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公司风波 帽檐阴影里 ...
-
愉快的约会时间结束了,我告别小萤,依依不舍地回到家中。途中接到紧急通知,貌似是公司的生产出现了问题,只好急匆匆地去赶电车。
说起来,我在东京的这份工作虽然听上去比较靠谱,但实际上就是一家私人建立的会社,员工数量十分稀少。
这当然和横滨的待遇有差,不仅薪水少了一截,每月的奖金也不算丰厚,不过这是我独身在东京可以找到的最好待遇的工作了。
——我那所逼仄的单身公寓就是公司推荐的,以公司名义租下来的话,我每月的房租可以少缴纳足足百分之七十。
人类一贯要学会知足。
下午的写字楼静悄悄的,正是工作的时间,建筑内部并没有几个悠闲的人。我乘电梯来到自家公司所在的楼层,途中不断盯着手机通讯界面,试图在步入公司之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显然,我并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被电梯厢内部的白炽灯光晃得眼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我抬起胳膊打算揉揉后脖颈的时候,突然感到一丝凉意。
这股怪异感来得迅速,消失得也十分迅速,像一股阴冷的风,飞速擦过面颊,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叮——
电梯门从外面打开了,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层数,紧接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性。
个子高高的,看上去很年轻,界于青年和成年之间,身体过分瘦削了,肩部的骨头可以看见明显的两个凸起,他从进入电梯厢后便埋着头,并不能让人看清面部。
我眼神放空,无意义地盯着青年头上鸭舌帽的图案看,帽子正中间是三个英文字母的变体,排列地很有艺术感,细细长长的笔画好像绽开的三朵小花。
S……A……
没等我研究透第三个字母究竟是什么,对面的青年突然开口:“喂,一直盯着我看,这不太礼貌吧?”
我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我确实很喜欢、很擅长通过一个人的外观判断他内在,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会在观察到有趣的人物后,主动上前攀谈,引诱他们流露出个人化的内在表现——结果往往与我估计的一致。
先观察,再自己压下筹码,由自己揭开谜底,最后享受胜利的喜悦,这会让我生出一种隐秘的、洋洋自得的快意。
何况神器的身份给了我天然的优势,使我在这种自娱自乐的游戏里无往不利,在对方展露出令我满意的个性后,立即抽身,毫不留恋——毕竟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我,狭间的生灵并不会长久地占有人类的记忆。
在横滨的时候也有人教过我,不要一直盯着陌生人打量——这是很失礼的行为。在那人面前,我自然乖乖照做。没找到,来到东京才多长时间,没有人提醒,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这难得令我感到一丝窘迫,但更令我在意的显然是失效的「境界」,眼前的青年看上去并没有异能,也不像是高专的咒术师,能突破神的干预,直接注意到身处狭间的我,确实令我感到讶异。
可惜长长的帽檐挡住了他的神情,这令我看不清深藏其中的眼睛,故而无法进一步做出关于他个性内在的推断——我一向认为眼睛是判断一个人内心的最好窗口。
微微对这个青年提起的兴趣立即被长久的社畜生活残忍地消磨掉了,来东京这段时间,我大感一切兴趣都变得枯燥起来,眼里只剩下黑白色的生活琐事和剪不断的往日愁绪。
于是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先生,你还没有按键,”我指了指电梯厢内的一排按钮,那里只有我的楼层数在亮,“这确实令我有些困扰呢。”
青年闻言猛地抬起头,面上飞起一片红晕,这下到让我看清楚了——这人的下颌线锋利而清晰,骨相十分标致,皮肤比常人要黑,却衬得五官轮廓更加深邃。帽檐阴影里闪过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像夏夜的两只萤火虫,闪烁其间。
看样子还是个高中生嘛。
在我继续偷偷打量的间隙,青年冒冒失失地说了声抱歉,迅速按了楼层按钮。
不在一个楼层啊,虽然知道这才是正常的事,但我还是略显失望,暗中可惜失去了一个继续观察的好机会,毕竟能引起我兴趣的人类越来越少了。
楼层数到达以后,我直径走了出去。
这层楼的东侧都属于我们公司,眼下气派的玻璃大门大开着,里面不断传出争吵声。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不太想涉及这混乱的场景,西边那家不知道被什么人租下来了,今天恰好是开业的日子,里面站满了道贺庆祝的人,此时都被东边的吵闹声吸引,一个个伸出脖子发出好奇的神色。
我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走进去,顺手关上了玻璃大门——虽然挡不住目光,但声音还是可以阻挡一二的。
原本整洁有序的办公区域一团乱麻,雪白的文件纸散落满地,我正低头绕过横在路中间的老板椅,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现状时,一本厚重的文件夹直接冲我脑袋飞过来。
久经战场的危险雷达迅速启动,几乎没有停顿的,我轻巧侧身,躲过了文件夹的袭击,失去阻挡的暗器继续向前飞去,直到砸上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这声音倒是令失控的局面有了一瞬间的缓解,同样也将我带到了众人的视线下——一般情况下,如果我不主动打破「境界」的话,大概这种程度的干预可以恰好令此岸的人类注意到我。
“天呐,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吧?”一个穿着考究职业装的女性掩住嘴唇,尖叫着跑过来,细跟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声音。
“没有关系,并没有打到,”我露出完美微笑,在看到她窘迫中带着疑惑的神情后,善解人意地提醒,“小岛社长,我叫西山千纪。”
“噢,”涂着猩红口红的小岛社长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笑着说,“是千纪呀,我当然记得你的名字……你来得不算晚,周末还要麻烦过来一趟。”
我立即解释:“来的路上电梯出了点问题,不然可以早一点过来。”
我天真地认为自己读懂了领导的反话,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为自己的随机应变感到满意,殊不知小岛女士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擅长辩解的员工——她或许更欣赏一个会主动揽下错误,让她刚刚的失误不会过于扎眼的老实人。
很自然的,我并没有收获到一个鼓励的眼神,反而被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吓得有些发麻。
直到被同为会计师的喜江拉过去,我脑海里还是小岛社长的那双猩红血唇和一对叮当作响的夸张耳坠。
我看上去和喜江的年纪差不多大,故而她也最亲近我,虽然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亲近——至少她能在「境界」打破的时候主动想起我的名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太清楚啦,这种程度的事小岛社长肯定当然不会和我们讲清楚的,不过我猜,大概和大藤先生有关系。”
“大藤先生?”我想了想,实在没从脑海里搜刮出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
“据说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啦,”喜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上个周大藤先生还过来一起聚餐呢,据说……小岛社长和这位投资人先生私下里有些交集呢……”
我脑海里蹦出来一个身形瘦弱,脑袋秃顶的中年男性,于是了然地点点头,问:“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在休息日把我们叫过来啊?难道就是为了看他们吵架吗?”
喜江听了有些紧张,抬手想要捂住我的嘴巴:“千纪实在是太大胆了,不要当面发牢骚啊,很容易被迁怒导致解雇的!”
我有些迷惑,略微不服气地压低声音:“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啊,把局面搞成一团糟的就是他们,这不是我们闭上嘴就能掩盖住的事实。况且,对面的人也在看我们这里——”
喜江转头,果然看到西边的一群客人像向日葵一般扭着脖子向这里打探,露出充满求知欲的眼光。
“天呐……”喜江喃喃。
“这很正常,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我认真地叮嘱她,这条经验是我在横滨工作时总结出来的,发现适用于任何情景下的人类。
“是不是应该阻止他们啊,看起来太糟糕了。”喜江皱着眉小声说。
“你无法阻挡住一个想要看热闹人的好奇心,哪怕遮住了眼睛,他们还会竖起耳朵;哪怕堵住了耳朵,他们还会想到别的办法——比如趴在门缝用摄像头录像。”
喜江闻言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小声反驳:“不是啦……我是指小岛社长他们,再不过去拦住的话办公室就要被拆掉了。”
战况果然升级,交战工具已经从文件纸转变成了硬质物件,我眼疾手快地拉着喜江躲过一个飞来的盆栽,试图寻找一个可靠的掩体。
“其实我们可以不去拦小岛社长,把和她对摔的建一前辈拦住就行,这样或许不会被迁怒。”喜江还在考虑如何以最低代价快速结束战局。
不过现场的混乱情况使得她的计划看上去过于苍白无力,还不等她做下分工,对面便砸过来一个白色马克杯,我听见喜江尖叫了一声,下意识把她扯到我身后——毕竟柔弱的娇小女性很容易激发我的保护欲。
“千纪——”
胸口一痛,紧接是一阵湿意,我低头一看,发现满满一杯咖啡尽数泼在了我的衬衣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