数次在我需要时出现。
我奔过去撞入他温暖的怀抱，埋进他怀里不做声，他轻揉我的发。
我们就静静抱着，这是最好的治愈。
离了他的怀抱，我会病。
许久，他似水般柔情的声音响起，“带你去吃好吃的，还是再抱一会儿？”
我低声喃道：“吃好吃的。”
头上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随后他低头俯在我耳畔，声音低沉，带着撩人的气音。
—“走吧，小馋猫。”
吃完饭，我们如故慢悠悠散步回去。
月亮如明镜高悬天上，银白的月光普照万物，我低着头，一步一步认真踩着树影斑驳。
身旁少年少年侧头看着我，轻声问道：“安安，你想听吗？”
我心中了然，点点头。
风徐徐吹过，传来悦耳的声音。
“陈瑶安，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希望你能做让自己愉快的事情，或者什么都不用做，永远在我身边就好。”
“只要你平安喜乐，这样就够了。”
一字一句徘徊，我眼里泛着淡淡的水色，却还是没忍住，泪水溢出眼眶。
太多压力积累着在此刻找到出口，尽情释放。
其实我始终认为考研失败并不丢脸，只是那些付出得不到回报的瞬间我真的不敢想象。
并且苏展在努力学习的同时也不断探索公司工作，他那么拼命只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能拖累他。
泪水连成线坠落地面，苏展轻轻拥我入怀。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放缓语气说道：“安安，你可以出错，可以失败，可以害怕，因为你不是万能的。”
“可是，不能没有你，也只能是你。”
所做的一切，都基于这是只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在他怀里哽咽道：“苏展，我想睡个好觉。”
那日起的每个夜晚，他都会给我打电话讲睡前故事。
虽然很幼稚，可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再焦躁不安的情绪也瞬间被安抚，好似一股魔力。
每回的小故事我都只听到开头几句，之后便安心睡着了，模糊间似乎又听到他哄孩子般的语气：“晚安，我的乖乖，明天我也在。”
隔天一早醒来询问，他还否认是我听错了。我表面笑笑，也确认他铁定是那样说过。
真像傲气且幼稚的小屁孩。
他还给这个故事取了个通俗的名字叫作《狼羊之恋》。
虽然我每次都听不到结局，可我心中认定这是个有趣的故事。
大灰狼很早以前就暗恋小绵羊了，可是一直不敢表白，因为它觉得小绵羊不喜欢它，所以就只能追寻小绵羊，默默陪在它身后很久很久......
我问过他，那它们最后幸福地在一起了吗？就像所有的童话故事那样，王子亲吻公主，灰狼迎娶绵羊。
他笑着摇摇头说，还没有，但我想他们会结婚的，在不久的将来。
在苏展每夜的“晚安”声中，我顺利考研成功。
出分那天他也在，两颗心都焦急等待，甚至他比我还要紧张一些。
我笑着吐槽他在关键时候慌神，却在分数显示后哭得比谁都大声。
他默默抚慰我，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都深知，这条路走过来太不容易了。
旁人总羡慕我们，在一起两三年了，每次见面都好似热恋期间。
他们自然是不会知道，相隔一千两百公里，我们有多少次极致想念对方，恨不得立马飞过去见一面，却有太多阻挡。距离只拉远我们的位置，心还紧紧相依。
这些都只有我们知道。
所以才会在第一阶段的结束，两人相拥而泣。
都说，熬过异地恋，就是一辈子。
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研一期间，我学业进步迅速，日常学习便也轻松不少，有大把时间黏着苏展。
他那时工作也相对稳定，也由着我耍些小性子。
他依旧每晚给我讲《狼羊之恋》的故事，我现在很少睡着了，听得入神，有时还和他讨论起剧情。
我发表自己看法，“它们这么早就结婚了啊，还没好好享受恋爱呢。”
“结婚早不好吗？”手机对面传来沉稳的声音，“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我丝毫没有考虑，脱口而出，“怎么着也得热恋十年吧。”
只是随口一说，对面人沉默两秒，“我知道了。”
我没太在意，继续扯着别的话题。
那时我认为，我和苏展不止热恋十年。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胜过热恋。
异地恋的最后一年，我格外兴奋。
每天都想着未来的日子，可以天天和苏展在一起，拥抱，接吻，更深入交流。
最后的这段时间倒是难熬起来。
期盼着假期，期盼着毕业。
南市的冬季湿冷湿冷的，今年格外刺骨地冷。
元旦只有三天假，我便没回北市，缩在被窝里准备继续畅想小灰狼和小绵羊的爱情故事，这回剧情才继续到他们俩准备结婚了。
我打开聊天窗口，才发现一小时前苏展发来的消息，“我手头还有点工作哈，你今天自己乖乖睡觉哦。”
方才在洗漱，没看到消息，我内心有些小失落但不影响，发去消息，“好叭，那我先睡啦，晚安。”
盯着屏幕片刻，没有回复。
我又发去一条，“宝宝，你还没对我说晚安呢。”配上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猫咪表情包。
按照平常，他肯定会回复一条的。
许久，还是没有新消息提醒。我有点生气了，像往常一样耍起小性子，想着明天不理他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理他了。
新的一年刚过四五时，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一个陌生电话，已有七八个未接来电了。
蹑手蹑脚下了床，我在阳台接了这通电话。
听筒里是陌生的声音，说的话也莫名其妙。
说什么，苏展在南市出车祸了，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赶过去。
真的莫名其妙。
苏展这么可能会在南市呢？他明明说好了等我元旦后的生日才会来的，他怎么可能会提前来呢？
可是...他就是会搞这样笨拙的小惊喜的。
这边难得下了雪，轻轻落在马路上，一夜就已积了厚厚一层。
路上耽搁许久，赶到医院时，医生遗憾表示已经尽力了。。
我异常冷静，眼眶反而有些干涩，大概是穿的单薄，又在来的途中吹了不少冷风，脑子被冻住，什么都没考虑。
只恳求着医生，“让我见见他...他肯定还在等我，求您了医生...”
“求求你们让我看他一眼...”
他躺在病床上，墙壁是白色，毛衣是白色，脸庞也是白色。他像是嵌入急诊室一般。
雪白的被子被医生掀开，扎眼的血色，在那一瞬间，我被刺激到。
医生对我说：“我们尽力了，他这种情况是很难救活的。”
“被大货车直接拦腰碾过去的，车速又不得了快，真的很遭罪的。”
“......”
下雪天，打滑，大货车，碾过去。
每说一句，我似乎也跟着经历了一遍。
泪水在此刻夺出眼眶，我仍旧凝视着那片红与白。
只因为我之前提过一嘴，他穿白色很好看，他便穿着新衣服来找我了。
可是苏展...你一个人冷不冷啊...
我...抱不了你。
我缓缓移动到床边，生怕吵到他。
手止不住的颤抖，靠近他的脸庞，又怕太冰凉，我用力搓着手心，直到双手通红有了血色，才轻轻摩挲他的脸庞，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床单上，洇出透明的花来。
我将嘴唇附在他耳畔，声音沙哑却又带着笑意说，“苏展，晚安。”
我一人蹲在急诊室外，嚎啕大哭。
哭到昏厥在地。
我看到，跨年夜，好热闹的人们欢聚一起，高高兴兴迎接新一年的到来，窗外飘雪，白茫茫一片，一位少年孤身躺在雪地，他穿的也是白色，和雪融为一体。
只有身下，淌出鲜红的血，刺眼的血，比白雪还纯净。
热闹是他们的，而我的少年，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新年伊始。
我们耗过天南海北，这次却不再重逢。
——
窗外的鞭炮声隐匿，夜幕似乎更混沌，仰望夜空，只有零星点点。
手机又震动起来，隔了五分钟日程再次提醒，还是那句“向安安求婚。”
笑意依旧荡漾，眼里闪烁的星星化成晶莹的泪珠滑落。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也是苏展死去的第五年。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我们应该是要结婚了。
彼此相爱，坚定选择，可此刻却永久两隔。
苏展死后，他的手机我一直留着。
微信还能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置顶的我，最新消息停留在昨晚。
是我发给他的消息，“晚安，明天我也在。”
连续五年，每日都发。
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希望我的安安，早安午安晚安，万事喜乐安然。”
“而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你是我全部的安。”
他把所有的平安祝福都祝愿给我，却忘了自己。
所以现在，由我来祝愿。
祝愿他万事顺遂。
点开朋友圈，还停留在五年前的跨年夜。他分享了一首仅自己可见的音乐，没有配文。
我点进去，是一首英文歌，旋律格外熟悉，我继续下滑，发现他连续五年分享了同一首歌。
房间内歌曲回荡，我闭上双目聆听。
—
I\'d climb every mountain,
为你愿意翻遍每一座高山，
And swim every ocean,
为你愿意越过每一片海洋，
Just to be with you,
只要此身能伴君侧，
And fix what I\'ve broken,
重圆所有破碎前尘，
Oh cause I need you to see,
只因想你明白，
That you are the reason,
你是唯一原因。
—
封存的记忆揭开，这是高中时英语老师播放的课前音乐，我听的欢喜，也不知不觉轻唱着。
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注视，将这首歌记了多年，也是想告诉我。
你是我来北市的原因。
也是我这么久来，唯一奔赴的意义。
元旦凌晨时的墓地无人，我熟练找到苏展的那座，照片上还是少年轻狂的脸，我头抵在冰凉的墓碑，泪水从眼角滑落。我一身白色，头上卡着一簇白纱，跪坐在碑前。
远远看去，是黑夜中的新娘。
我手来回抚着碑文，嘴里喃喃自语。
—“苏展，我答应和你结婚。”
—“我来遂你愿了。”
纯白衣裳被染的鲜红。
今年南市的元旦，没有飘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