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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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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绷带下的眼球仿佛被烧红的铁钳夹住,每一次悸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
腐臭的铁锈味混着某种发酵的腥气钻入鼻腔,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潮湿的空气却如浸泡过血水的棉絮,填满肺部每一处褶皱。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觉,但那些眼球蠕动时在皮肤上留下的黏液触感太过真实——粘稠、冰凉,还带着细小吸盘吸附的刺痛。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月牙状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在地毯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
花瓣边缘泛着青灰色,像是被某种毒素腐蚀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摸到口袋里某个坚硬的异物。那是一把青铜钥匙,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扭曲的血管。
钥匙边缘还沾着暗红碎屑,凑近细看,竟像是凝固的血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开场时空气中浮现的血色文字——“眼睛所见,未必为实”。这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仿佛有个无形的声音在反复提醒他。
钥匙突然发烫,纹路间渗出黑色液体,在他掌心画出一只抽象的眼睛轮廓。
楚净水手腕翻转的动作优雅而致命,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刺向被污染玩家的心口。
那一瞬间,陈北延看到玩家眼中闪过一丝解脱,随即他的胸膛炸开。
然而,本该喷涌而出的鲜血并未流出,成千上万只飞蛾从伤口中蜂拥而出,翅膀扑棱声震耳欲聋。
这些飞蛾通体赤红,翅膀上印着人类眼球的图案,触角不断颤动,仿佛在感知周围的一切。
飞蛾振翅带起的气流中,漂浮着细碎的鳞片,落在皮肤上便泛起灼烧般的刺痛。
玩家的身体如被抽走灵魂的空壳,轰然坍塌,露出背后镶嵌在墙上的铜镜。
铜镜表面蒙着一层薄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镜面映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左侧是陈北延被无数眼球吞噬的惨状,那些眼球布满血丝,尖锐的牙齿咬进他的 flesh,鲜血四溅;
右侧则是楚净水被绞成碎肉的画面,无数根透明丝线如利刃般划过他的身体,将他切割成碎片。
画面如此逼真,陈北延甚至能闻到自己“尸体”腐烂的气味,以及楚净水鲜血的腥甜。
更诡异的是,镜中自己的瞳孔里,正倒映着此刻真实的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自己的狞笑。
“镜子会放大恐惧。”楚净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用衣角擦拭匕首上沾染的鳞粉——那鳞粉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但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镜像之外。”他突然挥刀劈向地面,青砖应声碎裂,露出下方流淌着黑色液体的暗道。
那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眼球,随着水流起伏,时不时睁开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液体表面泛起诡异的荧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轮廓,每张脸都只有眼睛,没有其他五官。
陈北延正要跟上,身后的座钟突然发出刺耳报时声。
十二下钟声震得耳膜生疼,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心脏上。
钟声停歇的瞬间,所有镜面同时渗出黑色血珠,血珠沿着镜面纹路缓缓流淌,在底部汇聚成小小的血泊。
紧接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镜中爬出,动作扭曲而怪异,仿佛身体的关节都被反向安装。
这个“陈北延”手中握着带血的绷带,绷带末端还挂着一块血肉模糊的组织,那组织上布满细小的血管,还在有节奏地跳动。
“你终于来了。”镜中“陈北延”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古井中传来,带着重重回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牙龈处不断渗出黑色液体。
“我们等你很久了。”话音未落,数十只眼球从他身体里钻出,布满他的全身,这些眼球大小不一,有的还连着视神经,在空气中摇晃。
眼球表面的血管随着呼吸膨胀收缩,偶尔有细小的虫子从瞳孔中爬出,落在地面迅速爬向陈北延的方向。
楚净水立刻挡在陈北延身前,金色丝线从他空洞的眼眶中延伸而出,在空中编织成防御网。
“别直视它的眼睛!”他大喊道,声音中带着少见的紧张。
陈北延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瞥见墙角的另一面镜子。
镜中的自己正冲他微笑,缓缓抬起手,指向暗道的方向。而镜子边缘,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当倒影开始行走,真实便成了囚笼”。
此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座钟纷纷倾倒,钟内的眼球滚落一地,在地上疯狂扭动。
黑色液体从暗道中涌出,迅速漫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液体中漂浮的眼球突然集体转向陈北延,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他惊恐的面容。
陈北延感觉有无数细小的触手顺着裤腿向上攀爬,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那些触手接触皮肤的地方,泛起紫色的斑点,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的印记。
“走!”楚净水一把抓住陈北延的手腕,金色丝线缠住他的手臂,带来一股温暖的力量。
两人跳进暗道,黑色液体立刻将他们淹没。
陈北延屏住呼吸,在液体中睁开眼睛,看到无数发光的丝线在水中交织,组成复杂的图案。
这些丝线有的连接着漂浮的眼球,有的则延伸向黑暗深处。
液体中还漂浮着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片段:扭曲的肢体、燃烧的瞳孔、以及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人在远处注视着他们。
随着下沉,陈北延发现液体变得愈发浓稠,几乎难以游动。
他的肺部开始灼烧,急需呼吸空气。就在这时,楚净水扯动金色丝线,在前方撕开一个缺口。
缺口后是一间密室,墙壁上镶嵌着数百面镜子,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被剥皮的人在镜前微笑,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有无数眼球组成的人脸在镜中低语,嘴巴开合间吐出黑色的文字;还有一个巨大的瞳孔占据了整个镜面,正缓缓收缩,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一座燃烧的城市。
“这些镜子是通往不同空间的入口。”楚净水解释道,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他的风衣已经被黑色液体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身形。
“但每个镜子都有守护者,我们必须找到正确的通道。”他走向一面映着星空的镜子,镜中的星星不断坠落,化作燃烧的眼球。
当他靠近时,镜面突然渗出雾气,在镜中勾勒出一个与他相似的身影,那身影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突然,所有镜子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波震得陈北延耳膜生疼。镜中的画面开始扭曲,无数只手从镜面伸出,抓住两人的身体。
陈北延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扣进他的肩膀,试图将他拖进镜中。
那些手指关节处布满细小的吸盘,每一次拉扯都像是要将他的皮肉撕裂。
楚净水挥舞匕首,金色光芒划过,斩断了那些手臂,但断口处立刻又长出新的肢体,新生的手臂上布满眼睛,每只眼睛都盯着陈北延的一举一动。
“看镜子的边缘!”楚净水大喊。
陈北延定睛一看,发现每面镜子的边缘都刻着细小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不断变换形状。
他集中精神,试图解读这些文字,绷带下的眼球突然传来剧烈疼痛,仿佛要从眼眶中爆裂而出。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袭来,在意识即将被淹没的间隙,他看到了一行清晰的文字:“真相藏在倒影的裂缝中”。
同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楚净水曾在某个实验室里,被戴着鸟嘴面具的人按在手术台上,挖出了双眼。
陈北延强忍着剧痛,仔细观察每面镜子的倒影。
终于,他发现一面镜子的倒影与现实略有不同——镜中楚净水的脚下,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某种标记。
“就是那面!”他指着镜子大喊。楚净水立刻会意,甩出金色丝线缠住镜子,用力一拉。
镜子轰然倒地,露出背后的通道。通道口弥漫着紫色的烟雾,烟雾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时远时近,充满了诡异的韵律。
通道内弥漫着白色烟雾,看不清尽头。陈北延和楚净水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烟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小心,这里的空间会不断重组。”楚净水提醒道,手中匕首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话音刚落,地面突然翻转,两人坠入一个新的空间。
坠落过程中,陈北延看到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实验室里的仪器、装满眼球的玻璃罐、以及楚净水在黑暗中独自徘徊的身影。
这里是一个环形走廊,墙壁上挂满了油画。
每幅画中都有一双眼睛,这些眼睛形态各异:有的清澈如婴儿,却泛着病态的灰白;有的浑浊如老人,瞳孔中却燃烧着嗜血的火焰;有的则充满了疯狂与杀意,眼白上布满血丝,像是随时会冲破画布。
当陈北延经过一幅画时,画中眼睛突然转动,与他对视。
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实验室里的尖叫、手术台上的鲜血、还有一个巨大的瞳孔俯视着一切。
记忆中,他看到自己也曾躺在手术台上,而主刀医生,正是戴着鸟嘴面具的人。
“别陷入回忆!”楚净水的声音带着焦急,金色丝线缠住陈北延的腰,将他拉回现实。
“这些画会吞噬你的意识。”他挥刀砍向最近的一幅画,画框却突然伸出藤蔓缠住他的手臂。
藤蔓上布满细小的刺,扎进皮肤,渗出黑色毒液。
毒液接触皮肤的地方,迅速泛起黑色的斑点,如同被腐蚀的铁锈,沿着血管向全身蔓延。
陈北延冲上前,用青铜钥匙斩断藤蔓。钥匙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藤蔓在光芒中迅速枯萎。
“这钥匙或许是关键。”他喘着粗气说道。
钥匙光芒闪烁间,他看到钥匙上的纹路开始流动,拼凑出一个眼球的图案,眼球瞳孔处,浮现出楚净水的脸。
楚净水点点头,金色丝线探入前方的黑暗,试图感知周围的危险。
丝线在黑暗中摸索时,带回了细微的震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又像是齿轮转动的声响。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狂笑,笑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摩擦。
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个浑身布满眼球的怪物,每只眼球都在不同方向转动,观察着四周。
怪物的身体由无数血肉拼凑而成,关节处还在不断生长出新的肢体。
它行走时,脚下留下黑色的黏液痕迹,黏液中不时浮现出人脸的轮廓,那些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欢迎来到镜像迷宫。”怪物的声音由多个音调混合而成,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里,你们的恐惧就是我们的食粮。”它张开血盆大口,无数细小的舌头伸出,每根舌头上都长着一只眼睛。
这些舌头在空中摆动,如同蛇类般灵活,眼睛瞳孔不断变化形状,时而圆形,时而竖瞳,观察着陈北延和楚净水的一举一动。
楚净水和陈北延背靠背,握紧武器。金色丝线与青铜钥匙同时亮起光芒,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防线。
怪物发起攻击,无数眼球从它身体里射出,如子弹般飞向两人。
每只眼球都带着尖锐的骨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眼球飞行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战斗中,陈北延发现怪物的弱点——它胸口处有一块没有眼球覆盖的皮肤,那里跳动着一颗畸形的心脏,表面布满血管和神经。
心脏跳动时,血管随之膨胀收缩,发出湿润的声响。
“攻击心脏!”他大喊道。楚净水立刻会意,金色丝线如利箭般射向怪物的心脏。
丝线穿透皮肤的瞬间,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它身上的眼球纷纷炸裂,鲜血和组织碎片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然而,就在这时,四周的镜子突然全部破碎,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陈北延看到镜中自己的无数种死法:被眼球吞噬、被丝线绞杀、被镜子碎片割成肉块。这些画面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崩溃。
更可怕的是,碎片中还映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楚净水在实验室里痛苦挣扎、戴着鸟嘴面具的人在狞笑、以及一个巨大的瞳孔笼罩着整个世界。
“闭上眼睛!”楚净水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陈北延照做,却发现黑暗中依然有光芒闪烁。
他静下心,用意识感知周围的环境,发现那些光芒是由金色丝线和青铜钥匙发出的。
在黑暗中,这两道光芒交织成一张网,照亮了怪物心脏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楚净水的丝线在与怪物的力量对抗,每一次碰撞都产生强烈的震动,通过丝线传递到他的意识中。
陈北延集中精神,将所有力量注入青铜钥匙,奋力掷向怪物的心脏。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轨迹,精准刺入心脏。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开始崩塌,化作无数眼球和血肉碎片。
随着怪物的死亡,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的油画纷纷燃烧,镜子碎片也在空中自燃。
火焰中,陈北延看到画中眼睛在火焰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呐喊,而镜子碎片自燃时,映出了无数个戴着鸟嘴面具的人,他们站在火焰中,鼓掌欢呼。
“快走!空间要坍塌了!”楚净水抓住陈北延,金色丝线缠住天花板上的横梁,将两人拉起。
他们在火海中穿梭,寻找出口。四周的墙壁不断倒塌,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脚下的地板开始龟裂,裂缝中伸出无数触手,试图抓住他们。
终于,陈北延看到前方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球图案。
眼球图案的瞳孔处,有一个钥匙孔,形状与他手中的青铜钥匙完美契合。
两人冲向大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强光扑面而来。
等他们适应光线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新的场景:一座古老的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印着眼睛的图案。
而在书架尽头,站着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人,手中捧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封面上的眼球正缓缓睁开。
鸟嘴面具的缝隙中,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图书馆内弥漫着陈旧的纸张气息,却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血腥味,仿佛这里才是一切恐怖的源头。