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晚安》绵绵九羊

1、求婚

　　白色晚安
　　文/绵绵九羊

　　新年岁首，又是一年一月一。阵阵鞭炮声响起，门窗紧闭，听得好不真切。绚烂的烟火划破夜的漆黑，散落漫天星野。
　　南市的元旦还是一样热闹。
　　屋内没开灯，比外面的夜晚还暗淡。我背靠沙发，闭目聆听着外界模糊不清的声响。
　　脑袋里响起音乐，悠扬的旋律似曾相识，片刻出现又消失不见。
　　周围静得可怕，以至于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声，也猛地把我吓一跳。
　　摸索着找到手机，只见是一条日程提醒，上面是短短五个字。
　　—“向安安求婚。”
　　这不是我的手机，是苏展的。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了。
　　这小子，老大不小了还搞这些小浪漫，还偏偏让我瞧见了。
　　手机明亮的屏幕光在昏暗中映上侧脸，我歪起嘴角，笑意久久荡漾，直至屏幕息暗，眼里依旧闪烁着光。
　　也不知道他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所以，还是不拆穿他好了。

　　——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可我确确实实暗恋过苏展。
　　高中时被他的种种蛊惑，却又碍于胆小懦弱，直到毕业我们也只是泛泛之交。也是因为有共同好友的关系，才能有时浅笑着打声招呼。
　　高考结束，我毅然决定留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南市上大学，因为这件事，还和父母冷战过许久。
　　他们不理解我的决心，只是想让我留在北市，留在他们身边。
　　可我那时认定了苏展会填报南市的学校，便也不管不顾了。
　　到了大学时间变充足，我肯定会有机会接近他的。
　　只要在一所城市，就有机会。
　　录取结果出来，我向周围朋友来回打听后才得知，苏展没有留下，他去了别省。
　　我愣在原地不愿相信，久久不能平复。
　　就这样，我和他好似两条交错的直线，渐行渐远。
　　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座城市。
　　我还是错失了接近他的机会。

　　开学后，我一瞬间理解了父母那时的良苦用心。
　　因为一个人在异地，真的好孤单，连回家都得挑日子。
　　室友们都是本地人，周末拎个小包就能回家，吃上家里的热饭，我孤身一人在宿舍，看着她们炫耀的照片，羡慕地直流口水。
　　想念爸妈，也想念不知在何处的苏展。
　　没有他的南市，无趣极了。

　　往后的日子谁都不会想到，我和苏展重逢在北市，我的家乡。
　　难得一次的回家，我在商场被朋友放鸽子，怒火涌上心头，我发去一连串语音吐槽她这种错误行为。
　　越想越生气，我扭头离开，转身就撞上苏展，他笑语盈盈：“陈瑶安，好久不见。”
　　我当下就愣在原地，一脸震惊，根本没想过他会在北市上学。
　　随后迅速回忆着方才大概没说什么难以入耳的脏话，才放心下来，也细声向他问候，“苏展，好久不见啊。”

　　我们似乎叙旧了许久，聊的都是高中的共同好友，无关我们。
　　具体内容我记不得了，回想起来，只有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一如年少时清澈透亮，穿过遥远的记忆，温和而真挚。
　　我不敢与他对视，那柔情的目光太令人心动了。
　　对上一眼，我心脏狂跳不止。

　　那日回家时，夜幕低垂，风还是有些凉的。
　　我习惯南市温暖如春的气候，身上只一件及膝吊带裙，肩上搭着薄透的小开衫，凉飕飕的风拂过每一寸肌肤，我强撑着没表现出冷。
　　他一言不发，只默默将身上的白色外套脱下，轻轻盖上我的肩头。
　　清爽的少年气味撞入鼻尖，带着还没消散的体温，瞬间将我环绕。
　　脸上泛起红潮，我心被裹的滚烫。
　　我们心照不宣，慢悠悠散步回家。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苏展的意图未免有些太过于明显了。
　　一切都那么顺利且明目张胆。
　　故意不拿回外套，往后各自回了学校，便也有理由相互联系了。

　　后续也确实，我们的聊天日渐频繁。从起初相互试探的“你吃饭了嘛？”，到后来只差捅破窗户纸的“这个电影不错，有机会一起看。”
　　苏展也有问必答，连那些最无聊的口水话，他也一字一句回复。
　　消息一来一回，交错的直线也改变路径，相向而行，逐渐连接。

　　寒假，我放假早先回到北市，在苏展校门口等着还衣服给他，顺便让关系更进一步。
　　说实在的，要问我怎么更进一步，我也不清楚。只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上天一定不会为难我们这对两情相悦的小年轻的。
　　当然，这是我自认为的。

　　等了一会儿，他还没出来。北市的冬日冷得刺骨，白天还下了薄薄一层雪，积在地面，我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手机消息轰炸他。
　　我：人呢人呢？
　　我：怎么还不出来？
　　我：除了你对象，也就只有我会等你这么久了。
　　我：快点的，我要冻死了。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我却认为他能懂这中间的意思。
　　被当作自恋也好，白日做梦也好，我都不在乎。
　　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他了。

　　似乎等待了许久，手机震动。手指大概是有些冻僵了，有些不受控制，我迟缓地点开，不自觉微闭上双眼，瞄到屏幕上显示的两句话。
　　苏展：等着吧。
　　苏展：你男朋友马上到。
　　瞬间我浑身都烧了起来，站在原地还怔怔地不敢相信，我是苏展的女朋友了吗？
　　真的吗？我内心雀跃不已。
　　我真的如愿与他在一起了。

　　见面时，我俩脸都红成猴屁股，他还嘴硬道：“我的衣服只给女朋友穿。”
　　“围巾也只给女朋友戴。”他将深灰色的围巾一圈一圈缠绕，动作缓慢，显得笨拙。
　　完事还一脸臭屁样儿，嘴角要撅到天上去，等着我夸呢。
　　我笑着轻推他，嘴上逗他：“丑死了。”
　　随后自顾自向前走，他大步一迈，手臂伸直将我揽入怀，也忍不住笑了。
　　眉目间，我似乎看到当年在高中的那个少年。
　　明朗爱笑的少年，无所畏惧的少年，永不服输的少年。
　　无论他成为什么样的少年，我都只爱他一人。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时时刻刻被爱意包围。
　　被我的爱包围。

　　大二上学，我们开始异地恋。
　　初次恋爱的少女难免有些青涩，我害羞地每天不知道发些什么，又回到最初的问候。
　　我：你吃饭了嘛？
　　苏展：吃了黄焖鸡，有点辣。
　　苏展：你呢？
　　我：还没有，等会去吃。

　　话题结束，我正收拾着准备去吃饭，有新消息提醒。
　　苏展：陈瑶安。
　　苏展：你是不是想我想的吃不下饭。
　　“......”我语塞到说不出话。

　　他谈个恋爱倒是把天性释放了。
　　隔着手机屏幕，说着不着调的话，算准了我拿他没办法。
　　手指轻触屏幕，我弯唇一笑，发去两句话。
　　我：要是想你能当饭吃。
　　我：我早就饿死了。

　　苏展也任宠着我乱说，丝毫不生气。
　　日日过去，我们的异地恋比想象中坚固得多，一砖一瓦都由我们建造。
　　和他在一起，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他总说些有的没的，开口便是一鸣惊人，常常打得我措手不及，生气了还得他哄。
　　听他一条又一条语音，低声细语道：“别生气了乖乖，下次一定不会了。”
　　我享受这种被人宠的感觉，心里也忍不住渍出蜜。
　　那就大度原谅他吧。
　　下次再犯...那就继续原谅啊。

　　苏展总是悄悄飞来南市，也不是特意要给我惊喜，他只将我紧紧抱住，下巴埋入我肩颈，像只软弱可欺的小狗，含糊道：“我想你了，想见你我就来了。”
　　我刚想出声嫌弃他的土味情话，他就已将我脸捧起，猛地覆上我的唇，未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淹没在情意的吻里。他此刻贪婪，舌尖探索未知领域，我红艳的嘴唇微张，逐渐招架不住。
　　这哪是娇弱的小狗啊，活生生的一只大灰狼。
　　只有我这只软绵小羊，傻乎乎地掉进他的圈套。

　　许久不见，想念不断，激情澎湃。
　　我兴致冲冲拉着苏展去欢乐谷畅玩。他是请假来的，我便也请了一天假，工作日乐园内只有零散几人。
　　我们也不急，慢悠悠将所有项目玩了个遍，会淋到水的激流勇进留在最后。
　　夜幕遮掩残阳，星月高悬天上。
　　欢乐谷耀出绚丽多彩的夜灯，小船载着我们来到至高点，俯看一切众生，美的不可方物。
　　我侧脸轻唤一句，苏展应声偏过头，一个眼神就懂。
　　嘴唇轻点，我们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接吻，伸手便能碰到夜空，与星月作伴。

　　小船向下俯冲，四周溅起水花，苏展反应迅速将我笼在怀里，只有点点水珠砸在我身上，他湿了半身。
　　上岸后，我小心地给他擦着湿了的发，嘴里小声嘟囔着：“刚刚干嘛那样做？我又不是娇弱到一点水都淋不得。”
　　毛巾还罩在头上，他眼角溢出笑意，一脸深情，说出的话却不正经，“本来就呆呆的，万一再被水砸傻了怎么办？”
　　—“我当然得保护我们安安小公主。”

　　又开始贫嘴了。
　　我噗嗤笑出声来，手上动作也不再温柔，胡乱一通揉他的发。
　　笑得合不拢嘴，我盯着他也灿烂的笑脸，忍不住上前环住他的腰，藏在他胸前，声音闷闷道：“不想和你分开。”
　　我珍惜和他在一起的分秒，这些对于异地恋的我们来说，足以支撑我走过往后没有他在身旁时的路。和那些发不完的消息，道不完的晚安一起。
　　这些堆积在一起，也成了我每日的精神补给，思念至极，就翻出来看看。
　　哪怕远隔千里，我始终坚信，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所以，我告诉自己不用心急，当下的快乐不会成为泡影，尽情感受漫长余生。
　　没有人比我们更爱我们，现在是，未来也一定。
　　微风从身后吹过，发梢扬起，丝丝缕缕掠过他的手臂。
　　真要一辈子与他缠绕一起了。

　　大三，我全身心投入考研准备。
　　苏展在北市的学业很顺利，已有企业提前邀请他，等到合适的时间直接入职。
　　好机会来临，我们认真考虑过后便决定未来就留在北市。
　　离我家也近，何时都能回。
　　只是凭靠我现在的学校，毕业后再回北市找工作是很困难的，虽然苏展笑着表示他养我没问题，可我还是决定考研，提升自己能力的同时也让他少一些负担。
　　爱是相互依存，也是相互付出。

　　考研是一个人的战斗，道阻且长。
　　我是如此平庸，在一群资质优越的同龄人面前，我似乎总是落在最后的那位。
　　负能量堆积，我变得焦虑，无形中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使我喘息困难。我承认，我是害怕失败，也惶恐我的未来。
　　一想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成为一场空，我就忍不住畏缩。
　　不敢忽视周围人的眼光，有鼓励，也有反驳。
　　整晚整晚睡不着，失眠已是改正不了的习惯，第二天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图书馆，逼迫自己学下去。
　　没有人会停步等待，他们都奋力奔跑。
　　只有苏展。
　　只有他陪着我慢慢走。

作者有话说

　　很短，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